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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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麽愛你

夏星眠的眼睛被洶湧而來的眼淚徹底模糊,她還沒等到伸出手去讓陶野為她戴上戒指,就也踉踉蹌蹌地跪到了地上,向前膝行到陶野面前,狠狠抱住陶野。

“姐姐……”

夏星眠恨不得把陶野抱碎在懷裏。

她哭得語無倫次,都聽不清嘴裏在著著急急地說些什麽,只能聽出許多聲的姐姐。

陶野還舉著戒指就被夏星眠抱住,只得繼續舉在半空。另一只手輕柔地摟住夏星眠的背,撫摸鋪在那背上的長發。

“嚇到你了嗎?”

溫煦的聲音裏似乎蘊著些許自責。

“怎麽好像驚嚇大過了驚喜。”

“我怕你又像上次一樣……我怕還是、還是空房間,只剩一張紙條……”

夏星眠斷斷續續地囁嚅。

陶野仰起頭,向門口那群看熱鬧的人遞了個眼色。

周溪泛立刻明白這會兒不再適合拿著氣球彩帶進來鬧騰了,向後一退,握住門把手悄悄地關上了門,留陶野和夏星眠兩個人單獨在屋裏相處。

“小滿,我知道的。”

陶野拿戒指的手也回攏了來,抱住夏星眠,輕聲安撫。

“你和我說過以後,我就很擔心這個場景會一直是你過不去的坎兒。你回來以後總是做噩夢,我猜,你的噩夢裏多少也出現過那一天吧。

所以,我才自作主張把這個驚喜放置在這裏,對不起,我只是希望你從今以後……每一次打開家裏門時,不再……”

陶野的一言一句聽在耳朵裏,夏星眠使勁搖頭,情緒卻好像起伏得更大了,呼吸短促得好像要喘不上來。

“不、不是——不——”

“別急,慢點說。”

陶野輕拍夏星眠的脊背。

“慢慢呼吸。”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我在山上和你說了那麽多,關於我,那所有的事,你、你一點都不在意嗎?為什麽你還是能只想著和我求婚?你不能……”

夏星眠痛哭著,氣息越來越急。

“你不能因為想著要安撫我就和我求婚,你更不能因為想著給我驚喜就和我求婚。我知道你做這些都是為了我,可是,你真的想明白了嗎?”

陶野:“我……”

夏星眠抓著頭發,眼睛血紅。

“你好好想一想,再好好想一想!想一想我說的那些事!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陸秋蕊,我是那個你曾經討厭過的人,我沒有騙你!”

陶野:“我知道……”

“你不知道!如果你相信了,你為什麽不糾結?!你為什麽不和我一樣懷疑我們曾經的感情?

你難道不會去想,為什麽你沒有愛上陸秋蕊,卻愛上夏星眠?你難道、難道不會覺得我身上全是陸秋蕊的影子?我早就不是以前的夏星眠了,我……”

夏星眠越來越語無倫次,臉部肌肉都在顫抖。

“還是你只是可憐我,看不下去我發瘋,才做今天這些……”

陶野握住了夏星眠的肩,在夏星眠激動地做出這些質問時,她的神情還是和剛才一樣,沒有因為夏星眠的話而產生什麽大的浮動。

仍舊平靜。

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因為這些問題而受到什麽影響。

等夏星眠的哭聲愈漸減小,所有質問都變成口中喃喃自語的自問,陶野才彎起唇角,苦澀地笑了笑。

輕嘆了一口氣。

“原來在你眼裏,我的感情會這麽不堅定啊。”

夏星眠:“我不明白……”

“你確實不明白。”

陶野打斷夏星眠,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冷靜。

夏星眠的眼神中終於掙破了一絲清明。

她深深吸了吸氣,彌補因為有些缺氧而抽痛的心口。因為陶野的冷靜,她的情緒也逐漸冷靜了下來。

“那姐姐告訴我,我不明白的那些東西。”

她說出這句話時,語氣裏已蘊上了理智。

“你跟我來。”

陶野拉住夏星眠的手,帶著她徑直向門外走。

門一打開,就看見周溪泛和夏懷夢,還有周枕月穆雪衣,甚至還有小燕,一群人堆在走廊裏,每張臉都多多少少帶著懵。

周溪泛握著彩炮筒的手緊張兮兮地攥了攥,想問什麽的樣子。

夏懷夢拉住了周溪泛的衣擺,制止了她。

陶野一向很有禮貌,也很懂為人處事。可是現在,她一句客套話都沒顧得上和眾人說,也沒有任何的交代,只拉著夏星眠,快步向著電梯口走。

夏星眠也是一言不發,紅著一雙眼,乖乖跟在陶野身後。

目送那兩人上了電梯,消失在視野裏,走廊裏的人才終於敢交頭接耳。

周溪泛:“這到底是求成功沒有啊?”

夏懷夢:“誰知道呢,也不清楚她們剛剛在屋裏都說了什麽……”

小燕:“很少見老板這麽嚴肅的表情哎。”

周溪泛:“我也很少見眠眠那種表情。說不上來,怪怪的。”

周枕月:“……”

小輩們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周枕月註意到了穆雪衣一直沒開口,只是望著陶野和夏星眠消失的方向。

周枕月抱著胳膊,向穆雪衣湊近了一點,小聲問:“你就不好奇這個求婚的結果嗎?”

穆雪衣又看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嘆了口氣。

她輕巧地聳了聳肩。

“好奇也沒有什麽意義。成不了的姻緣,再怎麽勉強也沒用。但註定該在一起的人,早晚都會在一起。”

陶野拉著夏星眠一路下到地下停車場,直接把她拉上車,啟動車子出發。

夏星眠問:“我們這是去哪?”

陶野:“去岸陽……”

夏星眠:“可我們不是才去過……”

陶野:“去了就知道了。”

她們走得匆忙,車開得也快,所有決定和行動看起來都那麽魯莽和草率。

夏星眠總是覺得,魯莽和草率這種詞一輩子都不會出現在陶野身上。

可是她察覺到了,雖然剛剛在屋裏時陶野的表情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有什麽激烈至極端的情緒也在暗湧。

然而她捕捉不到,也揣度不出。

汽車幾乎沒有停下,除了在高速路口繳費,一路都是在限速內的最高速度行駛。

走過高速,進入岸陽,橫穿整個城市,抵達山區。

繞著盤桓的山路,一圈一圈地向上攀。

最後,停在熟悉的路口,陶野又拉著夏星眠下了車,撥開那堆雜草樹枝,再一次走到了她生父生母的安葬之地。

天色漸晚,夕陽已經沈陷了一半,還剩下半輪橙黃色的輪廓。

天邊鋪滿橘紅色的晚霞。

飛鳥鳴叫著劃過天空,刺穿夕陽下的霞光。

陶野拉著夏星眠站到了父母的碑前,看著她,問她:“你記不記得就是站在這裏,你和我說起你就是陸秋蕊這件事。然後我們就另找了個避風的地方,繼續聽你說完你要說的其他往事?”

夏星眠有些遲鈍地點頭:

“記、記得。”

陶野又問:

“可你知不知道,我帶你來到這裏,原計劃到底是什麽?”

夏星眠被問得蒙了一下。

陶野這個問題,她這些天的確是從沒想過。

陶野從口袋裏掏出了戒指盒,舉起來。

“其實那天晚上,這個戒指就在我身上,我帶你來這裏,本來就是為了在這裏和你求婚的。”

夏星眠的雙眼睜大了些許。

陶野又拉著夏星眠向偏北的方向走了十多步,在一棵粗壯的老樹前停下。

松開夏星眠的手,她蹲了下去,在樹下那片泥土上開始挖。

她沒有工具,只是用手,一捧土一捧土地向下尋找。

眼看那雙手被細小的碎石子和土裏的一些尖銳雜物劃得滿是紅痕,夏星眠忍不住也蹲了下來,攥住了陶野的手腕。

“別挖了,別挖了……”

她含著淚,心頭不禁漫上了愧疚。

“這……到底要找什麽?”

陶野掙脫了夏星眠的手,繼續挖。

她的表情看起來依舊是平靜的,可是那雙眼睛裏又蘊著那麽深刻的固執與倔強。

仿佛看起來永遠溫柔的風。

其實風裏也卷著旁人看不到的野草,恣意而野蠻地,孤獨生長著。

最後,陶野終於挖出了一個沾滿了泥土的箱子。

她把那只沈甸甸的箱子放在夏星眠面前,看向夏星眠,一字一句:“你還記不記得,你說過,你攢夠999顆星星糖的時候,就會來娶我?”

夏星眠:“我……記得……”

陶野:“那你記不記得,從你說出這話的第二天開始算起,999天,什麽時候到期的呢?”

“……”夏星眠躲開了陶野的目光,心虛著囁嚅。

“我、我不知道,我後來沒有再繼續算了……”

陶野打開了箱子,向前一推。

箱子裏什麽細碎的東西嘩啦一聲,流水一般地淌了一地,蔓延上夏星眠的腳踝。

滿地的星星糖。

發了一點黴的,黴化一半的,徹底發黴的。各種狀態,各種顏色。

每一顆,上面都貼著一張很小很小的貼紙。貼紙上,寫著從1開始的序號,序號的右下角還用非常小的字體記錄了當天的日期。

將近一千顆糖,就有將近一千張貼紙,和將近一千個日期。

都是陶野偷偷攢下,偷偷記錄的。

“這裏只有998顆糖。”

陶野的目光也像水一樣,緩緩流淌過這滿地的星星。

“可是,其實一年前就已經到第999天了。你沒有如期回來,我也始終都不肯把最後一顆糖放進去。就好像,只要不放進來,就永遠都不會到第999天一樣。”

夏星眠:“……”

“小滿,你好像真的不明白,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陶野微微地笑起來。

“求婚這件事,我永遠都不可能把它拿來用作是安撫你、或者給你驚喜的工具。如果你不懂我對這件事有多麽認真,那我現在告訴你。”

陶野卷起袖口,露出手腕,伸出去給夏星眠看。

手腕上是一顆星星圖案的刺青,好像是後來重新刺上去的。星星的形狀剛好遮住了原本的那朵花,和花下面的什麽字。

“這就是第999顆星星。”

陶野將手腕向上輕擡,血管的形狀和星星刺青都有著顯眼的起伏輪廓。

“如果你再也不來找我,在百年之後,我就會被埋在這裏。我就是最後一顆星星糖。當我被埋到其他998顆糖旁邊時,我就當我也等到了你來娶我。”

夏星眠睜大眼睛,望著陶野。

她看著陶野的嘴唇翕動,一字一頓地,訴說著她從來沒有告訴過她的愛。

陶野:“我就是這樣在意你的那個承諾。”

陶野:“我就是這麽愛你。”

陶野:“我就是已經愛你愛到了不管你是夏星眠還是陸秋蕊,都願意做你的妻子,和你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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