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沈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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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媽知道他外婆因高血壓去醫院的時候,就找到了另一個切入口。她做了一些營養便當,又買了一些禮物,讓我一起跟著去醫院。

“我為什麽要去?”

她瞪我一眼,“你說為什麽?你奶奶當年住院他家來了人,這會兒他外婆身體不好,這禮不得回?再說,社交的事交給我,你做你該做的事。”

“我沒什麽該做的事。”

因為我再三的頂撞,她已經有些惱火了,“你今天吃了槍藥了,怎麽回事。”

我拎過便當,“沒事,走吧。”

上了車,我爸給我媽打電話,說那邊有事不能回了,她剛踩動油門又猛地剎車,我護住便當,身子往前傾了一下。

“沈國明,”她關了車載音響,“這次你不回,你這輩子都別想回了......我一年要你回來一次有什麽意義,你那個破工作能做就做,不能做就趕緊辭了,我又不是養不起你......你說我什麽意思?你敢掛!”

我聽見了我媽急促的呼吸聲,她把手機摔在了方向盤上。

父母婚姻即將破裂的時候,孩子比他們自己還要預先知道,如果我的家庭變得四分五裂,我就失去了與溫鎖對抗的最後一點資質。

到了病房,我們並沒有看到人,護工朝樓上指了指,“看望病人去了。”

我媽說大人動來動去沒樣子,打發我去找,我沒去,“幹嘛要去找,她看完病人自然就會回來了。”

“你今天怎麽了,成心要跟我對著幹是不是?”

“不是!”我喊,“我只是覺得沒有希望了!”

“怎麽沒希望了,你難道連溫鎖都擰不過?”

“我......”

算了,我幹脆閉嘴。

“快去。”

“知道了。”

就一層,等電梯太麻煩,我就走樓梯,一轉彎,就看見了溫鎖,戴著耳機,坐在最下面的階梯上,我的腳步放慢,到她身後,那一瞬間,很多惡毒的想法,那條陰暗的巷子並不能融化我們之間的冰層,所以當下,我在想,要是從背後猛地踹她一腳,她會不會臉著地,要是毀了容,周嶼煥還會不會對她這樣好。

門口有動靜,周嶼煥走了進來,在她面前蹲下,拿下她一只耳機。

“餓了嗎,天使。”

“我根本不是,外公的天使是其他人。”

“誰?”

“我哥,我有個哥。”

腳步迅速後退,心裏隱隱有個感覺,很強烈,我幾乎拿穩了扳倒她的致命一擊。

我轉身去了醫生辦公室,我媽有個朋友在這裏工作,前幾年我還會跟著我媽一起跟她出來逛街,所以找到她的時候招呼起來也不算陌生。

“敘敘怎麽過來了,身體不舒服?”

“不是,我跟我媽過來看望病人。”

“哦怪不得你媽跟我說中午吃個飯呢,原來她也到這裏來了。”這阿姨姓古,是婦產科主任,現在基本只坐鎮不出診,所以也能騰得出時間跟我閑聊。

“古阿姨,我們學校有個期末匯演,我正好抽到醫生的角色,找不到靈感,就來問問您,之前看病人的時候有沒有什麽特殊情況?我也好編寫到劇本裏。”

“哎喲,這特殊情況可就多了,我們女性啊天生受的苦就比男性多,這些年還好,以前女性生育完是要強制被帶環的,我接手過一個,七十多歲了,戴完環沒檢查過,成天肚子痛,那天她女兒把她帶過來,我們一檢查,環都在裏面生銹啦,這不痛才怪。”

我裝模作樣地記下來,“這件事是挺讓人驚訝的,不過這種我們也不能演出來,我們社團跟另外社團合作的,寫一個醫學懸疑故事,對方有個雙胞胎,如果能有類似的事情就更好了。”

古阿姨考慮了一下,“雙胞胎的事件麽就是多變單嘍,因為胎兒在發育的過程中存在競爭關系,優勝劣汰,一般弱勢的那方會被吸收掉,不過這樣會不會不吉利啊,你同學介意嗎?”

“沒事,他們都很開明的,我回去跟他們說說看,謝謝古阿姨。”

“客氣什麽。”她看了眼手表。“也差不多下班了,走,叫上你媽一起吃飯去。”

我媽還在病房等,可周嶼煥他外婆仿佛不知道回來似的,到飯點的時候,她顯然有些不耐煩了,把禮物和便當全放房裏,帶著我跟古阿姨去了附近一家餐廳。

平常的話,我媽是知道場合的,可我爸不回來讓她火大,此時也有些掛臉,古阿姨問了好幾遍她才說:“就是人情往來那些事兒,周家老太太不是身體不好嗎,我帶敘敘過來看看她,沒想到等了半天沒見到人,跟蔣甄她爸聊天去了。”

“蔣甄她爸的情況不樂觀,得了老年癡呆的人一般都沒幾年好活的。”說著她突然看向了我,“你那個社團不是要劇本嗎,生活中有現成的。”她又看著我媽,“就是蔣甄年輕時那些事兒,估計有些你都不知道。”

我媽問:“什麽劇本?”

“我們學校社團的,期末有匯演。”

“學個會計還要兼顧表演啊,你真行。”

我強迫自己別對她這話裏的陰陽怪氣起反應,問古阿姨,“阿姨,您說的什麽劇本啊。”

問得漫不經心,實際上希望她趕緊講,我繞了一大圈,就是想知道溫家的事兒。

“就是蔣甄年輕時候去國外做了試管,沒想到找的醫生不靠譜,她想生個兒子,結果給她做成了雙胞胎。”

我媽接著說:“你說蔣甄啊,她也算是一個神奇人物,懷孕到後半期,得了抑郁癥,你說母親情緒不穩定,生出來的孩子肯定也帶點那種基因,怪不得溫鎖這姑娘看著就不討喜。”

古阿姨說:“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畢業沒多久就結婚了,那會兒是自由戀愛,以為人生守著家庭過就知足了,可是她抑郁了之後,反倒想重回職場了,六個月的時候還想來做引產,沒有家屬同意誰敢給她做啊。”

我媽:“真的假的,我還不知道有這段歷史。”

“我還能騙你,那陣子她精神狀態挺差的,我有個同事為了哄住她,說萬一懷了倆兒子引了不是可惜嗎,她才打起精神,到香港去查胎兒性別了。”

到了餐廳,我媽點了份紅燒竹筍和酒釀圓子,問我吃什麽,我說隨便,古阿姨忙著講故事,讓我媽做決定。

“回來時,狀態明顯好一點,聽說是一兒一女,也無所謂,她只要有個兒子就行。”

我說:“這都什麽年代了,而且蔣阿姨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怎麽也這麽重男輕女呢?”

“誰知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後來聽了小道消息,說蔣甄就是為了生兒子才選擇結婚的,她根本不愛她老公。”

我媽疑惑了,“我們都知道她當初是自由戀愛啊。”

“本來我也這麽認為的,可你猜蔣甄做出了什麽事,快臨產的時候,她給她老公下藥了,又叫了個女人到家裏,那晚上發生什麽可想而知。她老公這人還挺好的,歉麽道過,錯麽認過,最後一次產檢是我接手的,那態度不要太好喔,可事情發生了,蔣甄就有的鬧了,有一天晚上還把她老公砍傷,連夜掛了急診。”

我驚訝:“她為什麽這樣做?”

“她有情緒障礙是一,怕她老公阻止她重返職場是二,還有一點麽,我們猜測,應該是她真不喜歡她老公。”她看我媽,“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瘋起來什麽事做不出來,也就是這幾年她情緒穩定不少,才沒做出殺人放火的事兒來。”

上了一道涼菜,我媽邊拆筷子邊說:“這可算是隱情了啊,你都沒提過。”

“嗨,我那會兒忙得腳不沾地,哪有閑時間討論這個,更何況,我跟她交集又不深,嚼那碎嘴幹嘛,也就是敘敘這次劇本有需要,說出來看看能不能激發她的靈感。”

“謝謝古阿姨,我確實能想出不少東西來,但蔣阿姨懷了雙胞胎,為什麽只生了溫鎖。”

白切雞有點鹹,她吐槽了兩句,繼續說:“這就是我剛剛跟你講的啊,另一個胎兒被吸收了,生出一個女兒的時候,蔣甄脾氣爆發了了,惡露都沒清理好她就要起來把孩子摔了,我幾個同事死摁著她,有個人手腕被她掐得狠,現在還留著一道月牙疤呢。”

我媽說:“喔唷,脾氣大得來,我看她現在聚會麽倒挺低調的。”

古阿姨:“也怪,有些有情緒障礙的人只對著親近的人發火,對外人反倒客氣起來了,就她那老公,也是被她折磨得不行才走上這條道兒的,跟誰過都行,只要不沾家。”

我媽:“但是他在圈裏名氣挺差的,都知道他拋棄家庭,外面小三一大堆,你也不要給他找借口,出軌的男人洗不白。”

古阿姨:“我還真不是給他找借口,你知道蔣甄給他下過幾次藥嗎?我在藥房的朋友數著呢,每次他被下藥的第二天,都得去她那拿點促進代謝的藥,一共十六次,再正常的男人也會被逼得性情大變吧。”

我媽:“蔣甄是夠瘋的,可是她喜歡兒子的話再生一個不就好了,至於這麽折磨人嗎?”

古阿姨:“生不了了呀,後來生病,子宮拿掉了。”

第二道菜上來了,我跟我媽對視一眼,都沒夾菜,她那表情,顯然是打麻將又有了聊天的話題,而我則在想,怎麽能讓這件事成為我的殺手鐧呢?

情緒有障礙的人最怕什麽?

最怕過去。

發病時所做的事,在清醒後可能會後悔,會自責,但在下一次情緒上頭時會做出更加離譜的事。

畢竟這類人無法正視自己的錯誤,錯誤提示著她有病,就像大雪天拿著掃把清除積雪,掃得再幹凈,地面還是會有痕跡。

這些痕跡,會帶著她回到那些無法入眠的日夜,會讓她把所有的負面情緒都發洩在最親近的人身上。

發洩在溫鎖身上。

我在等,那個最合適的契機。

我有預感,它離我不遠了。

晚上,終於見到了周嶼煥外婆,她很客氣,讓我們不用費心,可這份禮貌下,還有讓人不易察覺的疏離。

我媽走完過場就回去了,古阿姨今晚值班,趁沒什麽病人的時候,我過去給她解悶。

話題很自然地帶到溫鎖她媽的身上,不外乎她那脾氣,以及年輕時拿不出手的往事。後來科室來了一個病人,跟溫鎖她媽情況一樣,年輕一點的醫生拿不定主意,打電話到這裏來。

古阿姨問對方要病人的信息,在電腦系統查了起來。

掛電話後,她說:“這種情況不常見,她們不敢處理,我去看一下,你在這兒坐會兒。”

“好的阿姨。”

她走後,我操作起了她的電腦,病歷是即時的,電腦端可操作,我改了患者姓名和病歷情況,又改了日期,並打印出來。

一張16開的紙,載著溫家說不出口的秘密。

出來時,我特意去溫鎖外公那層樓看了一眼,溫鎖已經換上了家居服,看樣子晚上要住在這兒。

她抱著水杯走出來,正好遇到一個護士推著一個掛鹽水的病人,病人打了個噴嚏,動靜大了些,也有可能是對針管過於敏感,血開始回流,護士把輸液袋舉起來,她不高,舉著也沒起到緩解作用,她用對講機喊了同事過來,溫鎖路過的時候接過她手裏的輸液袋,她比護士高近一頭,舉起來後,回流情況好了許多。

但她穿的衣服短,這麽一舉,腰露在外面,路過的幾個家屬朝她看,那麽細的一截,被別人看了幾眼之後,周嶼煥來了。

首先註意到的就是那一小截腰,當時他正在發消息,手指明顯是還要繼續按的動作,可看見了她之後,目光沒挪開過,朝這兒走,在那兩個護士低頭查看病人的輸液情況時,他用掌心擋住她的肚臍,食指和中指捏住衣擺,隨後側對著她,那種眼神,我離得這麽遠都能感受到他無聲的教訓。

接著手指下壓,硬生生把她的衣擺拉下來,溫鎖也感受到了,低頭看病人無大礙後,把輸液袋掛了回去,用水杯擋在自己腰前,衣擺已經落下來了,周嶼煥的手還沒拿出來。

從我的角度,能看見他手背的青筋跳動兩下,緊接著是溫鎖皺了下眉,他在掐她的腰。

周嶼煥這人,身上是有些S感的,平時壓制得很好,做的時候就會特別明顯,我因適應不了他的強度沒少掃他的興。此時他對溫鎖的控制欲這麽強,連一點腰都不給露,也不知道他們上床了沒有。

我捏著手裏的病歷單,大搖大擺地從他們中間過,誰知道我挑起蔣甄被封藏的記憶後,她會發什麽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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