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溫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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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房間玩了一個小時的星球日歷,已經兩點了,絲毫沒有困意,開了大燈,更精神。

有人敲門,我立刻把燈關掉,把日歷放起來,躲被窩裏閉眼。敲門聲持續幾秒後,門開,接著床頭小燈被打開,我半瞇著眼,看見周嶼煥摸了摸日歷的背後。

我心虛,他正好回過臉,看著我,“你要不要自己摸摸有多燙?”

“不用了。”

“這麽好玩?”

“嗯!”我坐了起來,“我給你演示一遍。”

“你給我躺下。”

“哦。”我又連忙縮被窩裏。

“幾點了?”

“兩點十六。”

“我是這個意思?”

我抱著他的胳膊,“我已經要睡了呀,誰讓你敲門的。”

“我不來你能玩瘋。”

“那你陪我睡吧,這床一米八。”

他關了燈。

黑暗和他身上的香讓我瞬間緊張了,心跳開始加速,毛孔微微舒張,他的胳膊貼著我胸口,我感覺渾身都發燙起來,“睡嗎?”

房間突然亮了一下,他的手機來了消息,他拿起看了一眼,把我被子掖得嚴嚴實實。

“不睡。”

在民宿百無聊賴地玩了幾天,找不到大人們喜歡的那種樂子,昨晚就熬了個大夜玩游戲,第二天睡到十點起床,出去一看,大家好像都是這個點,個個睡眼惺忪,宗閑更離譜,穿著睡衣就出來了。

她點了幾份早餐,我搶來一份,搶得不好,是玫瑰餅,一咬,渣亂掉,我的胳膊到餐盤的距離全是渣。

“你臟不臟?”宗閑翹著二郎腿,頭發隨意地裹了一下,“有你這樣吃飯的?”

“你倒是讓我搶點好的啊。”

“你也知道是搶的,人不大臉皮挺大。”

旁邊有人坐下來,宗理還閉著眼,周嶼煥像是很早就起了,跟我們這些賴床的人完全不一樣,很精神,也吃飽了,對餐桌上的食物一點不感興趣。

不過眼神略過我的時候頓了幾秒,然後把我袖子卷起來,拿紙巾把桌面上的碎渣擦幹凈。

宗閑狼吞虎咽了一會兒,說:“哥,昨晚我看了新聞,你那RT下個月才上架,你手頭的樣品不能給我玩一下?”

“收起來了。”

“再拿出來不就好了,樣品而已,沒必要那麽寶貝吧。”

周嶼煥把紙巾扔垃圾桶,沒回,那樣子好像那上面真有什麽寶貝的東西,宗閑又努力了一會兒,馬屁拍了,甜話說了,沒用,反正他不給。

宗閑嘆氣,“哥,你不會留著給自己孩子玩吧,關鍵你孩子也用不著陪啊,你忘了你以前說的啦,要生八個孩子,六個閨女兩個兒子。”

“啊?”宗理說,“什麽時候的事?”

“十歲吧,我都忘了,反正這話我記得,是吧哥?”

她哥沒什麽反應,我卻急了,八個,那得生到什麽時候,一想就怕,咳嗽幾聲,宗閑立刻看我,“你咳什麽咳,又沒讓你生。”

我把腦海裏的畫面壓下去,“我本來就咳嗽。”

“你放屁!”轉頭又問她哥,“哥,那你現在打算生幾個?”

“看她。”

“誰?”

“我老婆。”

那三個字到下午還讓我腦袋嗡嗡的,誰會成為他老婆呢?

支著下巴看了半天地了,沒看出花兒來,倒是有雙鞋不客氣地踩了過來,“你是不是心癢了?”

“你說什麽啊?”

“我發現你有時候就特能裝,我問你想不想當我哥老婆。”

“想。”

“那你趕緊把念頭趕一趕,我能讓你進門嗎?”

“那你還問我,神經。”

我要轉頭走,宗閑拉著我,“你當不成我嫂子,可以當我弟妹啊,宗理那女朋友我不喜歡,嗲得要死,你去勾引我弟,放我哥一馬。”

“你今早吃屎了?”

“你說什麽呢!”

她捏我手腕的力氣好大,跟牛一樣,我甩不開,“宗閑你有病!”

“你別廢話,跟我去後山。”

“幹嘛?”

“抓老鼠。”

“你神經啊!”

我最怕老鼠了,但掙脫不過她,被硬拖著到了後山,那裏有一片竹林,竹葉還有濕氣,宗閑專門帶我走偏路,我的臉被刷得發癢,“這裏有老鼠?”

她蹭蹭地撥開擋在前面的竹枝,“不是,去坐卡丁車。”

“不能走正門嗎?”

“那有什麽意思?”

“你自虐幹嘛帶上我啊,要走多久?”

“六個小時吧。”

“你有病吧?”

實際上,我們只走了二十分鐘,竹林後面有一條小路,那裏停了一輛車,周嶼煥在上面,我興沖沖地走過去時宗閑一把把我拉回來,“你幹……”

步子停頓,看清了,副駕坐的是沈敘。

她神態沒比我好哪兒去,帶我蹲在一旁的草叢裏,“這人怎麽回事兒啊,不會要跟我們一起吧。”

“無論她跟不跟,你沒必要帶我躲這兒吧,冷死了。”

“你不躲在暗處怎麽知道他們要幹什麽,私家偵探都這樣。”

“你不是最信你哥了?”

“但我不信沈敘啊。”

果然,車裏有了動靜,兩人肢體離得很近,宗閑比我先沈不住氣,“這倆不會舊情覆燃吧,那可不行,你過來,給你樣東西。”

“什……啊!”

狗日的!

宗閑竟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只老鼠!

我當下感覺魂飛出去兩道,頭皮炸開,手心的觸感不停地在腦海中閃現,輪刮著我的骨頭,難受,全身都在抗拒,滾動的情緒即將邊緣化,這時被摟進一個懷抱裏,後背被輕拍,“怎麽了?”

“宗閑給我老鼠,我最怕老鼠。”

沈敘也跟來了,撿起被我扔掉的老鼠,遞過來,“假的,你也怕?”

周嶼煥捂住我的眼睛,“宗閑。”

“哎,哥。”回答得特別沒底氣,“我這假老鼠,如真包換,沒想到她這麽害怕。”

“在這兒等我。”

“哎。”

他帶我回車上,等我情緒穩定了,又下車去找宗閑。她站在草叢裏,一手揣兜,一手拽著老鼠尾巴,不停地搖,變態死了。

這狂妄的模樣在周嶼煥走近時逐步收斂,等他到她面前,她就跟一個犯錯的孩子似的,低頭,立正,老鼠早不知道被她扔哪兒了,在周嶼煥講了幾句話後,四處看看,在一根竹枝上找到了那只假老鼠,隨後拿樹枝挖坑,給埋了起來。

繼續剛才的挨訓姿勢。

十分鐘後,她進來了,坐後面,沈敘也上了車,周嶼煥讓我把安全帶系好,我拉安全帶的時候拉不動,回頭看了一眼,宗閑湊過來小聲說:“你沒被白嚇吧,這副駕是你的了。”

“我還得謝謝你?”

“淺謝一下吧。”

有一肚子話要回擊,周嶼煥的手伸過來了,沿著宗閑攥住的地方,往下拉,她立刻松手,隨後耳邊傳來“啪嗒”一聲,腰間收緊,安全帶入了扣。

到了玩卡丁車的地方,宗閑又犯賤了,拉著她哥玩雙人的,走幾步又回頭拉著沈敘,“算了,還是我倆玩吧。”

沈敘不願意,掙脫了幾下,宗閑那牛勁兒三兩下把她擄走了,我跟周嶼煥坐上雙人車,還沒發動,就見沈敘一個人開著卡丁車往前沖。

宗閑隨後過來,路過我們停了一下,想說什麽,最後還是閉了嘴,開走。

我跟周嶼煥純屬遛彎兒,宗閑是正常速度,唯獨沈敘,像鬥氣似的,開到了雙人車道,超了我們的車。

今天玩的人並不多,宗閑也過來了,沖她喊:“你別作啊,這麽快速度。”

她沒回,再次繞彎的時候撞了宗閑一下,宗閑的火一下被激出來了,兩人在雙人車道上賽了起來,另外兩對玩的人嚇得連忙下了軌道,我問周嶼煥:“要不要管?”

周嶼煥正要出聲,那邊就傳來一聲尖叫,他加快速度過去,在沈敘脫離軌道撞上一旁的玻璃時,用車頭抵住她的車頭,很強的慣性,我往前栽了一下,撞到了前幾天的傷,手指的口子也被撕裂,疼死了。

沈敘比我更慘,她的車翻了過去,人重重地砸在地上,宗閑立即下車,周嶼煥比她快一步,把人抱起來,路過宗閑時撂一句話:“你做的好事。”

他帶沈敘去醫院了。

宗閑接到她媽來的電話,說一會兒過來接,然後就悶悶不樂地蹲在地上,“明明是她非要來,來了總得分隊吧,你跟她玩,我哥跟她玩,都不好,那只有我了啊。搞什麽,脾氣這麽沖。”

我也蹲下,手指的血已經滴了下來,創可貼沒了粘性,掉了,我拿紙包,情緒在此刻非常冷靜,只能回憶起他抱起她的畫面。

那麽毫不猶豫。

前任真的會在某次的午夜夢回捅你一刀嗎?

“你媽什麽時候來?”

“從民宿到這兒怎麽也得四十分鐘吧。”

“哦。”

“怎麽了?”

“冷。”

我們在冷風裏等了五十分鐘,她媽來了,什麽都沒問,應該是周嶼煥交代的。

宗閑卻忍不住了,“媽,她家怎麽說?”

“你哥在解決,你給我省點心。”

“我沒怎麽樣,她自己突然發脾氣的。”

“她家人多難弄,這事兒要是你去,不耗個十天半個月的拿不下來。”

“那我哥呢?”

“你別管,先跟我說怎麽搞的。”

“她發脾氣往雙人車道上沖,我跟過去讓她別撒野,她撞我,我也攆著她撞,撞來撞去就這樣了唄。”

“你聽聽你說的,能這樣玩嗎?一個人失去理智的時候什麽都能做得出來,你還傻乎乎地往槍口上撞。”

宗閑不傻,一聽就覺得有貓膩,“媽,你說她不會是故意的吧?”

“不知道,你先給我回去,老實的待到退房。”

“知道了。”

一到民宿宗閑就被關禁閉去了,這事兒還沒傳開,那幫阿姨們在打牌時沒聊到這點,我路過打牌的院子時,宗閑開了窗戶,對我“puci”兩下,我搖頭,她掃興地關了窗。

回房間,我擦了藥,換了創可貼,這過程我心鐵得要死,不疼不怕,還淡定地把血擦幹。

之後,往床上一躺,星球日歷也激不起我的興趣,想著聽會兒歌,拿起手機就想給他打電話。

算了,強迫自己睡會兒。

閉眼清醒的狀態一直延續到半夜,才不情不願地承認自己的不舒服從哪來。

我從爸媽身上並沒有汲取到可以治愈一生的愛,甚至還總是透支情感來恢覆家庭暴力裏的傷,導致我的情緒真正需要修覆的時候,沒有動力來源,哪兒都空落落的。

時間長了,就會讓人神經敏感,承受力變弱,周嶼煥的出現,對我來說,就像黑暗井口的一盞明燈,他指引我往上爬,讓我身子越來越暖,我習慣了每次受傷都有他在,所以這次他的拋棄,讓我瞬間回到井底。

周身的黑暗又蔓延上來,卷著從小到大受過的傷,聽到的罵,被排斥被追打被否定,眼見著情緒又要栽進無底洞,敲門聲響,思緒的深淵露出一絲光明,等看清了,才發現那是我床頭的燈。

周嶼煥風塵仆仆地趕來,衣服沒換,領子蹭臟了點,俯身在我床頭,輕聲問:“吃飯了嗎?”

“嗯。”

“樓下的服務員說沒看見你。”

我把頭埋了起來,他蹲下,耐心地跟我解釋,“這事兒跟宗閑有關,我是她哥,我得處理,她那脾氣燥得很,讓她跟上車只會拖延事情的解決過程,讓你跟上車,就會讓沈敘借題發揮遷怒於你,把你丟下很抱歉,沒及時發現你的情緒很抱歉,別生氣,好不好?”

他說到一半的時候我就想哭了,情緒坍塌得一塌糊塗,摟著他脖子,“我沒生氣,就是……”抽泣聲斷斷續續地,“……有點難過。”

他拍我的後背,很有力道,一點點補充我需要的暖意,我現在覺得手指疼死了,我那會兒是怎麽面無表情把傷口和血跡處理好的來著?

後來,他叫了些吃的,我倆正吃的香,洗手間突然傳來“啪嗒”一聲,挺大的,他進去看了一下,出來說:“洗衣機壞了,把你衣服拿出來了。”

“好。”

這事兒我沒放在心上,等躺床上快睡著時,聽見洗手間有水流聲,還有細微的“嚓嚓”聲,跟小時候我外婆手洗衣服的聲音一樣。

應該是周嶼煥在洗。

算了,好困,讓他洗吧。

手劃過腰部的時候猛地睜眼,拉被子一看,靠,我這幾天穿的都是自己的內褲,一次性內褲前天用完了,晚上放衣服的時候想著內褲單獨分開,可那會兒神智不清的,好像一股腦全放進去了?

是不是放進去了?

如果放進去了,那他是不是就會看見?

跐溜一下起床,跑到洗手間,洗手臺上擱著幾件衣服,水流嘩啦啦的,池子裏有泡沫,他雙手搭在池邊,沒動。

“你在幹嘛?”

“泡衣服。”

“衣服不都洗完了嗎?”

剛說完,泡沫底下就飄出來一點蕾絲。

“……”我強裝鎮定,“我自己來。”

他往一旁挪,看著我手指亂舞無從下手,還好心地從櫃子裏給我抽出一雙手套。

我一戴,破的。

又去櫃子裏看,最後一雙。

合理嗎?

“怎麽說?”他問。

能怎麽說。

我僵硬地回到房間,啃了十分鐘的指關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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