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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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喜歡。”

他避了閻徵先去洗漱,熱燙燙的湧上來的溫泉水把人泡得更顯白嫩,濕著頭發出來,揚起的臉上有些暈乎乎的迷茫神色,閻徵沈著眼裏晦暗不明的情緒,忍著跳動而飛揚的心緒,走上前,遞了眼鏡給他。時方滿矮了他快一個頭,寬大的浴衣下是可以想象出的瘦削身體,閻徵想抱他,將人緊緊攬在懷裏,感受骨骼和骨骼狠狠碰撞在一起的感覺。

“你也去洗吧,我等會兒把吹風機放在外面。”

竹簾之外,是嗡嗡響動的器械音,而水霧彌漫的裏面,閻徵整個人都埋在純白的浴缸之中,水流從他耳間,鼻孔,雙眼,唇上滑過,他的七竅都浸滿了水,又從體內流出無形的血,他紓解著自己,渾濁的液留在水裏,仰頭甩幹了頭發,露出了單純又燦爛的笑容。

他也可以有別的選擇,因為他需要,因為他好奇,因為他渴求,因為他還是個單純的孩子。但這些原因裏最重要的還是因為時方滿收好了吹風機的線,擱在了閻徵一眼就能看見的位置上,因為他把透明的玻璃瓶靠在床頭的擺設旁,裏面裝著冰涼解渴的牛奶。

那只是閻徵的喜好。

時方滿自己是只喝熱奶的,小小抿一口,張口便是蒸騰起來的奶香。

“你問他們要的嗎?”

“嗯,你不是愛喝嗎?”

時方滿縮在床的邊沿,輕輕調亮的床頭燈光:“明天幾點回去?”

“沒事,你把燈關了吧,我喝完也睡,”閻徵輕輕笑起來;“明天晚點起,哥,你也想睡個懶覺吧?”

關了燈,呼吸聲輕淺交替,在黑暗裏,視線沒有了價值,在睡夢間,時間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閻徵輕輕翻過身,靠了過去,他的胳膊搭在柔軟的被褥上,其下是浮動的呼吸著的胸腔。

時方滿小心翼翼將他的手放回去,卻聽得閻徵打了聲酣,哼了幾下,長手長腳的少年人又不老實地搭上了腿。時方滿在下腹被重物壓上的瞬間,僵住了身子,重力作用下,被壓擠著的腹部讓他湧出一股馬上要嘔吐的錯覺,惡心感像漲潮一般湧上來又褪下去,沖刷了幾回才穩定住。

他翻過身,背對著閻徵,過大的動作導致少年倚靠上來的胳膊和腿都一下子落空,時方滿已無暇顧及,捂著急促的心跳,感受著小腹一陣陣抽搐。

心理作用而已。

他提醒自己。

21:11:54

我喜歡的人

夜色深沈,微弱的月光被隔絕在厚厚的窗簾外,這一間屋子內只剩下彌漫開來的黑暗,床上的兩個人都一動不動,不作交談,輕輕的呼吸聲微不可查,好似安靜酣睡,沈淪在美夢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時方滿的心跳才逐漸平緩,他一直安靜地側躺著,手指腳尖都麻木地失去了知覺,微微一動彈,一股麻意立刻順著經脈肌肉流遍全身,忍不住就悶哼一聲,卻趕緊又拿被角捂住了,把這聲暧昧的響動壓在厚厚的蠶絲被下。他頓了頓,待身子不再僵硬,小心翼翼翻身下床,黑暗裏看不清人形,但人對人本身就有一種不靠視線就能辨別和感知的能力,熱度,聲響,生物電流,或者解釋不通便歸結於神奇的第六感,總之,時方滿站在床邊,清晰地意識到,閻徵伸長的手臂就在方才自己躺的位置一掌外的地方,他要是翻過身平躺過去,便能撞在閻徵身上。

他順著床的另一邊往外走,出了門,摸索著走到榻榻米上放抱枕的地方,夜裏涼,即便開了地暖,腳上也有幾分涼意,時方滿掏出手機,瞇著眼湊近了,瞅見屏幕顯示淩晨兩點半,離天亮還早得很,他沒了困意,眼鏡放在靠閻徵那邊的床頭櫃上,不方便去拿,連電影都沒法看。想了會兒,索性選了個歌單,調到最低音量,摟著幾個抱枕,靠著墻坐了下去。

在男人周圍,輕輕響起來的聲音都是沒有歌詞的純音樂,安靜而緩慢,但可能是因為少了人聲,多聽幾首就顯出些無聊和寂寞來,時方滿卻舒展著眉頭,從始至終都是愜意的模樣。從他獨居開始,一個人的時候他就經常聽歌,什麽歌都聽,什麽歌都喜歡,但大多數的歌都有故事,唱的明明白白,唯獨純音樂,在時方滿耳中,是空白的,只有情緒,卻沒有故事。

或者說,只有緘默於口的故事。

是不唱給任何人聽的秘密。

從幼時開始什麽都不懂,只會依賴親人的稚嫩孩子,到今天能獨立處理身邊幾乎所有事情,可靠而穩重的大人,那個秘密一直陪伴著他長大,他怕過,恨過,但那是他無法割舍掉的一部分。他的成長,不僅是被外界塑造的,也是這個秘密賦予的。

時方滿今年二十八歲,他把一切都處理的很好。

第二日,閻徵醒來時,時方滿已經叫了早餐,坐在榻榻米上喝一碗粥,閻徵打了聲招呼,嘟囔道:“我也要喝。”

他站著,時方滿坐著,擡頭看時,只得感慨當年初遇時那個還能被他背起的小孩,現在個子竄得是真高,即便不做動作,站在面前都一股震懾力。時方滿對自己明顯打不過的人,天然警惕三分,端著碗底,側過了身:“你自己問服務員要吧,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起,沒要你的,害怕涼了。”

“哥,幫我要和你一樣的吧,我去洗漱,吃完回家。”

他露齒笑笑,晃進洗漱間,一邊刷牙一邊不清不楚地哼哼,音調有些熟悉,時方滿楞了楞神,竟覺得自己好像在歌單裏聽過,但歌名一時卻是想不起來。

吃了早飯,路上又買了些菜,閻徵正好有機會大展廚藝,時方滿屬於自己不會做飯,但吃飯不挑很好伺候的一類人,閻徵做什麽他都說好吃。當然,閻徵的手藝還是相當不錯的,在做菜一道上很有天賦,跟著美食節目看一遍,做出來的味道就香得快叫人咬掉舌頭。天氣冷,閻徵做得是三鮮鍋巴,燉羊排,紅燒板栗牛肉,主食是羊湯下的米線,辣口熱湯,時方滿吃得有些出汗,呼呼喘氣,就見閻徵給他遞了張紙巾來,道:“擦擦嗎?”

“太辣了……”時方滿辣的說話都有些鼻音,他鼻尖掛了些汗,紅紅的,眼角也被逼出了眼淚,有些疑惑道:“換辣椒了嗎?”

“嗯,想試試新的,結果沒想到這麽辣。”

閻徵有些郝然,試探地問:“還能吃嗎?”

“好吃啊,就是太辣了……”

“那就好,”閻徵頓了頓,突然道:“你想學嗎?我教你做,挺簡單的。”

時方滿又抽了張紙巾:“我做不好,不行,學不了。”

他是真的沒做菜的天賦,而且可能因為自己吃飯也不挑,所以也懶得分心費力學,反正什麽樣的飯他都能下嘴。

“可是,我要是畢業了,就沒法做飯給你吃了,又不在這兒住,以後也不好再叫他們過來送飯……”

“你不會做飯,隨便吃的話對胃不好……”

閻徵說得真誠,這兩年來,時方滿點外賣的次數大大減少,閻徵回家的時候是他做飯,閻徵不在的時候,也會常叫家裏手下拿著做好的飯菜過來投餵,他被稱為“少爺”不是沒有理由的,閻家是當地望族,除了常跟著他的那兩個黑衣保鏢外,其餘伺候的人還不少,反正經常是不同的人開著車過來送飯,提起的保溫桶裏三四層塞得滿滿的。閻徵和家裏人關系不好,回閻家的次數極少,但是和閻家的下人倒是都很親近的樣子,說話間也很親切。

時方滿對那些人也有印象,閻家下人送過來的飯確實好吃,一想到以後就再沒口福,他不免有些失落,不過這種失落和閻徵相比,就不是一個量級了的,看閻徵的表情,簡直就像他走了之後,自己就失去了覓食能力。這種擔憂雖然很沒必要,但不得不承認,時方滿心裏一暖,很有些感動。

他笑道:“你也想太多了,我這麽多年都不會做飯,不都沒事兒嗎?”

閻徵撓撓額角;“也是,我來之前你也活的挺好的。”

“我走了話,大概也不會不適應吧?”

時方滿調笑道:“那自然。”

他低下頭喝湯,沒註意得到他肯定回答後的閻徵臉色冰冷,直勾勾盯著自己看。那眼神並不覆雜,只要一個稍微有些洞察力的人看到,都會品出些無論如何都勢在必得的狠意來。

寒假過得很快,初七之後,閻徵便回學校上課了,他在備考的關鍵時期,時方滿也忍不住替他操心,晚上閻徵打電話問題,夜裏一點,時方滿一面解答一面也擔心他的狀態,跟個老媽子一樣嘮嘮叨叨,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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