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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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財帛驗人心,王朝秘聞辯真身

宮九與花滿樓按著青衣樓主人貼的指示,順利進去了青衣第一樓裏面,不料地底的石屋中竟然有迷香,宮九生長於帝王之家,識毒辨藥的本事自然一流,雖然這迷香之前並沒見過,不過迷香迷煙迷藥的根本都是麻醉類草藥,來來回回不過那麽幾種,不同之處便是用哪種香掩蓋氣味不使人起疑,所謂萬變不離其宗是也。

宮九心下正分析著這迷香到底是用什麽做的,一時倒沒註意他還緊貼著花滿樓,二人交頸而立,他的手甚至還捂著花滿樓的口鼻。花滿樓只覺心亂如麻,聽宮九在耳邊說閉氣,下意識地憋住呼吸,甚至忘了用龜息法,宮九顯然是閉氣了,雖然還是趴在他耳邊但是並沒感覺到呼吸,但是,總覺得之前他說話時候的吐氣呼吸還在耳邊縈繞,耳朵瞬間就紅了。因為沒用龜息法,單純憋氣也憋不了多久,不一會兒臉都憋紅了,宮九還是只管貼著他站著,到最後花滿樓實在憋不住了,握著宮九的手腕,像被燙了似的一把宮九的手挪開就立馬松手了,使勁吸了幾口氣,不等宮九反應過來,花滿樓已經一個大步走到石桌邊,端起一碗酒就喝。

宮九看花滿樓喝酒,生怕這酒也有問題,直接劈手奪下酒碗,自己也不閉氣了,皺眉嗔道,“這屋子有古怪,怎麽還這麽不小心。”

花滿樓暗裏調息一番,笑道,“不妨事,我猜這主人既然在屋裏下了迷香又放了好酒,按我們之前一路過來的看,想必桌上也貼著個喝字。我們都走到這裏了,想來他不會在酒裏下毒的。”

宮九端著碗順便聞了聞,也喝了幾口,悶聲道,“酒裏確實有解藥。”心道,這個什麽青衣樓的主人真是個自大的怪胎。突然意識到自己喝的還是花滿樓之前用過的碗,瞄了花滿樓一眼,見他並沒有發現,便又喝了幾口,甚至還偷偷地舔了舔碗沿兒,舔完了意識到自己竟然做出這般舉動,心裏如火燎一般,覺得羞恥又暗自高興。

其實花滿樓註意到了宮九用的是自己的碗,只是之前就夠尷尬了,再點出這個豈不更加難堪,便不說話,站在一旁。

這邊宮九好容易糾結完了,又喝了幾口,將剩下的幾口裝作若無其事地遞給花滿樓,“再喝幾口吧,這迷香挺霸道。”

花滿樓只好接過碗把剩下的喝了,宮九一直盯著花滿樓看,這下便看到了碗底上也寫著字。

花滿樓一喝完,宮九便把碗接過來,道,“這碗底寫著個摔字。”說完便把碗往離花滿樓最遠的墻壁上用力一摔,摔得粉碎。

石壁忽然開始移動,露出了一道暗門。門後有幾十級臺階,通向更深的地底。這青衣第一樓從外面看毫不起眼,想不到竟然把山都快挖空了。

如今往下走,便是山腹了。站在倒數第四級臺階上,宮九低聲對花滿樓解釋道,“這裏面堆著非常多成箱成箱的金銀珠寶,還有刀槍劍戟弓弩。”仔細打量了一番,又道,“還有四個老人,你已經知道了吧。”見花滿樓點頭,接著道,“四個人都穿著織金繡錦的袞服袍,腰圍玉帶,頭戴烏紗翼善冠。”赫然是帝王打扮。“還有四張雕龍的椅子。”

四個老人,原本一個坐在龍椅上發呆,一個正蹲在一箱珠寶前面撥算盤,一個站在鏡子前面數頭上的白發,還有一個在背著手踱著方步,嘴裏還嘀嘀咕咕地念叨著什麽。最後一句話宮九並沒有壓低聲音,一邊說著一邊與花滿樓走進方圓數十丈的山腹中,四個老人自然註意到了他們。

那個原本在走來走去的看見他們,當下大喝一聲,沖上前去,厲聲道,“爾等何人,竟然不經通報擅闖孤的寢宮!無知小兒,不知道這是淩遲之罪嗎!”

他態度嚴肅,自有威嚴,若是平頭百姓恐怕也真覺得他有帝王之尊了,宮九只當他是個瘋子,並不理他,只管仔細打量那些兵器。花滿樓開口道,“在下並不知道這裏是您的寢宮,還請恕我眼拙,不知閣下何人?”

這老人道,“看你年紀尚幼,便饒你一命。孤乃金鵬王朝第十三代大金鵬王。”

花滿樓怔了怔,沒想到這裏竟然也有人自稱大金鵬王,聯想到進來之前宮九說的四個老人的打扮,難道...

果然,這老人話音一落,其他四人都跳起來,大叫道,“孤才是真正的大金鵬王!”沖到花滿樓與宮九面前,一個一個搶著大聲道,“你們不要被這個無恥之徒騙了,孤才是真正的大金鵬王!他是冒牌的,他也是冒牌的,他們都是冒牌的!”

四個老人反覆說著同樣的話,互相爭執著,一個一個面紅耳赤,恨不得將其他人吃掉的樣子,剛剛的那種王者氣派,如今都蕩然無存了。

花滿樓從來沒碰到過這麽詭異又讓人覺得可憐的事情,一時心裏覆雜難言,呆呆地站在那裏,聽四個老人吵來吵去,不妨衣袖被人輕輕一拉,是宮九。

宮九看四個瘋子為了一個早已滅亡的王朝的所謂王位都快要打起來了,不願在待在這裏,輕輕扯著花滿樓的衣袖,還是回去吧。

兩人輕輕退回到下來的臺階去,不想一回頭發現臺階不見了,不知道什麽這邊的石壁關上了。宮九停下了,花滿樓自然也跟著停下,伸手一摸,果然來時的路被堵死了。

宮九皺眉,難道要被困在這裏,跟這些瘋子做伴麽。四個老人見他們想走,急忙沖過去圍住他們,一個個粗著嗓子嚷道,“你們說說,我們中間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大金鵬王!你們說句良心話...”他們衰老的臉因為常年不見陽光,呈一種不健康的蒼白色,如今加上瘋狂而固執的表情,讓人覺得可怕可憐可嘆。

宮九剛要開口,花滿樓反手拉了拉他衣袖,不管說哪一個是真的大金鵬王還是說四個都不是,恐怕都會打起來。

正在他們左右為難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三聲清脆的鈴鐺聲,對面的石壁緩緩打開,走出了四個裝束相同內監打扮的清秀少年,拎著食盒,齊聲道,“陛下,該用膳了。”

四個老人瞬間冷靜下來,又恢覆了之前的威嚴,紛紛走到龍椅上坐下,四個少年則打開食盒雙手捧著托盤走過去,跪著服侍他們用膳。

宮九皺眉看著他們,覺得自己要起雞皮疙瘩了。不妨花滿樓又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低聲道,“那個石門是不是還開著?”

宮九嗯了一聲,兩人同時躍起沖進了石門。後面又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盡頭是一扇門,兩人推門而入,裏面的人見他們進來,嘆道,“我一直以為陸小鳳會是第一個順利進來的。”

花滿樓吃了一驚,行了禮,道,“霍前輩。”

霍休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粗布衣裳,腳上一雙破了的草鞋,正在一個破銅爐上用紅泥小火爐溫酒,朝他們倆點點頭,“世子殿下,花家七童,你們來的正好,酒快溫好了。”

花滿樓心裏疑竇叢生,面上不顯,跟霍休寒暄了幾句。

霍休道,“你知道你跟陸小鳳差距在哪兒嗎?”不等花滿樓開口,自顧自接著道,“你是有一流武功的世家子弟,他是有世家風範的江湖大俠。如果是陸小鳳,必然不會跟我寒暄,而是直接問我了。”說罷一笑。

花滿樓並不在意,笑道,“天底下也只有一個四條眉毛的陸小鳳了。既然前輩都這麽說了,不如前輩就給我們解解惑吧。”

宮九聽到霍休拿陸小鳳跟花滿樓比較,心中不樂,陸小鳳確實聰明過人,但花滿樓也毫不遜色,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花滿樓身上有一種令人沈靜向善的氣質。當即也不跟霍休客氣,自顧自地拿杯子,先涮了涮,才拎起小火爐倒酒,自己嘗了嘗,覺得沒什麽問題,又給花滿樓倒了一杯。

霍休見狀道,“實在沒料到竟然是世子殿下跟花滿樓過來的。”

宮九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我們也實在沒料到大名鼎鼎的天下首富竟然是青衣樓的主人。”

許是天下首富四個字恭維到了霍休,霍休臉上笑意增多,“這天底下,有著不為人知身份的人多了去了。”

宮九並沒把這話放在心上,花滿樓反而一驚,難道霍休竟然知道宮九身份不成?急忙岔開話頭,“前輩果真是金鵬王朝的上官木?外面那四個自稱大金鵬王的老人是怎麽回事?”

霍休點了點頭,“我本名確實是上官木,外面那四個人卻都是假冒的,不過是為了金鵬王朝的財富罷了。”看花滿樓一眼,接著道,“他們既然貪圖權柄財寶,我就讓他們天天對著,也是滿足他們心願了。”

花滿樓皺眉,“在上官飛燕找我之前,我從沒聽說過金鵬王朝,更不必說金鵬王朝的財寶了。他們是怎麽知道的?”

霍休苦笑道,“自然是有知道的人指使。上官飛燕又是誰?她又是怎麽知道的?”

花滿樓道,“上官飛燕是當時留下來守著王子的上官謹的孫女兒。”

霍休搖搖頭,“你們肯定以為是我們三個人見財起意背叛先王,帶著財寶跑了,之後改名換姓,過上了人上人的生活吧?”長嘆一口氣,才道,“並不是我們躲著當初的王子,而是王子躲著我們。”

花滿樓微驚,轉念一想,道,“難道他不想覆國?”

霍休笑讚一句花滿樓伶俐,“確實如此。我們的王子,沒有光武帝的抱負,他的詩做得像李後主一樣好,他的畫畫得像宋徽宗一樣好,曾被稱為‘詩書畫’三絕。上官謹是他的叔父,兩個私下裏關系很好,上官瑾不願意逼著王子覆國,是他們倆帶著當初先王交給上官謹的那份財寶跑了!”說到後面,他激動地聲音都變了。

花滿樓嘆道,“當初南朝十三歲的小皇帝曾說,願生生世世再不生於帝王家。”

霍休也嘆氣,又笑道,“當著世子殿下說這句話可不妥。”

宮九搖搖頭,“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頓了頓,“如果有機會,我倒願意體會一下真正無拘無束來去自如的江湖人的生活。”說完深深地看了花滿樓一眼。花滿樓感覺到他的目光,對他一笑。

霍休輕笑一聲,像是嘲笑小子無知,“自來從簡入奢易,從奢入儉難,只怕世子捱不住。再說了,只有一無所有的人才能無牽無掛,難道是什麽好事不成。”

宮九搖了搖酒杯,道,“還是那句話,冷暖自知。”

霍休只當他是異想天開,“比如我雖然穿著這樣破破爛爛的衣服,但是只要我還是青衣樓的主人,只要我還有錢,我照樣有底氣,就算去了王府,我也是座上賓。如果我什麽都沒有了,我就不能穿破衣服了,不然到時候誰也不會正眼看我。”

宮九與他道不同,再不肯開口。花滿樓打圓場,笑道,“西子當年布衣荊釵在河邊浣紗,也沒人敢說她不是天下最美。”說完就感覺宮九伸手握住他的手,還捏了捏,心裏覺得別扭,又不好當著外人的面給他難堪,只好假裝端酒杯,趁機抽出手。

宮九也不介意,花滿樓這句話實在說他心坎兒上了,當初他與花滿樓萍水相逢,漸成至交,花滿樓就是有這樣的本事,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兒童,貧如乞兒,富如陶朱,低賤如戲子,高貴如公候,皆一視同仁,絲毫不諂媚不傲慢。宮九心中心中感慨萬千。

霍休只當沒看見他們的小動作,道,“這麽說倒也有理。”

花滿樓肅容道,“大金鵬王與丹鳳公主委托陸小鳳與我替他們討回公道,如今關中珠寶閻家閻鐵珊,就是金鵬王朝內府總管嚴立本,還有峨眉劍派掌門獨孤一鶴,也就是金鵬王朝大將軍平獨鶴,他們二位皆已駕鶴西去,閻鐵珊沒有後人,他的總管霍天青,在死之前,”說到這裏,花滿樓不禁嘆了口氣,接著道,“在死之前說了,閻鐵珊當年帶走的屬於金鵬王朝的那部分自然是要歸還給丹鳳公主,這四十年來他所積累的,只當做賠禮也一並贈與丹鳳公主。”

霍休也不作聲也不驚訝,顯然這些他都是知道的。

“獨孤一鶴死後,如今峨眉掌門位置空懸,不過他的得意弟子馬秀真也說了,到時候請丹鳳公主親自去峨眉劍派查對,當初獨孤一鶴從金鵬王朝帶走的他們盡數歸還。不知前輩是何打算?”說著花滿樓直直望著霍休,眼睛潤澤光彩,饒是霍休也禁不住在心裏道一聲惋惜。

“如果這個大金鵬王真的是當年的王子,當初先王所托金銀珠寶自然原封不動送還,這些年來我以這些起家,到如今天下第一富,只要大金鵬王是真的,我願傾盡家財助其覆國。” 霍休心中感慨,如果不是他早就知道花滿樓是個瞎子,看他一言一行,只怕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這般風姿特秀的年輕人竟然有這等白玉微瑕。又對宮九笑道,“金鵬王朝遠離天朝,世子殿下不必憂心。”

宮九正神游天外,想象有一天他不用隱瞞身份,與花滿樓一起闖蕩江湖,冷不丁聽到霍休叫他,毫不在意地擺擺手,之前說的什麽其實他壓根兒沒聽見。

花滿樓聽霍休如此幹脆,心下大安,笑道,“前輩此話,我必轉達與大金鵬王與丹鳳公主。”

霍休冷笑道,“見了前面四個假冒的大金鵬王,你還確定找你跟陸小鳳的這個是真的嗎?說不定這個也是指使那四個人的人指使的吧。”

花滿樓皺眉,“難道前輩知道如何辨別真假?就算前輩認識當年的王子,幾十年過去了,王子肯定變模樣了。”他確實沒想過這個大金鵬王是假的,如今被霍休這麽一說,除了他們自稱自己是金鵬王朝後人之外,也確實沒有什麽站得住腳的證據,當年的事肯定有其他的人也知道,那麽多的金銀珠寶,不是說運就運得走,說藏就藏得起來的。

霍休道,“我確實知道。這個金鵬王朝最大的秘密。”目光沈沈地看了他們一眼,“不過,花滿樓,我可以告訴你,你也告訴陸小鳳,但是,殿下是天朝的世子,恕我無禮,不能告訴世子。”

花滿樓心中微訝,雖然他之前與霍休見過幾面,但實在頂天了也就算是點頭之交,如今霍休竟然願意告訴他,實在出乎意料。花滿樓歉疚地“望著”宮九,是他先把宮九牽扯進來,如今卻要避開他。

宮九滿不在乎地起身,安慰地拍了拍花滿樓的肩,便走出去到甬道盡頭站著。

霍休見狀,走過去掩上門,低聲道,“金鵬王朝的每一代帝王,都生有異象的人,他們每一只腳,都長有六根趾頭。”

花滿樓恍然大悟,“難怪你知道外面那四個老人是假的。”一時心思百轉,半晌問道,“是每一代只有一個人生帶異象,還是只要是嫡傳子女都這樣?”

霍休讚許地看著花滿樓,笑道,“往常聽說花如令七個兒子個個都是人中龍鳳,至少你不負盛名。”點了點頭,道,“只要是親生的,都腳有六趾。”

花滿樓起身對霍休作個揖,“多謝前輩信任。我們也不多打攪前輩了,就此告辭。”

霍休擺擺手,“如果真的是當年的小王子,我還要謝謝你們替我卸下這麽重的擔子呢。”

等花滿樓走到門口的時候,霍休突然開口道,“你知道世子隱藏了他的武功實力嗎?”

花滿樓腳下一頓,頭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宮想要跟七童一起闖蕩的江湖的願望等這個案子結束之後就要實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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