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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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侯門沙曼享恩寵,訪閻府宮九明身份

現在的萬梅山莊裏雖然沒有梅花,但其他鮮花開得很好,山坡上一片姹紫嫣紅煞是好看。

“你自己進去吧,這裏景色這麽美,花這麽香,我在外面等你。”這自然是一個原因,另外一個原因是宮九看他一個人在外面說不定會現身,花滿樓決心要開口問他的身世了。

然而直到陸小鳳跟西門吹雪出來,宮九也沒有出現。花滿樓掩下心底異樣的失落,迎上前去,“可惜在下不能親眼目睹一代劍客的風采。”

“你聽得見我的腳步聲?”西門吹雪一襲白衣勝雪,聲音也冷冽如寒冬。他的輕功並不遜於他的劍法。

花滿樓淡淡回道,“不,我不過是感受到了莊主的殺氣。”

“我現在並沒有想殺人,何來殺氣?”習武之人對於自身氣息被他人所覺總有些抵觸,平時這自然不算什麽,然而有些時候是性命攸關的大事。

“莊主刀下亡魂不知其幾,身上自然就帶了殺氣。這裏鮮花繁盛,如果莊主能時常在這裏走走,殺氣自然就會消失了。”

“鮮花之美怎麽比得上殺人的血花?”西門吹雪雙眼放光地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回了山莊。

月華如水。

陸小鳳和花滿樓緩緩走在山坡上,花滿樓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到底用什麽方法請動了西門吹雪?”

陸小鳳摸了摸已經消失了的兩撇小胡子,慢慢地露出一個得意的笑,“你那麽聰明,你自己猜吧。”嘿嘿笑兩聲,雙手背在後面晃悠悠地走到花滿樓前面。

花滿樓失笑,正要說什麽,突然臉色一變,足下一點直接施展輕功向另一個方向飛去,陸小鳳也急忙跟上,“怎麽了?”

花滿樓皺眉,“我聽到了上官飛燕的歌聲。”

陸小鳳知道,若是信不過花滿樓的耳朵,這天下也沒什麽是讓人信得過的了,這裏雖然離萬梅山莊不遠,但是也是荒山野嶺,上官飛燕怎麽會在這種地方唱歌?

二人循著聲音發現了遠處一點火光,但是歌聲已經消失了。

陸小鳳低聲道,“前面有火光,像是個廟。”

走近一看,是個破舊的連門都沒有的山神廟,以他們二人的功力站在外面感受不到裏面有一絲活人氣息。陸小鳳率先擡腳走進去,擡眼仔細看了看周圍,廟很小,一個山神泥塑占了半面墻,下面是張破桌子,想必是之前放供品的,現在上面放著一個半舊的銅盆,裏面還有半盆清水,旁邊一把玉梳。

“你在看什麽?”每當這個時候花滿樓都希望自己不是個瞎子,能夠用自己的眼睛看到詭異的現場。

“這山神廟的供桌上擺了個盛著半盆清水的銅盆,旁邊放著把青玉梳。”陸小鳳把梳子遞給花滿樓,“這是上官飛燕的?”

花滿樓仔細摸了摸,“應該是,她之前曾經拿一把玉梳梳頭,還讓我摸過,說這種在柄上透雕雙鳳紋的玉梳現在已經很少見了,是前朝的風氣。”

陸小鳳下意識地摸自己的小胡子,沒摸到只好悻悻然放下手,轉而在山神廟裏走來走去,連珠似地嘟囔,“剛才上官飛燕在這個破山神廟裏一邊唱歌一邊梳頭,引我們過來又躲著不見我們,難道是被人脅迫的?”

花滿樓輕輕點了點頭,“很有可能。”

陸小鳳若有所思,突然花滿樓一把拉住他往旁邊退去,陸小鳳還楞著,就聽身後劈裏啪啦什麽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猛然回頭,是那個山神的泥塑破了。

陸小鳳倒吸一口冷氣,“獨孤方!”花滿樓皺眉,在這個小小的山神廟裏他完全沒有感覺到第三個人的氣息,獨孤方的功力顯然到不了這程度,那就只有一個可能—--獨孤方也死了!

獨孤方確實已經死了,被硬塞到山神塑身跟墻壁那窄窄的縫隙裏,屍體已經有些變形,陸小鳳覺得他又想吐了。

陸小鳳咽了口唾沫潤了潤幹燥的喉嚨才說道,“山神像後面的墻上也有血字,‘以血還血’‘這就是多管閑事的下場’。”

花滿樓輕聲道,“回頭我再讓錢莊裏的人把他好好葬了。”

陸小鳳低低嗯了一聲就擡腳往外走,“我們先回城吧。”

花滿樓並無不可,以宮九的武功他並不擔心他遇到難事了,現下在這荒山野外的多待無益,先回城再說。

宮九確實沒有遇到什麽事,不過他遇到了一個絕色美人,也算熟人了---上官飛燕。也不是簡單的路上遇到了,而是頗有些英雄救美的意境。宮九因為有點事耽擱了半天,緊趕慢趕希望能在花滿樓回來的路上趕上,不曾想倒先遇到了被幾個大漢劫持的上官飛燕。

這附近人煙稀少他也不怕被人認出,故而根本沒有隱藏蹤跡,直直地碰上了綁著上官飛燕騎馬飛奔的一行人,上官飛燕一看到他就喊“世子,救我!”宮九腳下一停,冷冷地盯著上官飛燕,那幾個大漢不知是不是被他氣勢所攝,竟然將上官飛燕直接丟下馬背,撒開四蹄跑遠了。

不過是蝦兵蟹將,宮九也懶得管他們。倒是這個上官飛燕,竟然直接稱呼他為世子,很值得思量。上官飛燕在地上扭來扭去,繩子沒扭開,衣服倒是扭地欲開不開,配上略顯淩亂的頭發,半含春水的雙眼,百個男人裏九十九個得去了三魂六魄。

宮九完全不動聲色,“你怎麽知道的?”

上官飛燕咬了咬粉嫩的下唇裝無辜,“能不能先幫我解開繩子?”

宮九站著不動,也不說話,半晌上官飛燕委屈道,“我也是金鵬王朝的貴族,自然知道世子。”

宮九動了動手,上官飛燕就發現身上繩子斷了,她甚至都沒看清他拔劍,心下大驚,低眉順眼地跟在宮九後面。走了半天宮九仿佛剛註意到她,“你跟著我幹什麽?”

上官飛燕柔聲道,“我害怕啊。世子放心,進城之後我就不再跟著您了。”

宮九過了一會兒才問道,“花滿樓他們去哪兒了?”

上官飛燕小步快走到宮九旁邊,稍稍歪著頭,很是俏皮可愛,“剛剛劫持我的是青衣樓的人,他們說陸小鳳他們會去鹹陽。”

宮九也不作聲,上官飛燕小心翼翼道,“往前走不是鹹陽的方向。”

宮九嗤笑一聲,“誰說我要去鹹陽?你要去就別跟著我。”

上官飛燕低聲道,“不過是給世子提個醒。”

走了沒一會兒就看到前面停著一個黑油馬車,趕車人畢恭畢敬地站在一邊,宮九說了句“回去”就上了馬車,正準備歇一會兒,就見上官飛燕跟著進了車廂,“誰讓你進來的?”

上官飛燕也不說話,只看著宮九,真真叫一個我見猶憐,末了宮九皺了皺眉不耐煩道,“不要打攪我。”說完自顧自躺下了。

他並沒有睡著,過了一會兒就聽上官飛燕輕輕地躺在他身旁,宮九沒動,他在想事情,他總感覺好像有什麽陰謀在他身邊漸漸成形,之前怡情院那個求花滿樓替她贖身的---她說她叫沙曼---他讓人送回王府當個婢女,如果不是他父王把他叫回去說想納沙曼為妾,他都已經忘了這女人了。倒是好手段,宮九在心底嗤笑了一聲。

他父王於女色一途上並不沈迷,王妃在的時候二人感情非常一般,府裏除了次妃盧氏也只有幾個妾。王妃過世的時候他才六歲,不過已經請封王世子,按朝廷的規矩,不得再請封繼妃,故而一直是次妃盧氏管理家事。盧氏出身侯府,管理家事井井有條,幾個妾也安分守己,想不到這個沙曼剛剛進府,就入了他父王的眼。

太祖有訓,不許狎近娼妓。沙曼說自己還是完璧之身,可惜從青樓裏走了一遭就已經惹上了一身腥。不知道他父王怎麽想的,絕色女子多的是何必非要個青樓出來的,難不成年過不惑了又知慕少艾了?不過認真說起來,沙曼還真有幾分盧妃的模樣,也許他父王就是因為這個才對她另眼相待?罷了,他父王納了沙曼也免得她再想著攀上花滿樓,反正他父王把那匹烏雲托月寶馬給了他,想到這兒宮九猛的坐了起來,難道他父王以為這沙曼原本是他看中的人,所以把烏雲托月給他當做補償?

“世子,怎麽了?”上官飛燕急忙也起身。

宮九不答,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出了車廂翻身坐到馬車頂上。沙曼確實絕色,當初替她贖身送回王府,不過是覺得她纏著花滿樓的樣子很礙眼。多麽巧,她被賣入怡情院都已經多久了竟然還是完璧之身姑且不論,怎麽就那麽巧剛好碰到花滿樓,進了王府之後怎麽就能碰到他父王,讓他父王一見之下就要納她為妾,要知道他父王可是很少去他院裏的。不過想到那匹他垂涎已久的烏雲托月終於到手了宮九又釋懷了,不過是個女人罷了,進了王府還能翻出天來不成。

不知道花滿樓現在到哪兒了,其實也許可以把烏雲托月送給他?畢竟寶馬都是認人的,這馬都不讓他父王近身,那天以他的武功想騎上去還得讓幾個人用繩子攬著,騎上去也一直不老實,說不得這馬會親近花滿樓。

想到這兒宮九不禁皺了皺眉,他似乎跟花滿樓太親近了,很奇妙的感覺,願意陪他做一些自己一個人不會去做的事情,有好玩意兒也希望跟他分享,難道這就是知己?他一直連朋友都沒有幾個更遑論知己,除了個性的原因,小老頭也不願意他跟人過從甚密。不過花滿樓是個瞎子,就是小老頭應該也不會在意吧?眼下還是查明那個沙曼的來路比較重要,待這個事情了了,他再去找花滿樓不遲,至於小老頭那邊只要他不主動問,宮九決心不主動提起花滿樓的事情。一打定主意,宮九便又直接翻身進了車廂,路還長著呢,他可不願在外面喝露水。

見他進來,上官飛燕笑道,“世子出去夜觀天象了?”

宮九瞄了她一眼,也不答話,徑直躺下閉起眼。上官飛燕也不惱,又躺在他旁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宮九看。宮九似乎感覺到了,沈聲道,“不想出去就老實點兒。”

宮九一路上有美人兒相伴,卻不知花滿樓和陸小鳳正為上官飛燕發愁。

他們從山神廟出來之後便往鹹陽去,不曾想路上瞧見了那幾個綁了上官飛燕的人,說起來他們也夠倒黴的,之前撞上了宮九,雖然宮九沒動手,不過他們行走江湖眼力還是有點的,瞧著就是高手中的高手,又是上官飛燕認識的人,他們識時務地直接把上官飛燕扔下就跑了,雖然上頭是把他們命都買下了,不過能活命自然最好,想不到往鹹陽跑吧又被陸小鳳瞧見了,眼看著陸小鳳已經快追上他們了,當下幾個人就分頭跑了,陸小鳳只抓住一個,“上官飛燕呢?”

那人也沒什麽骨氣,“被人救走了。”

“是誰指使的你們?”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衣服,“難道大俠看不出?”

花滿樓問道,“青衣樓跟上官飛燕還有過節?”

那人哈哈笑了幾聲:“這位公子可真好笑,這年頭就是殺人放火也不見得有什麽過節,不過利益所趨罷了。”

陸小鳳踢了他一腳,“好好說。”然而那人卻順勢倒在了地上,陸小鳳皺了皺眉,“我又沒用多大力…”

他忽然住了口,花滿樓連忙問,“怎麽了?”

“他死了。”頓了頓又道,“七竅流血,臉色紫黑。”

“跟載著蕭秋雨的那個車夫一樣的死法?”

陸小鳳嗯了一聲,“看來之前是我們多想了,蕭秋雨和獨孤方應該就是青衣樓下的手。”

花滿樓嘆了口氣,“這麽看確實是。”

待二人到了鹹陽城,天已大亮。剛進城門,就有一個早就等在一旁的小夥子迎上來,恭敬地遞上兩張帖子,陸小鳳打開一看,上面寫著“敬備菲酌,為君洗塵,務請光臨”,下面落款是霍天青。

陸小鳳笑道,“霍總管倒是消息靈通。”

那小夥子笑了笑,“這方圓八百裏之內大大小小的事情,霍總管或多或少都是知道一點的。”

花滿樓道,“何止消息靈通,這位霍總管也很周到。”因為送來的帖子上字寫得很端正,墨很濃,每個字都是微微凸起來的,就算瞎子看不到也能摸得到。

他們到珠光寶氣閻府的時候,霍天青已經站在門外等著了。三人廝見畢,霍天青引他們進去。

霍天青笑道,“若不是早就知道陸大俠長什麽樣子,這次還不敢認了呢。陸大俠不是四條眉毛嗎?我怎麽只見到了兩條?”

陸小鳳苦笑道,“嗨,喝了酒沒錢付賬,被老板娘刮下來當粉刷子了。”

霍天青笑道,“有趣!今天陸大俠只管放心喝個夠,不必擔心酒賬。”

陸小鳳摸了摸新長出來的胡渣大笑幾聲,花滿樓道,“我第一次覺得能看得見真是件好事,真想看看你少了兩條眉毛的樣子。”

陸小鳳促狹笑道,“自然是更加俊俏了。”

說著三人走到了水閣,宴席就設在這裏,水閣四面荷塘,珍珠羅的紗窗高高支起,春風乍起帶來一陣陣荷葉的清香,很是雅致。

雖然花滿樓看不見霍天青的樣子,然而聽他聲音是一個穩重的年輕人,年紀輕輕就成了閻府的總管必然有其過人之處,花滿樓能感到他武功也不弱。

另外還有兩位陪客,閻家的西席和清客蘇少卿,以及關中聯營鏢局的總鏢頭“雲裏神龍”馬行空。馬行空在武陵中早已成名,功夫很不錯。然而令花滿樓奇怪的是,他對霍天青說話時聲音裏總帶著一股諂媚討好之意。反而蘇少卿雖然說是個飽學的舉人,卻很有幾分江湖人的灑脫之氣。

主人和客人加起來才五個,這正是花滿樓很喜歡的一種請客方式,殷勤周到,但並不喧鬧。可是很奇怪,到現在酒菜也沒有擺上來。幾個人天馬行空地聊著,倒也並不尷尬。

過了快半個時辰,突然聽到水閣外一個又尖又細的聲音笑道,“今天江湖大俠和王府世子都來俺們府上,俺這裏真是他奶奶的蓬蓽生輝了!”

幾個人聞聲站了起來,花滿樓心想,這想必就是閻鐵珊了,他既然是金鵬王朝的內府總管,難不成是個太監?然而令他更在意的是跟著閻鐵珊進來的另外一個人,怎麽感覺像宮九?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存稿箱怒刷存在感!!!各種地理位置神馬的都是禾曲自己瞎琢磨的,古龍先生也沒具體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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