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關燈
周惟其實理解不了一個國家將自身的安危系於一個女人的做法,可古代就是這樣從古至今有多少和親公主被送於他國?

周惟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人物,左右不了任何人的選擇,他只是單純替明珠感到惋惜。

“你是那天與梁小公子在一起的人?”明珠的聲音驟然將周惟驚醒。

周惟一楞,原來他已經這到了明珠暫住的軍帳前。

周惟看著那與自己妹妹幾乎如出一轍的臉一時有些恍惚。

“可有事兒?”明珠見周惟呆呆的盯著她也不說話,便又出聲問道。

她能感受到周惟沒有惡意,不然天賜可能已經出手了。

她擺擺手示意天賜不用管周惟。

周惟楞了一會,便將手腕上袖箭取下來遞給明珠。

“公主去南蠻的路千難萬險,這個送你,應該有用得著的地方”

明珠看了袖箭一眼,並不是很覆雜的工藝,但每個零件都被精細打磨過,很平整,她接過袖箭,真心向周惟道謝。

周惟見明珠收了袖箭也松了口氣,此後應該也沒在見之日,也算是自己告別前世那個世界吧!

天賜給明珠披了一件披風。

明珠看了一眼天賜,她將袖箭收起來對天賜道“天賜明日你就不用跟著我了,此去南蠻很難在有回頭日,你本是大周人,沒必要跟著我趟這渾水”

天賜聞言立即跪下來對明珠道“屬下是公主的護衛,公主去那屬下就去那兒”

明珠嘆了口氣,卻也沒在說話.

翌日在大周與南蠻中間那條大峽谷上已經搭了一座臨時的木橋。

明珠坐在馬車裏由護衛將她護送過橋。

南蠻那邊藜擎帶著大軍騎著軍馬等在谷口處。

馬車緩慢走到南蠻地界處,藜擎打馬上前繞著馬車輕佻的轉了一圈。

“聽說明珠公主傾國傾城,昨日本王未看清公主容貌,不知道今天本王可有這個眼福一睹公主風采?”

藜擎一說完原本護衛在馬車周圍的士兵便抽刀怒目盯著藜擎。

“公主自是要去南蠻都城和親,豈能在這露了面?”領頭的將領站出來壓下火氣,盡量讓自己心平氣的和對藜擎說道。

“臉都不露,本王怎知馬車裏坐的是不是明珠公主?”

“藜擎王從前可未見過本公主,本公主露了臉你就一定能認得?”明珠這時開口道。

“哈哈哈!公主說得是!走!”藜擎大笑一聲,便揮手欲要帶走車隊。

“慢!”明珠對藜擎說道“昨日那些大周子明藜擎王何時放人?”

“回去便放了,公主莫急”藜擎說完便禦馬回走。

和親護衛隊剛想開動便被攔下來。

藜擎身邊的親衛對上他們不解的目光開口道“王爺吩咐除了明珠公主,其他人一律不許踏入南蠻土地”

“你們真是欺人太甚”領隊的將領氣憤道。

“胡統領你們回去吧!”明珠對胡統領說道。

“公主!他們這是在欺負人”胡統領氣道。

“無妨!回去吧!”明珠說完便敲敲車壁,示意駕車的天賜往前走。

“哎!”胡統領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嘆口氣,只得往回走。

梁淮安找到在軍營裏游蕩的周惟一把拉住他對他道“周惟出事兒了,一起去幫忙”

周惟一臉茫然的被梁淮安拖出去。

“什麽事兒?”

“還記得昨日南蠻軍隊拿來威脅我軍的那些大周子民嗎?”梁淮安腳步匆匆頭也未擡回答道。

“不是說明珠公主過去後就把他們還回來嗎?”周惟想不通跟他們有什麽關系。

“是還回來,你跟著我走就能看見他們”

周惟聽得雲裏霧裏的。

梁淮安將周惟帶到一片低窪地區,哪裏是大周與南蠻最近的地方,中間的峽谷地勢也接近平坦,可兩片地區相連的地方卻是一大片沼澤,一旦人誤入其中便會陷進去。

所以這片地方就是地勢在平坦,南蠻軍隊也從來沒想過淌過這裏。

可現在這片沼澤中全是密集的屍體,看穿著卻是大周的村民。

是昨日那批被當做人質的大周子民。

周惟終於明白了梁淮安說的是還回來的意思了。

人是還回來了,只不過還得不是活人罷了。

四周已經有士兵在打撈屍體了。

所有士兵紅著眼眶,時不時能聽見士兵溢出嘴邊的嗚咽,他們在替這些人悲鳴。

密密麻麻的屍體居然不下百人,一片沼澤都被血染紅了。

梁淮咬著牙,跟著士兵去幫忙打撈這些屍體。

周惟見一具老婦人的屍體越拖越近,突然有股不好的預感。

那身衣服他覺得眼熟不已,上面的每一處補丁他都看見過,還是從他舊衣服上裁下來的。

周惟感覺到腦袋中暈眩感傳來。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產生的幻覺。

周惟無意識的上前兩步就要踏入沼澤,他想離近一點在近一點,他覺得一切都是自己產生的幻覺。

“你幹嘛?”突然周惟的手被人拉住,帶著怒氣的一句話將周惟驚醒。

周惟下意識去看梁淮安,緊接著看向腳下,只見他在向前一步就踏入沼澤中。

梁淮安連忙拉著周惟後退幾步。

老婦人的屍體被打撈上來。

周惟忙向屍體看去。

他懷著希望,覺得是自己看錯了,看直到看到臉時,那微末的希望驟然崩塌。

那張臉是與周惟相處了兩個月的臉,是他來這個世界第一次感受到的溫暖,更是與這具身體血脈相連。

周惟伸手去扳梁淮安他的手,由於他的手太過緊張,導致他扳了幾次都沒將梁淮安的手的扳開。

還是梁淮安發現周惟似乎不對勁主動放開他,周惟才能轉身向屍體走去。

一路周惟居然因為緊張而摔倒了幾次。

“周惟?周惟?”梁淮安並不知道周惟怎麽了,他連喊了幾次周惟都沒理他。

“碰!”在周惟又一次摔倒後,他並未試圖爬起來,只雙腳並用往老婦人屍體邊挪。

他將打算搬動老婦人屍體的幾個士兵扒開。

那幾個士兵被周惟推開有些惱,想去強搬屍體,可轉頭便被梁淮安制止了。

梁淮安對他們搖搖頭,示意他們去搬其他屍體。

周惟終於到了屍體近前,屍體上全是汙泥,臉上早已被汙泥蓋得模糊不清。

周惟便用自己的衣袖將屍體的臉擦幹凈。

慢慢的一張熟悉的臉顯露了出來。

周惟的手頓住了,他溫柔的摸了摸,他能感覺到自己血脈中的靈魂在哭泣,似乎這具身體的原主從未離開過這具身體,他只是隱藏了起來,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周惟就這樣木著臉,任誰也看不出他在難過,可就是這樣卻讓周圍人覺得莫名很悲傷。

“你……認識?”梁淮安摸了摸鼻子將難過情緒拉回來,有些猶豫的對著周惟問道。

“我叫她娘”周惟看著老婦人懷裏的包裹,她至死都一直抓著的東西。

梁淮安想拍拍周惟安慰他,可他知道周惟並不需要他的安慰,梁淮安瑉著唇一眼不發的繼續去幫忙打撈屍體了。

周惟抖著手去拿婦人懷裏的包裹。

只見他拿到那屍體便松開了。

旁邊一個沒眼色的士兵說道“你咋一拿就拿到了?剛剛我們把屍體拖上來想看看包裹時,死活扯不下來”

那士兵說完便被同行的人拍了巴掌,給他使眼色,讓他看周惟的臉色。

周惟聞眼看了一眼那士兵,瞬間那士兵渾身一抖,背後發涼。

包裹裏面是周惟的舊衣服,衣服似乎被人仔細改過,加厚了好幾層,周惟能想象到婦人坐在院子裏手裏拿著衣服仔細將每一處的針腳都藏好。

老婦人眼睛不太好,每次穿針都很難,次次都是周惟給她穿好遞給她,可這些日子自己不在家也不知道她怎麽穿的針。

周惟將老婦人抱起來,他望望四周茫茫大山,他找了一座山頂將老婦人安葬。

周惟跪坐在墓前,仔細在墓碑上刻上碑文。

梁淮安這時拿著一壺酒走到周惟身邊,他將酒倒在墓前。

周惟並未理梁淮安,他只專心將碑文最後幾字刻上。

“不孝子周惟?”梁淮安輕喃出聲。

周惟刻完後卻還是不覺得滿意,他又將周良這個名字刻上,他猜比起周惟這個名字,他娘應該更希望刻上的是周良。

梁淮安不知道為何周惟會多刻一個名字,他也沒問,他就只陪著周惟就在墓前靜靜坐著。

“喝一口嗎?一醉解千愁”梁淮安將酒壺遞給周惟。

周惟沒有任何反應,仿佛梁淮安並不存在似的。

梁淮安也不惱就這樣一直舉著酒壺。

良久周惟終於看了梁淮安一眼,他將酒壺推開,接著轉頭仔細擦著墓碑。

梁淮安覺得無趣將酒壺收回來自顧自喝著酒。

“我父親大周與南蠻交戰十年,十年大周將士死有十萬之眾”梁淮安眼神望向遠方。

“每一次打仗就會有無數家庭門前掛上了白帆,最慘烈的一次我父親帶著倆萬的軍隊中了敵人的埋伏,整整倆萬的人馬全被堵在葫蘆口,葫蘆口哪裏你知道吧?就是那邊”梁淮安指著西南方向。

周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哪裏的山向個巨大的漏鬥般,四周高山圍繞,只有一個能過三人並排而過的狹口。

“就在哪裏倆萬的人馬全被堵那處,那倆萬人就像給他們練手的靶子,無數的箭矢傾斜而下,倆萬人啊!就全部葬身此處”梁淮安其實也沒親眼見過那場戰役,可他父親每次提起那場戰役都是流著淚講完的。

從來在梁淮安心中高大的父親,在他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可恨那場戰役並不是我父親判斷失誤,而是大周國出了內奸,軍隊所有的判斷都被洩了密,為了一己之私埋葬了多少大周好男兒”梁淮安說著突然將手中的酒壺用力前一摔。

“咚!”酒壺被摔進草叢力並未摔碎,梁淮安卻覺得酒壺礙眼,撿起一塊小石頭硬將酒壺砸碎。

“大周的國都早已腐爛不堪,卻還要它的子民為其賣命,憑什麽?”梁淮安大吼著,眼尾都因為太過用力甚至微微有些泛紅。

“憑什麽?”周惟輕輕重覆道,是啊!憑什麽,憑什麽普通人的命運被他人隨意處置?

“或許世道如此吧!”周惟看著梁淮安淡然道。

“世道?那麽多人的犧牲就為了世道?不公的世道,我梁淮安早晚要將其鬧得翻天覆地,既然得不到公平,那就將所有人都踩入坑底,既然不公那就徹底不公”梁淮安大吼著。

周惟突然笑了,是啊!就是前世那個世界和平與安寧的代表也依然存在著不公。

手握權力總能輕易決定他人生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