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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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霖的身邊, 喻星城朝夏芽微微頷首。
他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正裝，身姿坐得筆挺。
俊逸的面容比一年半之前又成熟了幾分，臉部輪空更加清晰明朗, 中分的劉海沒有遮住額頭，露出書法家描畫一般的眉峰。
骨架子也開始褪|去少年人的單薄青澀, 逐漸偏向於青年的寬厚穩重, 襯衫的紐扣扣到最上面一顆, 雪白立體的領子包圍住修長的脖頸，喉結輕動。
兩個人的視線相交一秒，很快錯開。
“小聲點，別把我的客人嚇跑了，要是明天餐廳評價下降, 我就找你要賠償金。”
夏芽毫不客氣地朝景霖說道。
“哈？一年半不見你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威脅我要賠償金？”
景霖非常不滿地說道。
一年半以來, 由於兩個人都非常非常忙，有什麽事情他們都在通訊器裏說，沒有在現實中見過面。
“你就算不給我面子，也要給星城面子吧？我記得你們以前關系還不錯, 一年半不見了好歹要給朋友一點面子吧, 餵, 你說對不對？”
景霖說話的時候瞥了一眼喻星城，試圖得到他的支持。
喻星城笑了笑，不置可否。
“一年半不見的只有你們兩個, 我和夏芽最近見過幾次。”
喻星城根本沒有幫景霖的意思, 堪稱無情地道出事實，打破景霖想要他站在同一個戰線的期望。
“什麽？你們兩個最近見過？我怎麽不知道？？”
景霖頓時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 他X光一樣的目光在夏芽和喻星城身上掃射了一番，差一點就不幹了。
“你們一個是我最好的朋友, 一個是我最‘親密’的合作夥伴，你們兩個見面我居然不知道？！你們有什麽事情是好瞞著我的？”
“別擔心，我們可沒有瞞著你做生意，”夏芽一眼看出來景霖在懷疑什麽，“至於其他的事情，你管得著嗎？”
“你，你們……”景霖被夏芽一句話堵得沒脾氣，夏芽他是沒辦法管，景霖他也管不了，“不行，你們讓我傷心了，要給我賠罪才行！”
“行行行，請你吃大餐行不？餐廳裏的菜單隨便你點！所有菜品我親自來做。”
夏芽也不是真要和他吵起來，幹脆給他一個臺階下。
其實說起來，那麽長時間不見，她本來就是要好好招待他們的。
廚全部菜品親自過手可不是常見的事，夏芽一般只經手最重要的一兩道打菜，剩下來的菜品都由餐廳其他的廚師完成，廚負責建工。
不然每天那麽多客人，夏芽一個人可來不及做。
“哦？隨便點？那你最近幾個月出的那些贈品能點嗎？第一餐廳的菜我都吃膩了，我對你的那些一周一換的贈品比較感興趣。”
景霖大大咧咧地說出自己的目的，他今天來就是想嘗試一下夏芽的新品。
他大概能猜到夏芽的目的，她應該是在研制自己餐廳的菜品。
可惜，夏芽研制的新品一周一換，而且從來不重覆，連常來的熟客想要再點一次都不行，加斯首都的美食界為了這件事差點打破頭，好些個美食家自恃地位想要點夏芽親自再做一遍，都被夏芽拒絕了。
規矩就是規矩，規矩打破了，餐廳就沒了秩序，人人這麽要求，餐廳很難再經營下去。
也不是夏芽故意要吊著他們的胃口，她拿第一餐廳分店試菜心裏已經很過意不去了，這畢竟不是她自己的餐廳，她不想喧賓奪。
所以她研制的那些新品，仍然只以隨機贈送的形式存在，不接受點餐。
限量版不是夏芽的本意，但最終還是在加斯首都掀起一股搶著預定的熱潮，誰都知道，夏芽的新品只出一個星期，一個星期之後，再大牌的客人都沒有嘗到的機會。
這樣一來，那些第一餐廳的常客，也會因為想要品嘗新的菜品而再次前來，搶位之瘋狂是夏芽之前沒想到的。
這也要得益於夏芽研制的菜品向來不俗，口碑從沒有掉下來，讓食客們永遠對下一份新的菜品有無窮的熱情。
“事先說好，要是你拒絕我，也別怪我心情不好接下來幾周想偷懶。”
景霖暗搓搓地威脅夏芽，提醒夏芽她所有店鋪的生意還在他手裏，夏芽的小吃店能發展得這麽快，和景霖有事沒事自願加班也有很大關系。
如果連老板都不積極，店鋪當然別想快速發展。
景霖今天特地跑過來一趟，可不是為了吃和別人一樣的東西，夏芽得給他們開放自由點菜的權限，才能體現出他們的不同嘛！
“我還什麽都沒說呢，你急什麽。”
夏芽忍不住給他一個白眼，“行吧，你隨便點，只要你能點得出來。”
她的那些新品並不在菜單上，由於是贈品，只在贈送給客人的時候報過一次菜名。
“嘿嘿，那你可就小瞧我的情報網了。”
景霖迅速報出來十幾個菜名，都是夏芽過去幾個月裏新出的菜式，關於夏芽新式菜品的名字，他都派人調查過了，一個一個名字好好記著呢。
夏芽把景霖報出來的菜品名字記下，稍稍考慮了一下：“其中有兩個需要提前準備，我這裏沒有現成的食材，給你換一下吧？”
“也行，你看著加吧。”
景霖對夏芽的業務水平很有信心，爽快地揮手答應下來。
夏芽的目光轉向喻星城，視線剛看過去，喻星城便說道：“我和他一樣就行。”
夏芽點點頭，看向與他們同行的老人。
剛才他們講話的時候，老人一直沒有開口，他身著紫色西服，陪白襯衫，還打了一個同樣紫色的領結，半銀白色的頭發帶著小卷，搭在餐桌上的那只手上帶著一枚藍寶石戒指，袖口居然是喇叭袖。
說實在的，夏芽很久沒見過這麽……騷包（劃掉）時尚的老人了。
“那這一位是？”
“我只是一位不重要的路人。”
紫西服老人說話間示意夏芽靠近一點。
等夏芽走到他身邊，他就挽起夏芽的一只手，施以吻手禮。
“美麗的小姐，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借你舊相識的光品嘗一下同樣的菜單呢？”
夏芽瞥了旁邊的兩個人一眼，見景霖和喻星城兩個人沒有解釋的意思，她微笑著首肯：“當然。”
夏芽自然不會拒絕兩個人同行者的請求，反正都要做，做一份也是做，做三份也是做，沒必要貿然拒絕讓大家臉上都難看。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一點小麻煩要解決，三位不介意多等一會兒吧？”
景霖和喻星城都是熟人她不管，所以夏芽要問的是那位紫西服老人。
“沒問題，貿然來訪本來就是我們的不是。”
紫西服老人隨和地說道，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一旁，餐廳經理急得冷汗直冒，他剛剛就想拉夏芽走，但夏芽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經理也不好硬是打斷他們說話。
那個34號桌自稱二星考核評審的人已經在發火了：
“她為什麽還不出現？你們剛才不是說她要來見我？從後廚走到餐廳需要那麽久的時間嗎？！她這是蔑視評審，我可以隨時取消她的考核資格！”
他們餐廳采用的私密性設計，34號桌沒辦法看到67號桌那邊的情況，夏芽拐過一個裝飾物，才出現在評審面前。
“很抱歉來遲了，”夏芽點頭施禮，“我只是有一點困惑，美食協會的最終評審不都會提前通知嗎？為什麽您這一次出現得那麽突然？”
那一位評審見夏芽過來，清了清嗓子，重新整理了一下儀容，一副肅穆嚴厲的神情：
“我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你有什麽意見？誰和你說美食協會的最終評審都會提前通知，難道你比我還清楚協會的規矩嗎？！”
她沒有什麽意見，只是覺得他這般刻意地整理儀容，看起來反而有些心虛呢。
夏芽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無論如何，來了餐廳就是客人，就算是找茬的客人，她也會先用微笑的素養接待一下。
“我確實不太清楚美協會的規矩，但上一次我碰巧遇到一場三星考核，連貴協會的理事艾琳娜女士也是提前通知才到場的，所以我還以為美食協會的規矩就是這樣的呢。”
“你什麽意思？拿艾琳娜理事來壓我？你是不是覺得理事誇獎過你的菜品，你就了不起？我看艾琳娜理事只是認為你有拿一星的資格，你能不能拿到二星還說不定呢！”
中級評審一連串的問題，說得夏芽啞口無言。
她這還什麽都沒說呢，他為啥跳腳？
夏芽見到這位評審之前，覺得他可能有問題，而現在她百分之一百確定他有問題。
只有心虛的人才會用話多來掩蓋自己的慌張。
“關於二星的考核，既然我能來到最終考核，是不是說明我的初步考核已經合格了？能讓我看一下美食協會的審評證書嗎？”
夏芽再次提出審查的要求，經理說沒有人敢冒充美食協會的評審員，但萬一呢？不要她忙活半天，結果發現是一個假貨。
初步考核的評審證書，本來應該在最終評審開始之前交接的時候就給夏芽，今天這位評審突然出現，夏芽並沒有收到相關文件。
“審評證書已經發到你的郵箱裏了，你沒有收到嗎？”
中級評審理了理袖口，一板一眼地說道。
夏芽立即點開手環查看自己的郵件，很快在第一頁找到了那封所謂的審評證書。
好家夥，發送時間，二十分鐘前。
二十分鐘前她已經開始忙今天的午市，沒有查看新的郵件很正常。
她用搜索網絡核實了一下文件的印章和編號，還有文件發布的來源，發現文件是真的。
那麽這個人真的是她二星考核的評審？
“我還有一個疑問，您說要我制作第一餐廳全系的菜品，但這既然是我的考核，就應該制作我自己研制的菜品，我的考核，與第一餐廳也沒有關系，您認為呢？”
夏芽冷靜地說道。
中級評審沒想到夏芽查明他的身份後還敢質疑他，其他參與考核的廚師，不都是戰戰兢兢，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把評審員供好的嗎？
怎麽到了夏芽這裏就不一樣了？
“我就是要求你制作第一餐廳的菜品，以此來作為你考核的標準，對此你還有什麽意見？”
中級評審再次強調道。
“如果您堅持的話，很抱歉我不能奉陪。”
夏芽堅定地搖搖頭，拒絕了中級評審的要求。
“你說什麽？”
中級評審憤怒地質問道。
“我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要求，只聽說過要求廚師做自己的菜品，沒有聽說過不讓廚師做自己菜品的要求。”
“如果不是我自己研制的菜品，我認為無法代表我的實力，如果我拿第一餐廳的菜品拿到二星級，恐怕別的星級廚師也會有意見。”
“如果您堅持這樣的要求，我自願放棄今天的考核，向美食協會提出申訴，說明今日發生的事情，看看貴協會能否為我解惑。”
“你——”
中級評審如鯁在喉，瞪得一雙眼睛眼球凸起。
他從來沒見過那麽會懟評審的廚師！她每一句話都說得很有禮貌，但在他聽來怎麽就句句帶刺呢？
“哦，我忘了，也許不需要貴協會解惑，我的後廚好像有不少二三星的員工，不如我現在就去問問他們。”
夏芽說著說著，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擡腳就要往後廚走。
中級評審終於繃不住了。
“也好！你就做你自己的菜式，我倒要看看你能做成什麽樣子！”
他之所以敢提出那麽無禮的要求，就是沒想到會有廚師敢當眾質疑美食協會的評審，而且質疑他的還是一個小小的一星廚師！
美食協會給評審員的自由度很高，因為最終考核的評審通常是輪流的，如果一個廚師一次考核沒有通過，再動申請考核的時候，一般不會安排相同的最終考核評審員。
可能也是考慮到評審員之間也有口味的差別。
而對於評審員來說，自己沒通過考核的廚師，往後升到更高的星級，無疑是一種打臉，時間線拉得長也就算了，如果以很快的速度晉升，那麽打臉來得更徹底。
而如果通過自己通過考核的廚師，接下來幾年覆審的時候被取消星級，那評審員更是臉上無光。
所以每個評審員都會很慎重地判斷，一般不會胡亂消耗自己的口碑。
如果錯誤的次數過多，評審員也會被取消評審資格，被美食協會除名，往日裏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但大部分都是巧合，一般情況下，所有人還是默認美食協會評審的公正性。
美食協會的評審沒有針對她的必要。
夏芽想到一種可能，也許有和她有過結的人在裏面動手腳。
夏芽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蒙德，不知道蒙德有什麽本事串通美食協會的評審，但顯然來著不善。
夏芽並不擔心自身能不能通過二星考核，對她來說，這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測試。
因為就算今天的評審不給她過，等到她明年動申請考核資格，被分配來的會是另外一個評審。
今天的評審不給她過，以後她的評級升上去了，丟臉的只會是今天的評審，丟臉的不會是夏芽。
美食協會當初的制度可能也考慮到這一點，不會讓同一個中級、高級評審審評第二次，從某種程度上給參與考核的廚師更多的機會，預防了不公平事件的發生。
對於一個註定一生要進行美食事業的廚師來說，評定星級推遲一年、兩年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很多名廚年輕的時候也會在名餐廳當幫工，以求精進技藝，是金子總會發光，他們已經為此努力了大半輩子，不會介意多努力一陣子。
而至於輪了全部的評審還沒辦法過……那還是老老實實當低星級廚師吧，誰也救不了，總不至於所有評審都被收買了？
出於美食協會這樣的評審制度，夏芽知道今天的評審是來找茬的，但內心也沒有多少壓力。
她只是擔心今天的審核結果會對餐廳造成一些影響。
今天之前，她是一星級廚師，只能說明她還沒有經歷過二星級、三星級的考核。
而今天之後，如果她考核沒過，別人就會說加斯分店的店長只是一個一星級廚師，連二星考核都過不了。
客人可不會管各種緣由，只會對夏芽的實力產生懷疑，尤其是那些還沒來過餐廳的客人們。
夏芽的菜品做得再好，她一星廚師的名頭還是會讓人先入為，認為她沒什麽本事，可能還會懷疑上她是如何成為分店店長的。
而今天的評審要求她做餐廳所有菜品的意圖，夏芽也大概能猜到，菜品做得越多，能挑刺的地方就越多唄。
她要求換成自己研制的菜品，就是想要把影響壓到最低。
評審可以說她自己研制的菜品不好，但不能說她制作的第一餐廳的菜品不好，畢竟照著菜單做和自己研制菜品也有很大區別。
這樣就算夏芽今天過不了，事情傳出去，別人也只會覺得夏芽還年輕，所以還沒有自己研制菜品的能力，她自身的風格還沒有成型之類的，不會太影響到第一餐廳分店的聲譽。
對夏芽來說，只是把制作的菜品從三份，變成四份罷了。
她回到後廚開始準備。
“夏芽，沒事吧？”
梅麗有些擔心地靠過來。
“我沒事，你讓其他人做好自己的工作，一切照舊。”
夏芽當初能一個人完成七個人的工作，現在一邊忙餐廳的事，一邊做自己的菜式對她來說也不是太大的問題。
完成四份相同的菜式，比完成四份不同的菜式要簡單得多，只需要一個步驟準備更多的食材，一起燒制完成分成四份就行。
十分鐘後，夏芽的第一道菜品完成，經理略顯緊張地替夏芽上菜。
“哪一份是給評審的？”
經理問道。
“隨便哪一份，我制作的所有菜品品質都一樣。”
夏芽堅定地說道，也許會有廚師將評審和其他客人分別對待，上給評審的菜式尤為精致，但她不會這樣做，這樣做是對她的侮辱。
她完成的每一份菜品都精益求精，力求完美。
“那好吧。”
經理有些無奈，小心翼翼地把四份菜品端出去。
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會覺得他的這位廚也是一個十幾歲的年輕人。
會有一種年輕人特有的對世故規則的不屑。
又或者，她是出於對自身實力的自信？
整個用餐過程持續了兩個小時。
就像當初夏芽給艾琳娜準備的那一餐一樣，並且她很自信，這一餐的質量還在那一餐之上。
因為給艾琳娜的一餐很倉促，她被臨時拉壯丁，來不及做任何準備，而這一次的菜單卻是她精心研制出來的，每一道菜品都口碑良好，也給夏芽添了許多自信。
夏芽從未想過私藏，也沒想過，對二星考核全力以赴有什麽問題。
一個廚師也許能抱著一份菜單活一輩子，但對夏芽來說，她永遠會追尋更高的巔峰，以後的她，一定比現在的她更厲害，所以她不會藏拙，無論何時，她都會把自己最好的菜品拿出來。
兩個小時後，夏芽完成四份全餐，在自己的更衣室裏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再次來到評審的面前。
“不知道您今天的用餐體驗怎麽樣？”
夏芽平淡地問道。
中級評審整個人還處於一副呆滯的模樣，他仍然沒有從剛才的震撼中清醒過來。
這是一個一星廚師的手藝？？
他怎麽覺得比他嘗過的三星廚師的手藝還要好一百倍、一千倍！
這要他怎麽評？這不給過……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不對，他答應過蒙德一定要給夏芽一點教訓。
中級評審回過神來，想起自己被蒙德捏在手裏的把柄，無比掙紮地決定，他可能、也許、還是得睜眼說瞎話。
“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中級評審一拍桌子，怒視夏芽。
“您的意思是對今天的菜品不滿意？”
夏芽心平氣和地反問道。
“當然不滿意，你所有的菜式搭配方式亂七八糟的！口味稀奇古怪，根本不符合我的要求！”
中級評審吹鼻子瞪眼。
經理站在夏芽後面，很想吐槽。
不是，你去看看後廚那十幾個空盤子再說一遍？吃得不滿意您老一口湯都不肯放過？
這可是活脫脫地睜眼說瞎話到了一種境界，面子不要了，裏子也不要了。
夏芽了然。
依照這位評審原來的打算，第一餐廳的菜式是七星廚阿道福斯的作品，評審挑刺肯定不會說菜式不好。
說餐廳的菜品不新鮮需要證據，證明不了很容易自己給自己挖坑。
而說她能力不行，則是觀的，很難被反駁，恐怕今天的評審一開始就是這樣的打算，不管她拿出來的菜品好不好，他都會說不好、不滿意。
“那麽我的審核結果？”
夏芽平靜地問道。
“不過！你根本沒有獲取二星的資格！”
中級評審立即宣布道，激動之間，他說話的聲音大了一點。
不過這個點，大部分客人已經用餐完畢離開了，剩下來的零星幾個客人，也不了解事情的前因後果，只是覺得今日的餐廳比平日裏吵鬧些。
關註夏芽動向的景霖等人則不一樣，他們很明顯聽到夏芽的聲音，還有和人爭執的聲音，景霖和喻星城向那位紫西服老人打了個招呼，朝夏芽這邊走過來。
“怎麽回事？聽他們說，今天是你二星廚師的終審？”景霖詫異道，“這麽湊巧嗎？我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打擾到你的考核了？”
“談不上打擾，只不過是同樣的菜式做四份罷了。”
夏芽聳聳肩，要說打擾，那位評審才叫打擾，一點準備的時間都不給突然跑來，換做其他的考核廚師很難不手忙腳亂。
“過了沒有，肯定過了吧？”
景霖一臉無所謂，他根本不擔心夏芽過不了二星考核。
二星考核？那算什麽？
以景霖這麽多年混跡美食界的經驗來看，夏芽至少也擁有七星以上的水準！品嘗過今天的菜品之後，景霖更加堅定了這樣的想法。
“我覺得你就算用腳做菜也肯定能過！”
夏芽認真思索一番，回答他：“不，我覺得用腳做菜不太現實。”
不然她前輩子就試試了。
“我只是跟你開個玩笑，那麽認真幹嘛。”
景霖頭疼地擼了一把腦袋，他就不該跟夏芽在廚藝的事情上開玩笑，她平時挺隨意的，一到和料理相關的事情上就特別軸。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夏芽嗤笑道，“我沒過。”
她沒有諷刺的意思，她只是覺得好笑。
真的很好笑。
二星考核，她沒過。
夏芽一點沒有被打擊的感覺，她的自信是無數努力積累出來的，她相信自己的實力。
她不相信任何一個公正的評審會說出她沒資格當二星廚師這句話。
既然考核本就不公正，又何必為不公正的結論傷心。
今天的考核不過，也許會對她的名聲產生一定的影響，但等到明年、後年、大後年，再過幾年，別人就會知道誰才是笑話。
“你沒過？！”
景霖驚奇道，比夏芽還激動。
“你怎麽可能沒過？”
他百思不得其解，再看向那個評審時，氣勢有些嚴厲。
“你這個眼神是什麽意思，想質疑我的評審結果？”
中級評審對於景霖過於年輕的年紀有幾分不屑，現在的年輕人，一個比一個囂張，質疑又怎麽樣，他有能力改變結論嗎？他沒有！
景霖瞇起眼睛，他確實想和這個評審好好理論理論，他要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來，就別怪明天的媒體鋪天蓋地地報道這件事。
喻星城一眼就明白景霖想做什麽，他拉開即將吵起來的景霖，站到夏芽和中級評審的中間，面向中級評審，語氣平和地問道：
“二星的最終考核，請問你是美食協會的中級評審嗎？”
“我當然是美食協會的中級評審。”
中級評審忍不住挺直腰板，想讓自己看起來更有說服力。
“請出示一下你的證件吧，”喻星城再次要求道，“如果我沒有記錯，評審在考核過程中有隨時出示相關證件的義務。”
美食協會確實有這項規定，中級評審的證件是真的，他不虛。
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起來比剛才那個好說話，但他平和的語氣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氣人，中級評審不耐煩地打開手環，把證件頁面投射出來。
喻星城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證件，發現是真的。
他朝景霖點點頭：“他的證件是真的。”
中級評審頓時底氣更足，他不想和這幾個年輕人糾纏下去了。
他推開椅子站起來，不耐煩地對夏芽說道：“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最終審核的結果我會回去敲章發到你的郵箱裏！”
“等一下，我記得美食協會還有另外一條規定。”
景霖一臉陰郁地喊住他。
“如果高級評審和中級評審同時參與一場考核，以高級評審的判斷為。”
二星的考核中，美食協會的最終審核會指定一個中級以上的評審員，但如果有其他評審員也想參與，那麽會出現兩種情況。
同樣身為中級評審員，意見不合，以被指定的評審員的意見為。
而如果出現中級評審員和高級評審員意見不合，則無論指定的評審員是誰，都以高級評審員的判斷為。
“你說得沒錯，我只是中級評審員，如果有高級評審員，當然以高級評審員的判斷為，可惜，這裏沒有比我級別更高的評審員。”
中級評審員幾乎不加掩飾地流露出得意的神情。
他的話，近乎不想掩蓋自己的目的。
可能他自己也清楚，他就是在睜眼說瞎話，事情做都已經做了，才那麽有恃無恐。
喻星城沒有管評審員，轉而問夏芽：
“夏芽，你今天呈現給他的菜品，和給我們的菜品是一樣的嗎？”
“一模一樣。”
夏芽肯定道。
“那事情就好辦了，”喻星城上前攔住那位評審員的去路，不等他開口，打開自己的手環展示出一張證件，“我恰好擁有美食協會編外高級評審的資格。”
喻星城擡手把投射屏幕湊過去讓那位評審員看清楚，他沒管僵硬的評審員，舉著左手偏頭朝景霖笑道：“我猜你是這個意思。”
“切，我有我早就拿出來了，”景霖撇嘴道，“你幹嘛那麽謹慎，不就是一個中級評審員嗎？”
別忘了今天跟他們來的人是誰，如果喻星城這會兒還不站出來，景霖都打算喊那位前輩過來了。
中級評審員死死盯著那張證件，從頭到尾每一個字都仔細研究了一遍，包括美食協會的私章，外人不知道的秘密部分都檢查了一遍，發現那確實是編外高級評審員的證件沒錯。
“不，就算證件是真的，你也沒有替換掉我的評價的資格！”中級評審拼命搖著頭地喊道，“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們幾個認識！你這是以權謀私！”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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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正裝，身姿坐得筆挺。
俊逸的面容比一年半之前又成熟了幾分，臉部輪空更加清晰明朗, 中分的劉海沒有遮住額頭，露出書法家描畫一般的眉峰。
骨架子也開始褪|去少年人的單薄青澀, 逐漸偏向於青年的寬厚穩重, 襯衫的紐扣扣到最上面一顆, 雪白立體的領子包圍住修長的脖頸，喉結輕動。
兩個人的視線相交一秒，很快錯開。
“小聲點，別把我的客人嚇跑了，要是明天餐廳評價下降, 我就找你要賠償金。”
夏芽毫不客氣地朝景霖說道。
“哈？一年半不見你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威脅我要賠償金？”
景霖非常不滿地說道。
一年半以來, 由於兩個人都非常非常忙，有什麽事情他們都在通訊器裏說，沒有在現實中見過面。
“你就算不給我面子，也要給星城面子吧？我記得你們以前關系還不錯, 一年半不見了好歹要給朋友一點面子吧, 餵, 你說對不對？”
景霖說話的時候瞥了一眼喻星城，試圖得到他的支持。
喻星城笑了笑，不置可否。
“一年半不見的只有你們兩個, 我和夏芽最近見過幾次。”
喻星城根本沒有幫景霖的意思, 堪稱無情地道出事實，打破景霖想要他站在同一個戰線的期望。
“什麽？你們兩個最近見過？我怎麽不知道？？”
景霖頓時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 他X光一樣的目光在夏芽和喻星城身上掃射了一番，差一點就不幹了。
“你們一個是我最好的朋友, 一個是我最‘親密’的合作夥伴，你們兩個見面我居然不知道？！你們有什麽事情是好瞞著我的？”
“別擔心，我們可沒有瞞著你做生意，”夏芽一眼看出來景霖在懷疑什麽，“至於其他的事情，你管得著嗎？”
“你，你們……”景霖被夏芽一句話堵得沒脾氣，夏芽他是沒辦法管，景霖他也管不了，“不行，你們讓我傷心了，要給我賠罪才行！”
“行行行，請你吃大餐行不？餐廳裏的菜單隨便你點！所有菜品我親自來做。”
夏芽也不是真要和他吵起來，幹脆給他一個臺階下。
其實說起來，那麽長時間不見，她本來就是要好好招待他們的。
廚全部菜品親自過手可不是常見的事，夏芽一般只經手最重要的一兩道打菜，剩下來的菜品都由餐廳其他的廚師完成，廚負責建工。
不然每天那麽多客人，夏芽一個人可來不及做。
“哦？隨便點？那你最近幾個月出的那些贈品能點嗎？第一餐廳的菜我都吃膩了，我對你的那些一周一換的贈品比較感興趣。”
景霖大大咧咧地說出自己的目的，他今天來就是想嘗試一下夏芽的新品。
他大概能猜到夏芽的目的，她應該是在研制自己餐廳的菜品。
可惜，夏芽研制的新品一周一換，而且從來不重覆，連常來的熟客想要再點一次都不行，加斯首都的美食界為了這件事差點打破頭，好些個美食家自恃地位想要點夏芽親自再做一遍，都被夏芽拒絕了。
規矩就是規矩，規矩打破了，餐廳就沒了秩序，人人這麽要求，餐廳很難再經營下去。
也不是夏芽故意要吊著他們的胃口，她拿第一餐廳分店試菜心裏已經很過意不去了，這畢竟不是她自己的餐廳，她不想喧賓奪。
所以她研制的那些新品，仍然只以隨機贈送的形式存在，不接受點餐。
限量版不是夏芽的本意，但最終還是在加斯首都掀起一股搶著預定的熱潮，誰都知道，夏芽的新品只出一個星期，一個星期之後，再大牌的客人都沒有嘗到的機會。
這樣一來，那些第一餐廳的常客，也會因為想要品嘗新的菜品而再次前來，搶位之瘋狂是夏芽之前沒想到的。
這也要得益於夏芽研制的菜品向來不俗，口碑從沒有掉下來，讓食客們永遠對下一份新的菜品有無窮的熱情。
“事先說好，要是你拒絕我，也別怪我心情不好接下來幾周想偷懶。”
景霖暗搓搓地威脅夏芽，提醒夏芽她所有店鋪的生意還在他手裏，夏芽的小吃店能發展得這麽快，和景霖有事沒事自願加班也有很大關系。
如果連老板都不積極，店鋪當然別想快速發展。
景霖今天特地跑過來一趟，可不是為了吃和別人一樣的東西，夏芽得給他們開放自由點菜的權限，才能體現出他們的不同嘛！
“我還什麽都沒說呢，你急什麽。”
夏芽忍不住給他一個白眼，“行吧，你隨便點，只要你能點得出來。”
她的那些新品並不在菜單上，由於是贈品，只在贈送給客人的時候報過一次菜名。
“嘿嘿，那你可就小瞧我的情報網了。”
景霖迅速報出來十幾個菜名，都是夏芽過去幾個月裏新出的菜式，關於夏芽新式菜品的名字，他都派人調查過了，一個一個名字好好記著呢。
夏芽把景霖報出來的菜品名字記下，稍稍考慮了一下：“其中有兩個需要提前準備，我這裏沒有現成的食材，給你換一下吧？”
“也行，你看著加吧。”
景霖對夏芽的業務水平很有信心，爽快地揮手答應下來。
夏芽的目光轉向喻星城，視線剛看過去，喻星城便說道：“我和他一樣就行。”
夏芽點點頭，看向與他們同行的老人。
剛才他們講話的時候，老人一直沒有開口，他身著紫色西服，陪白襯衫，還打了一個同樣紫色的領結，半銀白色的頭發帶著小卷，搭在餐桌上的那只手上帶著一枚藍寶石戒指，袖口居然是喇叭袖。
說實在的，夏芽很久沒見過這麽……騷包（劃掉）時尚的老人了。
“那這一位是？”
“我只是一位不重要的路人。”
紫西服老人說話間示意夏芽靠近一點。
等夏芽走到他身邊，他就挽起夏芽的一只手，施以吻手禮。
“美麗的小姐，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借你舊相識的光品嘗一下同樣的菜單呢？”
夏芽瞥了旁邊的兩個人一眼，見景霖和喻星城兩個人沒有解釋的意思，她微笑著首肯：“當然。”
夏芽自然不會拒絕兩個人同行者的請求，反正都要做，做一份也是做，做三份也是做，沒必要貿然拒絕讓大家臉上都難看。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一點小麻煩要解決，三位不介意多等一會兒吧？”
景霖和喻星城都是熟人她不管，所以夏芽要問的是那位紫西服老人。
“沒問題，貿然來訪本來就是我們的不是。”
紫西服老人隨和地說道，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一旁，餐廳經理急得冷汗直冒，他剛剛就想拉夏芽走，但夏芽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經理也不好硬是打斷他們說話。
那個34號桌自稱二星考核評審的人已經在發火了：
“她為什麽還不出現？你們剛才不是說她要來見我？從後廚走到餐廳需要那麽久的時間嗎？！她這是蔑視評審，我可以隨時取消她的考核資格！”
他們餐廳采用的私密性設計，34號桌沒辦法看到67號桌那邊的情況，夏芽拐過一個裝飾物，才出現在評審面前。
“很抱歉來遲了，”夏芽點頭施禮，“我只是有一點困惑，美食協會的最終評審不都會提前通知嗎？為什麽您這一次出現得那麽突然？”
那一位評審見夏芽過來，清了清嗓子，重新整理了一下儀容，一副肅穆嚴厲的神情：
“我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你有什麽意見？誰和你說美食協會的最終評審都會提前通知，難道你比我還清楚協會的規矩嗎？！”
她沒有什麽意見，只是覺得他這般刻意地整理儀容，看起來反而有些心虛呢。
夏芽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無論如何，來了餐廳就是客人，就算是找茬的客人，她也會先用微笑的素養接待一下。
“我確實不太清楚美協會的規矩，但上一次我碰巧遇到一場三星考核，連貴協會的理事艾琳娜女士也是提前通知才到場的，所以我還以為美食協會的規矩就是這樣的呢。”
“你什麽意思？拿艾琳娜理事來壓我？你是不是覺得理事誇獎過你的菜品，你就了不起？我看艾琳娜理事只是認為你有拿一星的資格，你能不能拿到二星還說不定呢！”
中級評審一連串的問題，說得夏芽啞口無言。
她這還什麽都沒說呢，他為啥跳腳？
夏芽見到這位評審之前，覺得他可能有問題，而現在她百分之一百確定他有問題。
只有心虛的人才會用話多來掩蓋自己的慌張。
“關於二星的考核，既然我能來到最終考核，是不是說明我的初步考核已經合格了？能讓我看一下美食協會的審評證書嗎？”
夏芽再次提出審查的要求，經理說沒有人敢冒充美食協會的評審員，但萬一呢？不要她忙活半天，結果發現是一個假貨。
初步考核的評審證書，本來應該在最終評審開始之前交接的時候就給夏芽，今天這位評審突然出現，夏芽並沒有收到相關文件。
“審評證書已經發到你的郵箱裏了，你沒有收到嗎？”
中級評審理了理袖口，一板一眼地說道。
夏芽立即點開手環查看自己的郵件，很快在第一頁找到了那封所謂的審評證書。
好家夥，發送時間，二十分鐘前。
二十分鐘前她已經開始忙今天的午市，沒有查看新的郵件很正常。
她用搜索網絡核實了一下文件的印章和編號，還有文件發布的來源，發現文件是真的。
那麽這個人真的是她二星考核的評審？
“我還有一個疑問，您說要我制作第一餐廳全系的菜品，但這既然是我的考核，就應該制作我自己研制的菜品，我的考核，與第一餐廳也沒有關系，您認為呢？”
夏芽冷靜地說道。
中級評審沒想到夏芽查明他的身份後還敢質疑他，其他參與考核的廚師，不都是戰戰兢兢，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把評審員供好的嗎？
怎麽到了夏芽這裏就不一樣了？
“我就是要求你制作第一餐廳的菜品，以此來作為你考核的標準，對此你還有什麽意見？”
中級評審再次強調道。
“如果您堅持的話，很抱歉我不能奉陪。”
夏芽堅定地搖搖頭，拒絕了中級評審的要求。
“你說什麽？”
中級評審憤怒地質問道。
“我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要求，只聽說過要求廚師做自己的菜品，沒有聽說過不讓廚師做自己菜品的要求。”
“如果不是我自己研制的菜品，我認為無法代表我的實力，如果我拿第一餐廳的菜品拿到二星級，恐怕別的星級廚師也會有意見。”
“如果您堅持這樣的要求，我自願放棄今天的考核，向美食協會提出申訴，說明今日發生的事情，看看貴協會能否為我解惑。”
“你——”
中級評審如鯁在喉，瞪得一雙眼睛眼球凸起。
他從來沒見過那麽會懟評審的廚師！她每一句話都說得很有禮貌，但在他聽來怎麽就句句帶刺呢？
“哦，我忘了，也許不需要貴協會解惑，我的後廚好像有不少二三星的員工，不如我現在就去問問他們。”
夏芽說著說著，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擡腳就要往後廚走。
中級評審終於繃不住了。
“也好！你就做你自己的菜式，我倒要看看你能做成什麽樣子！”
他之所以敢提出那麽無禮的要求，就是沒想到會有廚師敢當眾質疑美食協會的評審，而且質疑他的還是一個小小的一星廚師！
美食協會給評審員的自由度很高，因為最終考核的評審通常是輪流的，如果一個廚師一次考核沒有通過，再動申請考核的時候，一般不會安排相同的最終考核評審員。
可能也是考慮到評審員之間也有口味的差別。
而對於評審員來說，自己沒通過考核的廚師，往後升到更高的星級，無疑是一種打臉，時間線拉得長也就算了，如果以很快的速度晉升，那麽打臉來得更徹底。
而如果通過自己通過考核的廚師，接下來幾年覆審的時候被取消星級，那評審員更是臉上無光。
所以每個評審員都會很慎重地判斷，一般不會胡亂消耗自己的口碑。
如果錯誤的次數過多，評審員也會被取消評審資格，被美食協會除名，往日裏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但大部分都是巧合，一般情況下，所有人還是默認美食協會評審的公正性。
美食協會的評審沒有針對她的必要。
夏芽想到一種可能，也許有和她有過結的人在裏面動手腳。
夏芽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蒙德，不知道蒙德有什麽本事串通美食協會的評審，但顯然來著不善。
夏芽並不擔心自身能不能通過二星考核，對她來說，這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測試。
因為就算今天的評審不給她過，等到她明年動申請考核資格，被分配來的會是另外一個評審。
今天的評審不給她過，以後她的評級升上去了，丟臉的只會是今天的評審，丟臉的不會是夏芽。
美食協會當初的制度可能也考慮到這一點，不會讓同一個中級、高級評審審評第二次，從某種程度上給參與考核的廚師更多的機會，預防了不公平事件的發生。
對於一個註定一生要進行美食事業的廚師來說，評定星級推遲一年、兩年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很多名廚年輕的時候也會在名餐廳當幫工，以求精進技藝，是金子總會發光，他們已經為此努力了大半輩子，不會介意多努力一陣子。
而至於輪了全部的評審還沒辦法過……那還是老老實實當低星級廚師吧，誰也救不了，總不至於所有評審都被收買了？
出於美食協會這樣的評審制度，夏芽知道今天的評審是來找茬的，但內心也沒有多少壓力。
她只是擔心今天的審核結果會對餐廳造成一些影響。
今天之前，她是一星級廚師，只能說明她還沒有經歷過二星級、三星級的考核。
而今天之後，如果她考核沒過，別人就會說加斯分店的店長只是一個一星級廚師，連二星考核都過不了。
客人可不會管各種緣由，只會對夏芽的實力產生懷疑，尤其是那些還沒來過餐廳的客人們。
夏芽的菜品做得再好，她一星廚師的名頭還是會讓人先入為，認為她沒什麽本事，可能還會懷疑上她是如何成為分店店長的。
而今天的評審要求她做餐廳所有菜品的意圖，夏芽也大概能猜到，菜品做得越多，能挑刺的地方就越多唄。
她要求換成自己研制的菜品，就是想要把影響壓到最低。
評審可以說她自己研制的菜品不好，但不能說她制作的第一餐廳的菜品不好，畢竟照著菜單做和自己研制菜品也有很大區別。
這樣就算夏芽今天過不了，事情傳出去，別人也只會覺得夏芽還年輕，所以還沒有自己研制菜品的能力，她自身的風格還沒有成型之類的，不會太影響到第一餐廳分店的聲譽。
對夏芽來說，只是把制作的菜品從三份，變成四份罷了。
她回到後廚開始準備。
“夏芽，沒事吧？”
梅麗有些擔心地靠過來。
“我沒事，你讓其他人做好自己的工作，一切照舊。”
夏芽當初能一個人完成七個人的工作，現在一邊忙餐廳的事，一邊做自己的菜式對她來說也不是太大的問題。
完成四份相同的菜式，比完成四份不同的菜式要簡單得多，只需要一個步驟準備更多的食材，一起燒制完成分成四份就行。
十分鐘後，夏芽的第一道菜品完成，經理略顯緊張地替夏芽上菜。
“哪一份是給評審的？”
經理問道。
“隨便哪一份，我制作的所有菜品品質都一樣。”
夏芽堅定地說道，也許會有廚師將評審和其他客人分別對待，上給評審的菜式尤為精致，但她不會這樣做，這樣做是對她的侮辱。
她完成的每一份菜品都精益求精，力求完美。
“那好吧。”
經理有些無奈，小心翼翼地把四份菜品端出去。
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會覺得他的這位廚也是一個十幾歲的年輕人。
會有一種年輕人特有的對世故規則的不屑。
又或者，她是出於對自身實力的自信？
整個用餐過程持續了兩個小時。
就像當初夏芽給艾琳娜準備的那一餐一樣，並且她很自信，這一餐的質量還在那一餐之上。
因為給艾琳娜的一餐很倉促，她被臨時拉壯丁，來不及做任何準備，而這一次的菜單卻是她精心研制出來的，每一道菜品都口碑良好，也給夏芽添了許多自信。
夏芽從未想過私藏，也沒想過，對二星考核全力以赴有什麽問題。
一個廚師也許能抱著一份菜單活一輩子，但對夏芽來說，她永遠會追尋更高的巔峰，以後的她，一定比現在的她更厲害，所以她不會藏拙，無論何時，她都會把自己最好的菜品拿出來。
兩個小時後，夏芽完成四份全餐，在自己的更衣室裏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再次來到評審的面前。
“不知道您今天的用餐體驗怎麽樣？”
夏芽平淡地問道。
中級評審整個人還處於一副呆滯的模樣，他仍然沒有從剛才的震撼中清醒過來。
這是一個一星廚師的手藝？？
他怎麽覺得比他嘗過的三星廚師的手藝還要好一百倍、一千倍！
這要他怎麽評？這不給過……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不對，他答應過蒙德一定要給夏芽一點教訓。
中級評審回過神來，想起自己被蒙德捏在手裏的把柄，無比掙紮地決定，他可能、也許、還是得睜眼說瞎話。
“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中級評審一拍桌子，怒視夏芽。
“您的意思是對今天的菜品不滿意？”
夏芽心平氣和地反問道。
“當然不滿意，你所有的菜式搭配方式亂七八糟的！口味稀奇古怪，根本不符合我的要求！”
中級評審吹鼻子瞪眼。
經理站在夏芽後面，很想吐槽。
不是，你去看看後廚那十幾個空盤子再說一遍？吃得不滿意您老一口湯都不肯放過？
這可是活脫脫地睜眼說瞎話到了一種境界，面子不要了，裏子也不要了。
夏芽了然。
依照這位評審原來的打算，第一餐廳的菜式是七星廚阿道福斯的作品，評審挑刺肯定不會說菜式不好。
說餐廳的菜品不新鮮需要證據，證明不了很容易自己給自己挖坑。
而說她能力不行，則是觀的，很難被反駁，恐怕今天的評審一開始就是這樣的打算，不管她拿出來的菜品好不好，他都會說不好、不滿意。
“那麽我的審核結果？”
夏芽平靜地問道。
“不過！你根本沒有獲取二星的資格！”
中級評審立即宣布道，激動之間，他說話的聲音大了一點。
不過這個點，大部分客人已經用餐完畢離開了，剩下來的零星幾個客人，也不了解事情的前因後果，只是覺得今日的餐廳比平日裏吵鬧些。
關註夏芽動向的景霖等人則不一樣，他們很明顯聽到夏芽的聲音，還有和人爭執的聲音，景霖和喻星城向那位紫西服老人打了個招呼，朝夏芽這邊走過來。
“怎麽回事？聽他們說，今天是你二星廚師的終審？”景霖詫異道，“這麽湊巧嗎？我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打擾到你的考核了？”
“談不上打擾，只不過是同樣的菜式做四份罷了。”
夏芽聳聳肩，要說打擾，那位評審才叫打擾，一點準備的時間都不給突然跑來，換做其他的考核廚師很難不手忙腳亂。
“過了沒有，肯定過了吧？”
景霖一臉無所謂，他根本不擔心夏芽過不了二星考核。
二星考核？那算什麽？
以景霖這麽多年混跡美食界的經驗來看，夏芽至少也擁有七星以上的水準！品嘗過今天的菜品之後，景霖更加堅定了這樣的想法。
“我覺得你就算用腳做菜也肯定能過！”
夏芽認真思索一番，回答他：“不，我覺得用腳做菜不太現實。”
不然她前輩子就試試了。
“我只是跟你開個玩笑，那麽認真幹嘛。”
景霖頭疼地擼了一把腦袋，他就不該跟夏芽在廚藝的事情上開玩笑，她平時挺隨意的，一到和料理相關的事情上就特別軸。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夏芽嗤笑道，“我沒過。”
她沒有諷刺的意思，她只是覺得好笑。
真的很好笑。
二星考核，她沒過。
夏芽一點沒有被打擊的感覺，她的自信是無數努力積累出來的，她相信自己的實力。
她不相信任何一個公正的評審會說出她沒資格當二星廚師這句話。
既然考核本就不公正，又何必為不公正的結論傷心。
今天的考核不過，也許會對她的名聲產生一定的影響，但等到明年、後年、大後年，再過幾年，別人就會知道誰才是笑話。
“你沒過？！”
景霖驚奇道，比夏芽還激動。
“你怎麽可能沒過？”
他百思不得其解，再看向那個評審時，氣勢有些嚴厲。
“你這個眼神是什麽意思，想質疑我的評審結果？”
中級評審對於景霖過於年輕的年紀有幾分不屑，現在的年輕人，一個比一個囂張，質疑又怎麽樣，他有能力改變結論嗎？他沒有！
景霖瞇起眼睛，他確實想和這個評審好好理論理論，他要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來，就別怪明天的媒體鋪天蓋地地報道這件事。
喻星城一眼就明白景霖想做什麽，他拉開即將吵起來的景霖，站到夏芽和中級評審的中間，面向中級評審，語氣平和地問道：
“二星的最終考核，請問你是美食協會的中級評審嗎？”
“我當然是美食協會的中級評審。”
中級評審忍不住挺直腰板，想讓自己看起來更有說服力。
“請出示一下你的證件吧，”喻星城再次要求道，“如果我沒有記錯，評審在考核過程中有隨時出示相關證件的義務。”
美食協會確實有這項規定，中級評審的證件是真的，他不虛。
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起來比剛才那個好說話，但他平和的語氣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氣人，中級評審不耐煩地打開手環，把證件頁面投射出來。
喻星城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證件，發現是真的。
他朝景霖點點頭：“他的證件是真的。”
中級評審頓時底氣更足，他不想和這幾個年輕人糾纏下去了。
他推開椅子站起來，不耐煩地對夏芽說道：“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最終審核的結果我會回去敲章發到你的郵箱裏！”
“等一下，我記得美食協會還有另外一條規定。”
景霖一臉陰郁地喊住他。
“如果高級評審和中級評審同時參與一場考核，以高級評審的判斷為。”
二星的考核中，美食協會的最終審核會指定一個中級以上的評審員，但如果有其他評審員也想參與，那麽會出現兩種情況。
同樣身為中級評審員，意見不合，以被指定的評審員的意見為。
而如果出現中級評審員和高級評審員意見不合，則無論指定的評審員是誰，都以高級評審員的判斷為。
“你說得沒錯，我只是中級評審員，如果有高級評審員，當然以高級評審員的判斷為，可惜，這裏沒有比我級別更高的評審員。”
中級評審員幾乎不加掩飾地流露出得意的神情。
他的話，近乎不想掩蓋自己的目的。
可能他自己也清楚，他就是在睜眼說瞎話，事情做都已經做了，才那麽有恃無恐。
喻星城沒有管評審員，轉而問夏芽：
“夏芽，你今天呈現給他的菜品，和給我們的菜品是一樣的嗎？”
“一模一樣。”
夏芽肯定道。
“那事情就好辦了，”喻星城上前攔住那位評審員的去路，不等他開口，打開自己的手環展示出一張證件，“我恰好擁有美食協會編外高級評審的資格。”
喻星城擡手把投射屏幕湊過去讓那位評審員看清楚，他沒管僵硬的評審員，舉著左手偏頭朝景霖笑道：“我猜你是這個意思。”
“切，我有我早就拿出來了，”景霖撇嘴道，“你幹嘛那麽謹慎，不就是一個中級評審員嗎？”
別忘了今天跟他們來的人是誰，如果喻星城這會兒還不站出來，景霖都打算喊那位前輩過來了。
中級評審員死死盯著那張證件，從頭到尾每一個字都仔細研究了一遍，包括美食協會的私章，外人不知道的秘密部分都檢查了一遍，發現那確實是編外高級評審員的證件沒錯。
“不，就算證件是真的，你也沒有替換掉我的評價的資格！”中級評審拼命搖著頭地喊道，“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們幾個認識！你這是以權謀私！”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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