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相見

關燈
從並州城南門入城後, 程熙繞了一圈, 又從北門出了城,將我帶到城郊一戶有些偏僻的宅院裏, 取出我口中塞著的帕子,“這宅子左近都未住人, 你便是想喊也招不來人救你,倒是可以不用一直都堵著你的嘴了。”

“不是說要帶我到幽州, 為何卻是並州?”我問道。

這些被他挾持的日子裏,雖然令人絕望,我卻仍抱有一絲希望,便是衛恒發現我的“屍體”不見了後, 能快些找到嫂嫂,為她解毒治傷, 將她救回來。

若是衛恒能找到嫂嫂,那便會知道程熙會將我帶到何處。可他當時明明說是幽州, 為何卻帶我來到這並州?

程熙在食案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得意道:“吳良還以為他當真收服了我不成?想我堂堂程氏家主, 曾雄霸北境,豈會當真奉他一個爾母婢也的庶出子為主公?不過是學勾踐臥薪嘗膽罷了。”

“不過這吳良,雖然出身卑賤, 卻是個有野心的, 知道我們程家和匈奴、鮮卑這些個異族素有來往, 沒少讓我幫他和幾位單於、汗王牽線搭橋。”

想到前世吳良勾結外族所導致的五胡亂華、中原陸沈, 我不由道:“你們想要勾結異族,引狼入室?”

程熙沈聲道:“是又如何?憑什麽這天子衛恒做得,我們就做不得?若非衛疇那老賊奸詐狡猾,這中原的大好河山原該是我程家的才對!現在,也該物歸原主了。”

“你們到底要做什麽?”一想到前世異族入侵後的山河破碎,屍橫遍野,我就一陣陣揪心,絕不想前世的慘劇再在今世重演。

程熙乜斜著眼看我,挑唇笑道:“便是現下告訴你知道也無妨。吳良不甘只在邊境做個小官,覺得衛恒對他這個功臣鳥盡弓藏太過無情,有心想反了他,又苦於自己手中毫無兵權,只得借些外援,只等時機一到,便可借力打力。”

“眼下,你在我們手裏,這便是個極好的良機。這些日子,你不是一直想在路上留下些求救訊息嗎?別急,等我們布置好了,自會通知你的皇帝夫君來救你。等衛恒親自趕來救你的時候,吳良便會先尋個機會把幽州的守將幹掉,再打開幾個邊塞要防,把匈奴人和鮮卑人都放進來,把衛恒給圍起來,來個甕中捉鱉。”

“所謂擒賊先擒王,只要衛恒一死,大齊群龍無首,這天下自然就該易主了!”

我冷聲道:“可是吳良卻沒想到你背叛了他,將我劫到了並州。”

程熙笑得得意,“我原也沒打算這麽早就跟他分道揚鑣的。他本是派我來追殺你那嫂嫂滅口,沒想到我一路跟來,竟能將我的元配夫人重又收入囊中!我既然知道了你是衛恒最大的軟肋,這麽有用的一塊寶貝,我當然是要握在自己手裏,怎麽可能再拱手交到吳良手裏。”

我淡淡道:“吳良要的只是一個能將大齊國君引誘過去的誘餌罷了,至於那個誘餌是不是真的是我本人,並不重要。他大可以放出風去,說我就在幽州,就連程公子你,不也一直讓人誤以為,我被劫走後是一直乘車往幽州去的嗎?”

“想不到程公子現在於兵法之道,這般嫻熟,逼得吳良先行出手,你好黃雀在後,漁翁得利?”

程熙拍掌讚道:“不愧是大齊的皇後娘娘,全都被你猜中了。那娘娘不妨猜上一猜,我將你掠到這並州來,除了用娘娘來做些正經事外,還打算要娘娘為我這個前夫做些什麽?”

許是剛飲了酒,他目中神色有些暧昧,我心中暗道不妙,強自鎮定道:“程公子如今和從前判若兩人,心思高深莫測,我如何能猜得出來。”

“呵呵……”程熙冷笑道:“皇後娘娘又何必自謙呢?你若是猜不出來,怎麽這一路上跟只刺猬似的,每次當我想對你做點兒什麽的時候,便會故意說些煞風景的話,你當我看不出來嗎?”

“不過是當時急著趕路,懶得同你計較罷了!現在既然暫且可以在這並州安頓幾天,我自然也該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了。”

他說著,還刻意舔了舔嘴唇。若不是我現下雙手雙腳仍被他綁著,我真想端起食案上那一壺酒水潑他滿頭滿臉,然後奪門而逃。

我唯一能用來保護自己的,只有我的唇舌,而此時再意圖激怒他,顯然已是無用,我只得道。

“我原還以程公子今時不同往日,是做大事之人,想不到,竟仍是不分輕重緩急,只顧舍本逐末。你不是要爭奪天下,恢覆你程家的舊日榮光嗎?這般緊要的時候,不說先去布置你的大業,竟是仍在這裏虛擲光陰?”

程熙卻不以為意,“本公子早已安排妥當。那衛恒就是個蠢貨!我的人已打探到他果然中計,正往幽州趕呢,還只帶了三千人馬,等他一死,就會天下大亂,到那時……”

他打了個酒嗝,咂了咂嘴,色迷迷地瞧著我道:“雖然你已經是個殘花敗柳,可誰讓你是衛恒的女人,還是他從我手中搶走的女人!他既然搶了我的妻子去受用,那我自然要再將他的愛妻也搶過來好生疼愛一回,方能略報這奪妻之恨!”

他突然一把將我抱起,扔到床榻上,“在我茍且偷生的這些日子裏,不知道多少次後悔,當初我就不該因為守孝,一直沒同你圓房,竟是把個完璧之身的妻子給送到了衛恒那賊子的床上!”

“刺啦”一聲,他將我的外裳扯開,憤恨道:“就算我再怎麽占有你,我也不是你第一個男人,你說,你欠我的要怎麽還?只可惜,不能把衛恒那廝抓來,讓他親眼看著,本公子是怎麽在他心愛的皇後身上大展雄風的!”

我情知這一回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我不願受此侮辱,欲待咬舌自盡,卻又舍不得衛恒,正在苦思還有何良策可暫救我時,忽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跟著一個聲音慌張道:“主公,大事不好,城中忽然開始張貼主公的畫像,挨家挨戶的搜查可疑人等,已經快查過來了,且聽說大齊皇帝帶了五千親衛騎兵已經快到並州城了。”

我心中一喜,雖不知衛恒是怎麽找到並州來的,可他來了,來救我了!

程熙的臉色瞬間變得極是難看,他前腳剛罵衛恒是個蠢貨,後腳他口中的蠢貨已經殺上門來了。

他一劍斬翻了一旁的條案,恨聲道:“上一次,你我要圓房之時,被衛恒這廝給攪了局,這一次他又來壞我好事,我非要了他的命不可!”

罵歸罵,他到底顧不得先一展雄風,而是摔門而去。

見他走了,我竭力坐起,想要將腕上的繩索放在榻沿上磨斷,哪知才磨了幾下,便又聽到他的腳步聲,他匆匆沖進來,見我仍倒在榻上,便將我的外裳隨意攏住,卻拿了根繩子將我手臂連同身子一道捆起來,又將我嘴堵住,扛在肩上大步出了房門,往馬背上一丟,跟著他也翻身上馬,領著他的數名從人往北而去。

並州以北,皆是大片連綿的荒山丘陵,因土地貧瘠,其上並無多少草木,只稀稀落落地長著些褐色的枯草。

越向北行,景色便越是荒蕪,也不知程熙究竟要將我帶我何處,難道竟是要帶我出了大齊邊境,去往鮮卑族人的領地不成?

許是被放在馬背上顛簸的太久,我漸漸覺得腹中有些隱隱作痛,耳中也嗡嗡作響,那嗡鳴聲竟是越來越吵。

就聽程熙一個手下驚慌道:“主公,咱們後頭一大隊人馬,快要追上來了!”

程熙怒道:“慌什麽!再往前數裏,便是羯族左汗王的領地,我先前已命人騎最快的馬去通風報信,請他前來接應,咱們只消再撐片刻,便可無憂!”

這時,忽聽近旁有牛羊叫聲,程熙忙道:“這是有人在放牧,快將那些牛羊趕過來,阻一阻後頭的追兵。”

另一名手下忍不住道:“主公,若是那左汗王不來救咱們,又該當如何?”

程熙罵道:“蠢貨,那左汗王最是好色,先前問過我幾回中原的皇後顏色如何,竟能得帝王獨寵,只恨不得相見受用一番。如今我將這大齊皇後獻給他,他豈會不來?”

我將他這些話聽入耳中,心中對他更是鄙薄,他口口聲聲衛恒於他有奪妻之恨,可他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投靠羯人,竟是打算將我拱手獻給那左汗王,更是無恥之極。

寧願拼著一死,我也不願淪為異族酋領的禁臠。

恰好程熙坐下的馬因駝著兩人急奔了一路,似是有些支持不住,絆了一下,險些跪倒在地,我便趁機從馬身上墜了下來,落到草地上,順勢朝後滾去。

程熙果然怕被追兵追上,沒敢停下來將我重新抓回去,可我還未及松上一口氣,便聽蹄聲陣陣,近在耳旁,竟是程熙為了暫阻追兵,將近百只牛羊驅趕了過來。

我此時手足酸軟,腹中抽痛,再也動彈不得,只得眼睜睜看著那些牛羊如潮水般朝我沖過來。

可是比那蹄聲更讓我心顫不已的,是身後傳來的聲聲呼喚:“阿洛!阿洛!”

我扭頭看去,淚眼朦朧中,依稀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騎一匹紅馬飛馳而來,白衣銀甲,一如多年前,初遇時從馬下救了我的那個少年將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