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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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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衛恒已經醒轉, 太醫也說他的身體並無大礙,我便放下心來, 用了些粥飯,便獨自立在永始臺的畫樓上, 憑欄遠眺, 靜靜等著廷尉來問訊我這個皇後。

向來宮中出了巫蠱之術這樣的大罪, 在人證、物證俱全的情形下,既便是皇後之尊, 也須依律先交由廷尉問訊審理, 再將口供呈交給天子,由聖躬裁定,看是否再親自審理。

眼見金烏西沈,暮雲四合,涼風漸起, 我正覺得有些冷, 想要回到內室,忽然背心一暖, 已被一個熟悉的懷抱擁在懷裏, 耳畔傳來他責怪的聲音。

“起風了,還站在風口,怎麽這般不當心自己的身子?”

我慢慢轉過身子,仰頭看著他。落日餘暉的映照下, 他的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那一雙烏沈沈的眸子正定定看著我, 不辨喜怒。

“陛下的身體……?”

“朕不是讓尹平差人告訴你了嗎,已經無事了。就是怕你會擔心,朕一忙完那些瑣事就趕緊過來看你。”

我抿了抿唇,我知道他會來見我,可是我卻沒想到,他一醒來就會過來看我。他的這一舉動已然勝過千言萬語,可我還是忍不住要再問一問他。

“陛下……就不打算親自問問臣妾嗎?”

他笑著搖了搖頭,握著我的手道:“這裏風大,跟朕回去。”

待得下了畫樓,見他牽著我手徑自往殿門外走去,我不由問道:“陛下這是要帶我去何處?”

“自然是回朕的寢宮,你住在這永始臺,朕不放心!”

我頓住腳步,“可是妾被人指控犯下大罪,在此事未查清之前怎可——”

他打斷我,“在朕心裏,你從來都是清白的。朕知道你是何等樣的女子,慈悲良善,斷不會行此惡毒的咒術。若是因朕冷了你幾天,你就會咒朕死,那朕先前豈不是白疼你了!”

“可是,依律當由廷尉……”

他擡指按在我的唇上,“事關朕的皇後,朕不放心讓旁人來過問此事。朕已經命內廷令張唐審了那個素桃。凡經他審過的人犯,必口吐真言,再不敢有絲毫隱瞞。”

“張唐使盡了手段,那素桃只說是她在枕下發現了一封書信,上面言明她因得罪了你,不日便會被遣送出宮,她若想留在宮內,便需立下大功,比如告發這巫蠱之術。她說那信裏甚至連用來詛咒的木偶人放在何處都告訴給了她,同尹平查出來的一樣,是在你的床榻之下。”

“那封信可找到了?”我問道。

衛恒將我扶上輦車,“在素桃房裏找到了,看來那寫信之人才是真正想要陷害你之人,只怕朕當時的心絞痛也是那人故意弄的鬼。可恨那封信是用左手寫就,一時查驗不出到底是何人所寫,也不知是何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那個木偶人放到你的床下?”

我有些黯然道:“想來,當是我椒房殿的宮人所為。”

衛恒的後宮只有我一位皇後,任何旁的妃嬪都沒有,冷冷清清的,想找個陷害我的妹妹都找不到,除了我身邊的宮人偷放那偶人害我,再不作他想。

他將我摟在懷裏,安慰我道:“一切都交給朕來查,萬事有我。只是既然有人這般處心積慮要害你,且就藏在你椒房殿的宮人之中,朕如何能放心讓你再帶著幾個宮人住在這永始臺。”

“你先跟朕回去,溫媼和采藍、采綠她們,雖是你最信賴之人,但為防萬一,還是先讓她們同椒房殿其他宮人一道查驗一遍。”

我心中感動,依偎在他懷裏,“還是陛下想得周全,我全聽陛下的就是了。”

這短短一日之間,卻是大起大落不斷,本以為已被逼入絕境,卻不想,我身邊這個男人竟是始終站在我這一邊,不疑不忌,任我依靠。

想到昨晚他尚未回答我的那個話題,我正想再度同他提起,卻聽尹平在輦車外低聲稟道:“陛下,小臣有要緊之事要同您稟報,還請您……”

衛恒道:“無妨,你只管說便是。”

說罷他看了我一眼,雖未明說,可那眼裏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說“免得皇後又抱怨朕有事瞞著她。”

見他將我的話放在心上,我正覺心中微甜,哪知傳入耳中的竟又是一個噩耗。

“雲陽侯下學之後,在騎馬回府的路上,被一輛驢車所撞,從馬上摔下來,身受重傷,至今昏迷不醒。”

“他說什麽?”

我揪住衛恒的衣襟問道,忙要起身,卻覺得眼前一黑,腦中一陣暈眩,軟倒在衛恒懷裏。

他抱著我著急道:“阿洛,你怎麽了,朕這就喊太醫來。”

“不用了。”我穩了穩心神,勉強道:“我只是乍一聽到這個消息,有些受不了,並沒有什麽。倒是巖弟他,子恒你讓太醫去給阿弟看看好不好?”

他立刻便吩咐下去,“還不趕緊將醫術最高明的幾位太醫送到雲陽侯府去!”

“我也要去!”我同他求懇道。

原本我此時不宜離宮,可是我唯一的親弟弟正在昏迷不醒,我這個做姐姐的如何能不去親自守著他,看護著他?

衛恒顯然明白我此刻憂急如焚的心情,並沒說什麽,只是吩咐道:“出宮,去雲陽侯府。”

好容易到了阿弟的府第,我匆匆奔進去一看,頓時淚如雨落。

前幾日還神采飛揚的翩翩少年郎,如今卻躺在榻上,俊俏的臉上纏滿了止血的繃帶,緊閉著眼,呼吸微弱。

衛恒將我扶到一旁,“你別擔心,太醫已經趕過來了,先讓他們給阿弟診傷。”

我懸著一顆心看那幾名太醫給阿弟診脈,治傷。

待到他們來稟報阿弟的傷情時,我竟有些不敢去聽,生怕會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

“陛下和娘娘勿憂,許是托陛下的庇佑,雲陽侯這傷看著嚇人,其實不過是些皮肉傷,絕無性命之憂。此刻雖然還未醒,但是腦部卻並無淤血,許是一時撞到了,待醒了便不妨事,只需將養外傷便可。”

我這才將懸著的一顆心放回原位,謝過了太醫,請他們自去開方煎藥,坐到弟弟床邊,看著他裹滿繃帶的臉頰,忍不住又是淚盈於睫。

衛恒坐到我身邊,替我擦去眼角的淚。

“快別哭了,阿弟他吉人天相,要不了多久就會醒來的,朕讓這幾個太醫就留在這裏,直到他傷好了才許回宮。”

我哽咽道:“我也要留下來,還求陛下恩準?”

衛恒眸光一沈,“你我夫妻之間,何來一個‘求’字?我知道你擔心巖弟,便是強行帶你回宮,只怕你心裏會更不踏實。朕許你留下來照料他便是,只是你需得答應朕一事。”

“何事?”

“千萬別累到了,定要照顧好自己,朕會讓尹平留下來看著你的,若是你只顧著照料你弟弟,耽誤了進膳歇息,朕就立刻將你帶回宮去。”

我自是點頭應是,同他道:“子恒,我懷疑阿弟是被人故意撞下馬來的,還請陛下能徹查此事?”

他眸色冷如寒冰,恨聲道:“這是自然,先是在宮中想要害了朕的皇後,又在宮外想要害朕的小舅子,真當朕是死人不成?”

“朕若是連這等惡人都揪不出來,這皇帝趁早不用當了!”

他離去之後,我親自餵阿弟服了一碗藥,便被尹平催著去歇息。

“娘娘,方才陛下的聖諭您也都聽到了,還請您早些安寢,您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照料雲陽侯。”

這一天經歷了這許多事體,大起大落又大喜大悲,我確是覺得有些心力交瘁,只得先去就寢。

昏沈沈地睡了一夜,早起時,便聽婢女們說巖弟已然醒了過來。

我匆忙洗漱完畢,便奔過去看他,見他果然睜著一雙大眼,正又驚又喜地望著我,啞著嗓子道:“阿姐,你怎麽來了?”

我正想問他覺得可好,身上可還有哪些地方覺得疼,就聽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道:“臣荀淵拜見皇後。”

我這才發現,在阿弟的床邊,竟是還有一人,仍舊是一襲青袍,頭戴玉冠,只是臉色瞧上去有些憔悴。

他如今是大齊的尚書令,不去上朝,怎麽會在這裏?

“荀先生不必多禮,多謝您來看望巖弟。”

他低垂著頭道:“昨晚臣一得到消息聽說阿巖受了傷,便想過來探望,又恐……有些不便。可又實在掛心我這弟子的傷勢,便於今早冒昧前來,還請皇後恕罪。”

我溫言道:“巖弟有你這樣關心他的夫子,我替他開心還來不及,如何會怪罪先生。”

他在我面前似是有些窘迫,又同巖弟簡短說了幾句,便欲告辭。

巖弟有些舍不得他走,“徒兒雖受了傷,只能躺在榻上,不能再到先生府上親去求教,可定會手不釋卷,不敢誤了學業。還求先生可憐徒兒這回受了傷,若得了空,常來看看徒兒。”

荀淵點了點頭,將要離去時,躊躇了片刻,同我道:“請恕臣鬥膽,還請娘娘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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