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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巫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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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衛恒手捂心口, 痛得面色青白,搖搖欲墜, 我急忙起身扶住他,“子恒, 你怎麽了?”

我朝外急聲喊道:“來人, 快去請太醫!”

尹平和溫媼領著幾名宮人立刻奔了進來, 幫著我將衛恒扶到榻上。

他一手捂著胸口,另一只手緊緊地抓著我的手臂, 想要同我說些什麽, 卻又痛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額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見他痛成這樣, 我只覺心中揪成一團, 憂心不已。正在這時,忽聽一個人影奔了進來,高聲喊道:“陛下, 您這是被人所害!奴婢知道是誰害了您!”

我擡眼看去,竟是那先前隨溫媼去九龍殿送膳時對著衛恒暗送春波的素桃。我本打算等過了年, 放一批宮女出去,她亦列在其中,只是還沒有告訴給她知道。

哪知這宮婢竟會在此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高聲嚷出一句石破天驚之言。

“陛下您這不是生了急癥,而是被魘了, 是有人用巫蠱之術在詛咒陛下!”

我聞言一怔, 衛恒自從服用了倉公給他開的那服藥, 將昔年為救我的舊傷徹底治愈後,身子便極為康健,連咳嗽都不曾有過一聲,為何會突然這般心痛如絞,難道當真是被人用巫蠱之術詛咒所致?

這巫蠱之術歷來是宮中大忌,凡是牽連其中之人,不但自身必死無疑,更是會株連九族,這皇宮之中竟是何人膽敢冒著毀身滅族之命,詛咒至尊天子?

素桃已然說出了那個人,“請陛下恕奴婢鬥膽指認,那用巫蠱之術詛咒您的不是別人,就是您的枕邊人,是您向來愛重有加的皇後娘娘!”

若不是她的手指毫無顧忌地怒指著我,我險些以為是我聽錯了,我怎會去詛咒子恒,詛咒自己的丈夫?

素桃唇舌翻飛,如倒豆子一般,給出了我謀害親夫的理由。

“自從太後和鄴城王出事以來,皇後就對陛下心生怨恨,懷疑是陛下暗中做的手腳,又見陛下您不肯見她,更是對陛下懷恨在心,竟偷偷做了個偶人,行那巫蠱之術,想要害了陛下,為太後和鄴城王報仇。”

一道寒意從後心升起,我原以為這素桃不過是個想要躍上枝頭心大的宮女,哪知她竟是這般好膽色,竟敢汙蔑我這個皇後行巫蠱之術,給出的緣由又句句正中衛恒的心結。是何人將這宮婢推出來,當了一把刺向我的鋒銳利刃?

我不再去看她,轉頭看向衛恒,旁人說了什麽不重要,端看我的夫君是信我這個結發妻子還是旁人之言。

衛恒一對黑沈沈的眸子也正看向我,那裏面滿是痛苦之色,喉間也發出“嗬嗬”的聲響,不等我再從他眼中辨認出些別的神情,他已痛得再堅持不住,徹底暈厥了過去。

而太醫也終於在此時趕到。

今日當值的是太醫院一位姓趙的太醫,他仔細診了衛恒的六脈,擡袖擦了擦額上的冷汗道。

“還請娘娘恕罪,小臣無能,從脈象上看,除了有些氣血逆亂外,診不出陛下是何病癥。至於陛下要過多久才能醒來,小臣也不敢確定。”

素桃跪在一邊叫道:“陛下是為人用邪術所詛咒,當然診不出來。”

尹平怒道:“一派胡言,竟敢在陛下面前造謠生事!還不快堵上這婢子的嘴,將她拖出去!”

他又朝我躬身道:“娘娘,既然這趙太醫無能,診不出陛下的病癥,不如另請太醫令來為陛下診病。”

我點頭道:“速將太醫院的所有太醫都請來為陛下診病。”

頓了頓,我又補上一句,“記得請諸位太醫到九龍殿去為陛下診脈。”

尹平變了臉色,道:“娘娘,您這是?”

我看了一眼被人拖走的素桃,“既然有人告發,說是我這個皇後對陛下行巫蠱之術,即便是誣告,陛下也不可再待在我這椒房殿裏。”

“還請尹寺監將陛下送回九龍殿,再將這素桃嚴加看管,還有這椒房殿,也請您命人將宮人都拘到旁的殿閣裏,將我這寢宮,暫時封起來,待陛下醒過來後,請陛下命人前來查驗,看看可否能搜出我這皇後行巫蠱之術的罪證來。”

溫媼忽然扯了扯我的袖子,小聲道:“娘娘,素桃這賤婢既然敢汙蔑娘娘,萬一她已在這殿中動了手腳,那豈不……”

我平靜地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沒有做過的事,便不怕別人汙蔑栽贓。等陛下醒來,他自會還我一個公正清白。”

越是在這種時候,便越是要顯出自己的坦蕩無畏來,莫說素桃告發我的那些話已經被衛恒聽入耳中,便是不曾,我也會這樣做,將人證和可能的物證都留存下來,留給我的皇帝陛下自去明察明毫,辨明真偽。

“那娘娘您……?”尹平問道。

“我自然也是不能再住在這椒房殿裏了,會暫且搬到永始臺去住幾日。只盼陛下能早日醒來,尹寺監,我因要避嫌,不能守在陛下身邊照料於他,陛下他……就拜托給你了!”

尹平恭聲道:“娘娘放心,小奴定會照料好陛下,也會照料好娘娘,定不會讓娘娘在永始臺有任何的不測之險。”

目送著衛恒的車輦離開後,我便帶著溫媼和采藍、采綠三人去了永始臺。這間宮室雖比不得椒房殿華美,也修建的極是精致,只是因並無人住,空曠的宮室裏顯得無比的淒清寂然。

這夜陡然遭逢了這等大事,我雖然有些困倦,可躺在匆忙收拾出來的床榻上卻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既憂心衛恒何時能醒,又在想到底是何人生出這等毒計來害我,不知過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合眼睡去。

夢裏也不得踏實,盡是夢到前世裏那些可怕的景象。漫過臺階的鮮紅血色,衛恒手持長劍刺向我的心口,見我不死,又賜下一杯毒酒。

我甚至夢到,在我被毒死後,我又重生了,成功的躲開了衛恒,沒再嫁給他,和嫂嫂還有阿弟避到了那一處世外桃源裏,每日看雲卷雲舒、花開花落,只知悠閑度日,從無閑愁幾許。

正在愜意的時候,忽然陪在我身邊的嫂嫂和阿弟都不見了,我一回身卻見衛恒正站在我身後,面沈如水。

他手上拿著一盞酒爵,不由分說地便往我唇邊送過來。

我想跑,卻被他按住後頸,捏著下巴將那冰涼如刀的酒液灌入我的喉嚨……

“娘娘,娘娘!您快醒醒,可是被夢魘到了?”

聽到耳邊焦急的呼喚聲,我這才從那噩夢中醒了過來。

睜開眼一看,見溫媼守在我床邊,她拿帕子替我擦去額上的冷汗,擔憂地道:“娘娘可是昨夜沒有睡好?”

我不願再去回想那一夜的噩夢,只問她道:“陛下呢?陛下怎麽樣了,可醒過來了嗎?”

溫媼難過地搖搖頭,“方才尹寺監命人來傳話,說是陛下仍未醒來,太醫院的太醫會診了一夜,也沒能診出來陛下是患了何種病癥,反說陛下的脈象就像是睡著了似的,因此也不敢施針將陛下喚醒。”

“那陛下的身體可有什麽大礙?”我又問道。

溫媼想了想,“這太醫倒沒說,只說再等上兩個時辰,若是過了午時,還不見陛下醒來,便會施以針灸之術,將陛下從昏睡中喚醒。”

我默然片刻,輕聲道:“那咱們就再等上兩個時辰吧,子恒他是真龍天子,一定會醒過來的。”

前世的時候,衛恒似乎並不曾有此一劫,為何這一世卻突然冒出來個巫蠱之禍?

溫媼端來早膳。想是尹平關照過,膳房送來的仍是我在椒房殿時吃慣了的膳食,並未因我此時遷到了永始臺而有任何怠慢。

因為心內焦灼,任溫媼如何苦勸,我也只喝了一口粥,便再也無法下咽。

眼看快要到午時,九龍殿那邊終於有好消息傳來,說是衛恒終於醒了。

溫媼高興道:“這下好了,陛下馬上就會來接娘娘回去了。”

我卻淡淡道:“只怕沒這麽容易……”

果然,很快又有個尹平派來的內侍同我稟報道:“稟娘娘,因陛下昏迷了一夜,未能按時出行去王屋山尋找太後和鄴城王,且又召了太醫院所有的太醫前來看診,前朝的重臣們已經知道了陛下昨夜突患急癥之事。”

“也不知是誰走漏了消息,那些重臣們甚至連巫蠱之術的事兒都知道了,正在請求陛下徹查此事,看是誰膽敢謀害天子。”

半個時辰後,又一個壞消息傳了過來。

在我椒房殿的寢宮裏,就在我的床下,被人搜出一個木偶人來,那偶人頭戴帝王冠冕,形貌像極了衛恒,前心貼著張符紙,心口處紮了十餘枚長長的銀針。

這一下,既有人證,又有物證,幾乎坐實了我行巫蠱之術謀害皇帝陛下的罪名。

其實,我早知便會如此,那素桃必然是已經在我的寢殿裏做好手腳了,才敢沖到衛恒面前告發我。只要將太醫院的太醫全請來給衛恒看診,那他暈厥之事便不可能瞞得住。

在溫媼看來,或許我可以趁著衛恒昏迷的時候,先將藏在自己宮中的木偶人找出銷毀,也可以不請那麽多太醫,暫且讓趙太醫守著他,隱瞞他暈厥的消息,不讓朝臣們知道,或許就能逃過這一劫。

可是我知道,真要那樣做了才是下下之策,反會落人以口實。

我只能將一切盡可能原封不動的擺到衛恒面前,看他是會明察秋毫,還我清白,還是會為心障所迷,像前世那樣賜我一杯毒酒。

不過,即便他當真再賜我一杯毒酒,現下的我,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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