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軟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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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恒丟下這句刻薄話, 不等將我氣得轉身離開, 他倒先憤然離去,將我一人孤零零地留在他偌大的寢殿裏。

我一動不動地佇立在原地, 窗外的天光漸漸烏沈, 我的心也慢慢冷靜下來,將方才同衛恒的對答重新在心內又過了一遍。

這才發現在我的憤怒之下潛藏著的,其實更多的是恐慌和害怕。

重活一世,我最大的心願便是能夠改變前世的命運,無論是自己, 還是身邊之人, 都再不要像前世那樣,落得一個不得善終的悲慘結局。

所以當衛恒說要封姨母為太後,召子文入京時, 我是那般歡喜,不光是替姨母和子文歡喜,也是為了我自己。我總覺得既然他們的命運已和前世不同,那我的命運便也定然不會再重蹈前世的覆轍。

所以,當聽到姨母和子文的馬車竟然墜入山崖時,曾經籠罩在我心頭的陰霾重又聚攏了來,將我兜頭罩下。

我怕,在本以為一切都和前世不同時, 他們竟會仍如前世那樣, 還是不得善終。

那麽我的命運, 是否也仍舊逃不過正值盛年, 卻被一杯毒酒賜死?

更讓我慌亂害怕、心中不安的是,衛恒竟然又對我有所隱瞞。

前世我們會成一對怨偶,便是因為彼此有話都藏在心裏,不肯對對方明言之故。

重活一世,我和他也都意識到了彼此這不足之處,在經歷種種波折敞開心扉之後,幾乎已對對方再無絲毫隱瞞。

可也只是幾乎而已,我能隱約察覺得到,在他心底最深處,仍有一些隱秘心緒不願同我提及。或許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對我隱瞞姨母和衛玟墜崖失蹤之事,也不願告訴我衛玟究竟口出了何等狂言,冒犯於他。

他怪我對他起了見疑之意,可難道他便不曾對我生出疑心嗎?

我明明是今日才無意中得知姨母他們失蹤的消息,可是聽他話中之意,竟是懷疑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會同他說什麽為了早些懷上孩子,房事當不可過於頻繁的話,拒絕他的求歡。

那一瞬間,我只覺心頭困倦得厲害。我和他好容易走到今天,卻不想,在他心裏,仍是有一點心結未解,否則他不會因這心魔又對我生出誤會來。

可是我再一細思,又覺出有些不對來。

其實衛恒心中那一點心結我是知道的,對我衛玟在江水上共度的那一夜,他始終耿耿於懷。

我曾想過同他解釋明白,可他卻不願聽我多說,每次見我提起此事,不等我細說,便一臉坦蕩大度的說是我想多了,小瞧於他,他對此事全不介懷,再三跟我申明,無論怎樣,只要我能陪在他身邊,他便心滿意足,再無所求。

事實上,在姨母和衛玟墜崖這件事發生之前,他也一直是如他所言,平日裏對我愛如珍寶,如捧在掌心一般,眉眼話語間看不出被這心結影響的半點跡象來。便是那次被何彥故意出言相激,也只把滿腔的怒火盡數撒到何彥身上,對我卻仍是一如既往的溫柔體貼,呵護備至。

可是這一次,為何他卻是終於失了冷靜?是不是又被什麽人拿衛玟曾對我的情意做文章,故意勾起了他深埋的心結。

或許那害得姨母他們墜崖之人,所針對的目標除了姨母和衛玟,還將我也囊括在其中,只不知他是否還弄了些什麽旁的手腳來挑撥我和衛恒的夫妻之情。

這樣一想,我便在衛恒的寢殿裏一直待到深夜。

我很想再同他見上一面,想將我心中這些疑慮盡數告訴給他知道。

可是我一直等到三更時分,也不見他回來。尹平和溫媼都勸我不如先回去歇息,待到明日再來見他也不遲。

我等了他整整一晚上,早已是疲累不堪,見他又犯了先前的老毛病,也隱隱又有些生氣,覺得是該讓他好生冷靜冷靜,便依了溫媼之言,先回了我的椒房殿,等到明日他下了朝,便又去往他的寢宮。

哪知他卻仍是不肯見我,這一次,我連九龍殿的大門都進不去。甚至還讓宮監傳話,說是他這幾日忙於政事,都無暇見我,讓我好生待在椒房殿裏靜養,等他忙完了,自然會來看我。

我無奈之下,見溫媼滿是擔憂地看著我,欲言又止地想問我和衛恒之間到底是怎麽了。想了想便告訴她道:“許是陛下前日見我同他說為了子嗣,反要少些敦倫之事,對我有些誤會,以為我是故意不願同他親熱,這才惱了我。”

溫媼奇怪道:“這明明是老奴建言娘娘這樣做的,為何陛下反會誤會到娘娘頭上?難道娘娘您竟不曾……”

我點點頭,“我先前怕他會怪罪於溫媼,便沒同他說是溫媼告訴給我知道的,尋了個別的由頭,不想卻讓陛下起了疑心。”

溫媼面有愧色道:“多謝娘娘體恤老奴!可娘娘越是這般待我,老奴便越不能讓娘娘因老奴而受委屈,被陛下誤會。”

“老奴這就是去求見陛下,替娘娘同陛下分說清楚。我總歸是陛下的奶娘,小時候將他奶大的,陛下不會不給我這點子情面的。”

溫媼說完,便匆匆朝九龍殿而去,聽說她亦在殿外等了許久,衛恒才終於見她。

好容易等到她回來,我急忙迎上去,見她低垂著頭,有些不敢看我的眼睛,便是心下一沈。

就聽溫媼低聲道:“娘娘,老奴對不起您!老奴已同陛下分說明白,說娘娘都是因聽了老奴那話,急於想要個孩子,才會……,並不是有意推拒陛下。還將娘娘這兩日對陛下的思念之苦,想見陛下一面的迫切心情,全都告訴給陛下知道,可哪知陛下他……”

“他仍是不肯消了心中疑念,不願來見我?”我問道,有些不願相信衛恒竟會如此待我。

溫媼忙道:“娘娘,您可千萬別多想,陛下不是因為還對您有誤會才不願見您,而是他覺得對不起娘娘,是他下詔讓太後娘娘到洛陽來的,結果卻……”

“陛下知道娘娘心裏是極為在意太後娘娘的,所以陛下這心裏極是不好受,他同老奴說,他這幾日將朝政安排妥當,便會親自去到王屋山,查找太後和鄴城王的下落。不將他們平安帶回來,他便無顏再來見娘娘您。”

我這才稍稍有些心安,這的確像是衛恒會說的話。

溫媼又道:“陛下還讓老奴告訴娘娘一個好消息,您一直掛念的嫂嫂張氏,有消息了。雖說已經過了這麽久,可陛下一直都在命人找尋,總算是感動了上蒼,在武陵郡找到了您嫂嫂的下落,正派人護送她前來洛陽。”

我心中這才泛起一點喜意,嫂嫂終於平安無事,且馬上就能再見到她。只盼姨母和衛玟也能如嫂嫂這般,雖遭逢厄運,卻能最終逢兇化吉、遇難成祥,最終亦是平安歸來。

衛恒竟然真如溫媼所言,打算親赴王屋山去查找姨母他們的下落。

我得知他的行期之後,踏著夜色又到他的九龍殿去了一趟,想去見他,卻怕又被他拒之門外,最終在門外遠遠地徘徊良久,還是沒能邁步走到那門前,轉身郁郁不樂地回了椒房殿。

洗漱過後,采藍正要像前幾日那樣拿起紫玉梳替我梳頭,我想起沒同衛恒鬧別扭時,每夜都是他親自替我梳頭的,如今卻……卻不知何時他才能再度站在我的身後,替我梳理長發。

傷感之下,便說我想靜一靜,讓采藍她們先下去,獨自在銅鏡前枯坐片刻,本以為衛恒明日要走,我當是難以成眠才對,哪知卻抵受不住那陣陣襲來的倦意,正想起身就寢,忽然肩頭微微一沈,被人又按回到妝臺前。

“皇後這滿頭烏絲還未梳滿三百下,怎可急著就寢?”低沈沙啞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我又驚又喜地擡眸朝鏡中看去,立在我身後的那人不是衛恒是誰。

“陛下終於肯來見我了?”我強忍著眼中湧上的酸澀,忍不住口出怨言道。

衛恒手下一頓,輕嘆一聲,撫著我的發絲歉聲道:“這幾日是朕不好,是朕一時氣怒攻心發了昏。朕原是顧著面子不想來的,可是一想到朕離宮之後,有好幾日都再見不到朕的阿洛,這雙腿便控制不住地又將朕帶了過來。”

我心中一甜,他對我的愛意到底還是抵過他心頭的氣怒交加,只要他願來見我就好,我便能試著同他將一切說開。

“子恒,你我是夫妻,夫妻間當恩愛兩不疑,不知子恒可願告訴阿洛,究竟是何事讓你這般氣怒攻心,此番對我生出這般大的火氣來,竟然連接三天都不肯見我?”

他皺了皺眉,沈默良久,終於開口道:“其實……”

哪知他才說了這兩個字,忽然手捂胸口,一臉痛苦之色,身子竟也微微痙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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