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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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會這樣問衛恒, 是我突然想到,在我僅有的那些前世記憶裏, 衛恒雖然怒極了衛華害我流產,但他除了給了衛華一記耳光外,並不曾這樣狠厲地懲治於她,莫非——是另有緣故?

會不會當時衛華亦是用了這一招, 假裝被衛恒那一掌打得流了產, 以此來平息他的怒火,讓他覺得已然一命還了一命,或許還會生出幾分愧疚來。

可惜這只是我的猜想,而無法得到證實,最多也只能這樣問一問衛恒。

他劍眉深鎖, 似在苦思冥想著什麽, 最終微微搖了搖頭。

“我不敢再對夫人有所欺瞞, 若真是這樣的話, 只怕……我是不會再對長姐出手的。若她不是我的胞姐, 怎麽懲治她都不妨事,可她卻是母親留給我唯一的親人了……”

“母親臨終前, 最放心不下的不是我,而是長姐。她說我是男孩兒, 只要我敢想敢拼, 便自會得到應得的權勢地位, 我又大難不死, 必是會有後福的。可長姐身為女子, 在這世上的命運便如浮萍一般,半點不由自主。”

“是以,她在咽下最後一口氣前,不是讓長姐照顧好我這個弟弟,而是囑咐我,一定要成為長姐最強有力的依靠。她說父王是靠不住的,長姐唯一能倚仗的便是我這個弟弟,若是她將來所嫁非人,那就只有靠我這個弟弟,護持她周全,免得她淪落到和母親一般淒慘的境地。”

我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難怪人常言道“清官難斷家務事”,實是這些“家務事”中所牽扯到的情感太過錯綜覆雜,剪不斷、理還亂!

沈默片刻後,衛恒又道:“再過兩個月,父王準備發兵南下,親自攻打荊州的章羽,順便踏平江左,一統海內。明日一早,我就啟程去徐州征集糧草,操練兵士。”

“公子要去多久?”我問道。

“怕是直到出征之前,都會待在那裏。不過夫人放心,我每月必會回來一次。”

我所中媚、毒,每月都需他的鮮血為藥引,服藥壓制。可我那麽問他,並不是擔心他一走了之,我每月沒了藥引。

“公子可是覺得這些煩心惱人之事皆是因我而起,才想要躲開我?”我有些悶悶地問道。

不怪我會這樣想,縱然我才是這些事情裏真正的受害者,可是看在旁人眼中,只怕卻不會這麽認為。

反會覺得我是那等攪得家宅不寧的禍水。

若不是我言行有差,大姑姐怎麽會用這麽下作的手段來對付自己的弟妹?

若非我生得太美,吳楨怎麽會狗膽包天,置兄弟情誼於不顧也要來調戲於我?

在不少世人眼中,不會因為你是受害者而同情你,反會覺得都是你自己不好,不然怎麽這些禍事沒落到別人頭上,卻偏偏降到你身上。

衛恒似是沒想到我會這樣想他,楞了一瞬後,忙道:“自然不是這樣的。我怎會將這些反怪罪到夫人頭上。我只是……”

“是我覺得愧疚,無顏再和夫人日日相對。歸根結底,還是我沒能護好夫人……”

衛恒說完這句話,便快步離去。第二天一早,我還在睡夢中時,他便已啟程離去。

我早知他是一定不會讓我送他的,可知道他已然走了的消息時,仍舊心中有些難以言說的惆悵,有些郁郁地發了好一會兒呆。

可是這點惆悵很快就因為一個人而煙消雲散。

我再也想不到,我竟還能再見到嫂嫂!我曾向衛疇求了幾次,想見一見嫂嫂和巖弟,可是衛疇從不松口,只許我同他們每月通一封書信。

而且嫂嫂這次過來,竟不是只來看看我就走,而是會一直陪在我身邊。

這簡直是莫大的驚喜!

很快,在和嫂嫂聊了幾句後,我才知道這樣的驚喜並非從天而降,而是衛恒特意為我求來的驚喜。

“想是你那位舅氏把你夫君給派到徐州去了,怕你一人獨守空房,這才讓我搬過來陪你,順便護衛你的安全。”嫂嫂是女中英傑,素來豪放,一見我便打趣道。

“要我說,你那舅氏早就該這樣做了,橫豎巖弟在他手裏,我就是本事再大,也逃不出去。倒不如多讓我們姐兒倆時常聚聚。”

“不過說來奇怪,先前你那夫君跟衛疇求了好幾次,讓我們二人見上一面,衛疇都沒答應,不想這一次他竟答應了。也不知你那夫君是怎麽說動他的?”

這個疑問,我亦答不出來,覺得此刻心中的滋味如剛飲過苦藥後,又被人餵了顆西極石蜜。

原本是苦極了的,可因有了那後來的甜味,便將先前的苦味漸漸蓋了過去。

我從沒同衛恒提過我對嫂嫂和巖弟的思念之情,可他卻替我想到了,甚至成功地說服衛疇讓嫂嫂來陪我。

衛疇所決定的事,從來極難改變,能說動他改變心意,不知衛恒為此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可惜這個疑問只能等他下次回來時,再問他了。也不知,他此刻行到了何處?

有嫂嫂在我身邊,我確是安心了許多,也不再覺得寂寞清冷。只是有時候想起這座府邸的男主人時,心頭總會湧起一絲淡淡的悵惘。

總會忍不住去想,為何我們兩人關於前世的夢境截然不同?前世當真是他殺了我嗎?會不會這其中有什麽誤會?

若是我同他之前,並沒有隔著我以為的前世的那些仇怨,我又該如何待他?

是仍舊同他做一對相敬如賓的掛名夫妻,等時機一到就和嫂嫂、巖弟去到那桃花林裏避世而居,還是說……

每每一想到這裏,我就有些不敢再想下去。

自他去後,已經過了十五天,正好是半月之數,也就是說,至少還要再過十餘日,他才會回來。

也不知他這次回來,會不會仍舊覺得無顏見我,然後偷偷留下藥引就走?

然而很快,我就有了新的擔憂。

一場疫癧忽然在翼州、青州等地四散蔓延開來,來勢洶洶,就連徐州等地也被波及。

雖說亂世多疫病,可這一回的疫癧比起往年那些疫病更是厲害許多。

人一旦染上,藥石罔效,短則三日,長則七日,便會丟了性命。短短數日間,鄴城因這疫病而死的百姓已有二百餘人。

我一聽到這個消息,便忙將《葦葉集》裏倉公所寫的幾個治疫癧的幾個方子抄了幾份,去請太醫院的幾位太醫過目,看看其中可有恰好治這種疫癧的方藥。

可惜今年這場疫癧同往年的截然不同,乃是從未見過的一種疫癥,是以,倉公這些方子裏竟沒有一個藥方是可以用來治已染病之人的。

但雖不治已病者,卻可以治未病。

這些方子裏有一個名為正氣湯,乃是取“正氣存內、邪不可幹”之意,培補正氣,抵禦外邪,無論何種外邪疫癧,均可服此湯以禦其病氣,雖不能治愈已病之人,卻能使未病之人大大減少染上這致命疫病的機會,從而得保平安。

衛疇一聽可用此法防病,大喜之餘,更是痛悔當日不該殺了倉公。當下便命人照著那正氣湯的方子,於每處州縣裏坊,設醫者藥師日夜不停地熬藥施藥,盡可能地讓更多的百姓免遭疫癧之苦。

因人手不足,得衛疇允準後,我亦到鄴城街坊之間,和嫂嫂一道,每日早出晚歸,親自去為百姓熬藥送藥。

忙碌之餘,偶爾還是會想起衛恒,也不知徐州那邊的疫情如何,他……應該不會染上這疫病吧?

這一日,我又是從辰時一直忙碌到酉時,覺得有些支持不住,便走到藥篷後面尋了個胡床,想歇上片刻。

不想,我剛坐下,便聽一個聲音道:“荀某拜見夫人。”

竟是荀淵,可他如今是衛恒帳下的軍師,怎麽會還在鄴城之中?

我忙起身頷首還禮,問道:“荀軍師此番沒有同中郎將一道去徐州練兵嗎?”

他神情一滯,有些微的不自在,但很快便掩飾了過去,略過我的疑問,而是道:“荀某冒昧來見夫人,是特來向夫人道謝的。”

我本以為以他那飽詩聖賢書的儒生性子,是來謝我為百姓贈藥之舉,不想他接著說出口的卻是,“多謝夫人最終仍是到丞相面前替吳楨求情,饒了他一命。”

他竟為了這個謝我?

“荀軍師可能是誤會了,我並不曾替他求情,我只是去請父王還我一個公道罷了,軍師無須謝我。”我淡淡道。

荀淵微微一怔,沈默片刻後,突然又朝我行了一禮,“荀某之前對夫人多有冒犯之處,還請夫人見諒。”

我蹙了蹙眉,覺得荀淵今日實是有些異常,說的話也有些前言不搭後語,給人莫名其妙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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