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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誰是瘋子(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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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這樣……”

“慕容棄,天遙怎麽會這樣!”

聲聲質問,慕容棄擡起了頭,目光遙遙地與游若風相對,在看到對方眼中難以置信,悲慟欲絕,還有那流於表面的,將他秀麗的容顏徹底扭曲的刻毒的恨意之後,驀然笑開。

“你來晚了……”

他邊笑著,黝黑的眸子中一滴滴落下晶瑩的水珠,將臉頰上的條條血痕一點點沖開,滑落下頷,滴答一聲,墜落在塵埃之間。

“可惜,你來晚了呀……”

方才,為什麽不來,為什麽不來這裏阻止他,不來這裏阻止君天遙,現在再出現,又有什麽用處?只是讓寂然的心,不由自主地染上怨憤。

游若風的手捂住了唇,將想要吐出的哽咽咽下:“怎麽可能會晚?天遙不會有事的,我已經趕來了……”

“讓我看看他,我一定能夠救他,他不會有事情的,他還有那麽多沒有做的事情,他還沒有實現對我的諾言……”

游若風喃喃著,腳步遲疑著向前,一個醫術高明兼且武藝高強的人,只是一眼便可以判斷出一個人是死是活,游若風不相信自己的判斷,更加不相信慕容棄的眼淚,他只願意相信,那個自負的,乃至惡劣的男子,只是睡著了而矣,他不會有事情,一定不可以。

游若風遲疑著邁出了第一步,便跟著堅定地邁出了第二步,嘴裏的話說著說著,連他自己都被勸說動了,他眼底的悲慟恨意都被一種征然的仿若癡傻的執拗所取代,現在的他,眼中只有那個嘴角染著血跡,趴伏在慕容棄身上的人,其他的一切一切人事物全都不被他放在眼中。

慕容棄眼底的淚珠還在墜落,唇邊的笑意已經變成了冰冷:“既然來晚了,那麽,便再也不要來了!”

既然沒有及時的趕來,那麽,游若風,你再沒有資格碰觸他了,我絕對不允許,男人一手環抱住君天遙冰冷殘破的身子,一只手伸出,想要運行已經枯竭的內力,即使他知道現在若是強行運轉內力,很有可能丹田破碎,走火入魔,也無所謂了。

經脈絲絲縷縷的斷裂聲音自體內溢出,慕容棄面色不變,卻在這時,一股冰冷的,寒徹的,純粹至極的冷行經了肩膀,胳膊,肘部,手腕那細細碎碎的經脈,那是他重新修煉寒心訣之後,一直無法打通的經脈。

恍然間,慕容棄明白了什麽,寒心訣,寒心寒心,原來,想要練到至高處,沖破瓶頸,要的是絕望嗎?

他胸口的冰乎刺激了經脈中的寒流,已經近乎枯竭的內力,像是重新煥發了勃勃生機一般,自心臟源頭開始,汨汨地流淌,凝聚在他的掌心。

他應該興奮,應該開心,卻已經忘記了應該怎樣開心,怎樣興奮,眼底的晶瑩將那黝黑的眸子中無波動的黑色光芒映襯的越發死寂。

游若風在一步步走來,他想要帶走趴在他身上的人,他想要將他唯一能夠觸及的溫度帶走,慕容棄這樣想著,他唇邊的冷意更甚,他堅定的,對著壓在兩個人上方的橫梁,一掌擊出,清濛白氣環繞,啪擦一聲,巨大的圓木尾端斷開了一截均勻的缺口,缺口之上,冰霜附著,那沾染著血跡的一段木頭,帶著呼嘯的冷風,向著游若風的胸口撞去,寒氣凜冽,冰冷似刀的氣勁撲面而來。

恍神中的游若風因著這格外迅猛的勁道,一時間連躲避似乎都躲避不開,卻在這時:“教主小心!”

一個黑影伸手推了游若風一把,將他推開了一小步的距離,而自己,則是直面那殺人的圓木,胸骨碎裂的聲音中,一口鮮血自來人的口中噴出,染紅了地面。

黑影軟倒在地,而游若風也不是完全無事,他將游若風鬢角的鴉羽割裂一縷,飄飄蕩蕩墜落在了地上。

慕容棄懷中攬著君天遙一動不動的身體掠出了大殿,而那截圓木,則是將地面撞開了一個破碎的缺口之後,正正好地擋在了游若風與慕容棄君天遙之間。

有些狼狽地閃過這一擊的游若風徹底過了神,沒有多看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天廉,轉身,追趕:“慕容棄,你要將他帶到nǎ裏!”

慕容棄回頭一笑,笑的很冷很冷:“帶到你永遠搶不走他的地方!”

“你休想!”

游若風怒喝,赭色的袍子在綠草間墜過,手中現出了一把長劍,向著慕容棄掠去。

“休想?”

沒有爭辯什麽,只是玩味著重覆了下這兩個字,話音方落,慕容棄腳下一點石板,袍袖烈烈生風,幾個起躍,當著游若風的面,在綠樹茵茵中,消失了身影。

這便是他最大的反擊,也是最可怕的反擊,對於游若風來說,沒有什麽比之讓他永遠見不到君天遙一面更加可怕的了。

“慕容棄,你回來,你將天遙還回來!”

“慕容棄,你將天遙還回來……”

游若風臉上似乎帶著癲狂,他拼勁了所有的功力,四處縱掠,他的身影從瀟灑快速,直到踉蹌緩慢,斷折了多少的樹枝,掌碎了多木石,卻始終無法搜尋到那明明只比他先行一步的身影。

回到了方才看到慕容棄抱著君天遙站著的地方,游若風蹲下身子,手指顫抖著觸及青草上冰冷的血跡,喃喃著:“我能救他,我能救他……”

“慕容棄,你將天遙還回來,天遙會死的,他真的會死的……”

“天遙,死了……”

一句句,一聲聲,游若風終於接受了現實,他癱軟下了身子,任由青草塵灰將他的衣袍玷|汙,手心中冰冷的血早已經冷卻,隨著風兒吹拂,化為點點血沫消散。

那麽重的傷勢,沒有一絲呼吸,冰冷中隱含著死氣的容顏,僵滯的血液,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君天遙,真的死了。

“教主……”

跌跌撞撞走過來的天廉,在見到游若風這個樣子之後,勉強半跪在地上,伸手,有些遲疑地想要扶起男子,卻被一掌拍開:“不要碰我!”

游若風厭惡地看了一眼天廉,手用力撐了一下地,站了起來。

第一百子九十一章 誰是瘋子(二)

“教主,若是,恨屬下的話……屬下情願一死!”

天廉斷斷續續地出聲請罪,唇邊溢出一縷縷鮮血,映襯著那張木然普通的容顏,意外多了些淒艷。

“……”

游若風終於舍得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滾!”

游若風毫不掩飾厭惡與隱隱的殺機,天廉毫不懷疑,若是他再多說一個字,面前的人,真的不介意殺了他,慘淡地笑了笑,這不正是他所求的嗎?

頭深深地俯下,代表絕對的臣服:“請……教主,降罪!”

游若風的手指痙攣,內力在掌心中翻轉,發絲掃過他秀麗含煞的眸子,裏面隱約泛著紅絲。

他看著垂頭待死的天廉,其實,他何嘗不知道自己怪不得天廉,不論他來的早或者完,慕容棄與君天遙之間的事情,他游若風自始至終都沒有插手的餘地,君天遙選擇殺死慕容棄或者被慕容棄殺死,都是他自己的選擇,與旁人無關,他不應該,也無法插進去,從很早很早以前便知道了。

游若風的眸子有些酸澀,驀然間便覺得諷刺,面前的男人追逐他,他追逐君天遙,君天遙追逐慕容棄,這個愛情的結,一輪輪地循環著,越纏越緊,越纏越覆雜,終至成為無解的死結。

猛地將手中的內力散去:“你不配!”

天廉是生是死,從此以後與他無關,他不配死在自己手中,游若風不願意成全天廉隱秘的心思,男子淡然的眉眼間,蘊含著的是無邊的殘忍,我得不到的,憑什麽別人可以得到,還是從我手中得到解脫呢?

天廉的臉色蒼白的厲害,眼底滿是苦澀,不知自己應該怪誰,怪君天遙給了他選擇的機會,怪自己不該心軟走到一半的時候將游若風喚醒,讓他自己選擇?還是該怪,他愛上了不該愛著的人:“教主,是君天遙讓屬下將您帶走的,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愛過您,他愛著的是慕容棄,只有慕容棄……”

終究不甘,不是他做出的決定,卻要他選擇來承受這無法承受的後果,天廉撐住身子的手,狠狠地碾壓著掌心下的青草泥土,綠色的汁液,自指縫間汨汨流出。

“那又如何……”

游若風淡淡地一聲,他沒有資格,無所謂,既然無法放棄,既然不甘心,那麽,便用自己能夠深愛著另一個男人的所有的時間,去尋找,他要找到君天遙,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他絕對不會讓君天遙生生死死都留在慕容棄的手中。

他會一直找一直找,找到他忘記自己愛著某個人,找到他生命中消逝了一份年少起開始的癡戀。

“天廉,從此以後,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怕自己忍不住下手殺了你,那樣簡單的解脫了的話,怎麽能夠將心頭的無妄之火發|洩出來,怎麽能夠告訴自己,他游若風不是最淒慘的那一個!

袍袖飛揚,烏黑的發絲隨著風兒拂動,游若風這一回,再也沒有回首,他毫不猶豫地離開,衣袍拖在地上的娑娑聲漸行漸遠。

“烈焰教呢?”

天廉臉上的絕望驀然染上一層ji烈的暈紅,他的眼中冒出了希望,可是,曾經讓游若風兢兢業業地經營著的教派,沒有挽回他的腳步。

唇死死地抿住,血流淌地更急,驀然吼了出來:“難道你連君天遙托付的烈焰教都不在乎嗎……”

君天遙三個字有如雷鳴,天廉的吼聲順著風兒吹入已經遠去的赭袍男子的耳中,背負著雙手的人冷冷地嗤了一聲,唇瓣輕啟,似是自言自語:“我想要的,自始至終只有一個……”

他空寂的眸子中溢出一點激狂,遙望著無垠的遠方:“慕容棄,我會找到你,我會從你手中將天遙奪過來!”

一字一頓,誓言一般,對著天地承諾,此時此刻,游若風仿佛忘記了自己方才認定的君天遙已經死了的事情,他的意識中,那個笑的戲謔溫柔的男子,正被一個最是可惡的人挾持著,那個人,正在等著他去拯救。

對,君天遙在等著游若風將他從慕容棄的手中搶回來,他不能再耽擱一點時間了,腳重重地點地,一個深深的凹痕之後,男子低嘯一聲,宛若一只張開雙翅的大鳥,隨風飄然。

只是紮眼的工夫,游若風的身形化為一抹赭色影子,在空氣中徹底消散了蹤跡。

——那是天廉最後一次看到游若風,游若風便這麽離開了,什麽都不管,什麽都不要,隨著慕容棄和君天遙一起失去了蹤跡,無論天廉怎麽尋找,都找不到那個人的影子,烈焰教先後失蹤了三位教主,非但沒有怎麽亂,還更加地壯大了起來,新任的教主是計長老,一直很是低調,倒是沒有想到,他有這麽好的忍耐力,不過,一個將權利欲望放在心頭最重的人,將情愛之事完全無視的人,成功起來,總是容易的多。

那位草原的新任王者拓跋雲烈,被君天遙狠狠地算計了,他研制的雷火彈不止沒有原版的威力,倒是將自己手下的一幹能工巧匠炸死炸傷了不少,那方子是假的,拓跋雲烈自是不甘心,想要將紮根在他的勢力範圍內的烈焰教連根拔除,卻被君天遙早早布置在身邊的人,趁著他發兵烈焰教的時候,與那位逃亡的王子密謀,一個出兵,一個出真正的雷火彈,讓拓跋雲烈損失慘重,無功而返,在部落中的威望下降,與自己的堂兄弟形成對峙之勢,短時間內,無力侵襲邊關了。

自然,那些雷火彈都是用一個少一個的,真不知道君天遙為什麽如此算計拓跋雲烈,天廉嗤笑,忠君愛國嗎?

他倒是比君天遙那個死人更加有資格忠君愛國的,他現在不再是烈焰教的暗衛了,而是成為了大皇子,不,現在是新皇慕容煒的侍衛統領了。

天廉自然知道慕容煒並不是多麽信任他,能夠給他這麽高的職位,是因為他將他從游若風的軟禁中解救了出來,也因為他畢竟是訓練有素的暗衛,懂得幫助自己的新主人做一些無法放到明面上的事情,比如,刺殺先皇,比如,將一些叛國的證據放到二皇子的府中。

第一百子九十二章 誰是瘋子(三)

慕容煒成了最終的贏家.慕容棄的失蹤.其實才是對他最大的成全.成全了這位唯一與深受帝寵的男人相關的皇子的野望.慕容子清對他的信任.讓他得償所願.

慕容煒會來不及告訴慕容棄真相.被游若風救走軟禁.現在想來.也許裏面未嘗沒有些故意的成分.不過.真相不論是什麽.都是與一個從來只想要尋覓一個人的蹤跡的自己無關.

陰沈的男子騎著高頭大馬走過京城繁華的街道.路上行人閃避.眼中冒出的光芒.是畏懼.更是羨慕.冷笑.有什麽好羨慕的.只要有強烈的執念.自然能夠不擇手段地去爬.

有本事的.足夠無情的.可以爬到很高的位置.沒有本事的.只是他們無法付出足夠的代價.這樣只會仰望的人.永遠讓人看著惡心.便像是他從前一般.眼睜睜地看著游若風失蹤.一走.便是兩年.七百多個日日夜夜.蝕骨腐心的後悔.在他清醒的每一個時刻.啃噬著他的心.

他需要權勢幫著自己去尋找游若風.所以.不論自己變成了什麽樣子.只要找到那個人.便是值得的.

找來身邊的一個侍衛.對著對面兩個過從甚密的男子指了指.天廉便毫不心軟地走了.誰讓你們在我的面前表現恩愛的呢.那麽.便不要怪別人多出來的那麽多阻礙.

駿馬毫無阻礙的出了城門.去的是已經走了無數遍的萬安寺.他熟悉這裏的每一寸道路.縱著馬.便是不看一眼地況.也可以精準地避開每一處的坑窪石子.

穿過叢叢密林.便是巍峨的寶殿.琉璃瓦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天廉瞇了瞇眼睛.諷刺地一笑.這裏的香火因為寺廟的那次損毀.減少了許多.倒是真的成了佛門清凈地.

不過.他要去的不是萬安寺.這裏的情況是好是壞.無所謂.馬頭調轉了一下方向.在萬安寺的東南方向.樹木掩映.斑駁雕零的位置.是一座小小的廬舍.簡陋.孤單.和緩的風順著屋子的縫隙竄入屋中.似乎也變得寒意凜然.讓人為了那種死寂.打從心坎裏發冷.

天廉下了馬.慢悠悠地踱步到窗前.順著帶有縫隙的窗戶.看到了一個跪在小佛像前.閉目喃喃的姑子.

女子的身影即使在寬大的僧袍的遮掩下.仍然可以看出窈窕的纖柔體態.只是稍嫌太瘦.越發荏弱.曾經冰冷的容顏.在佛前的一燭青光下.染上了淡淡的惆悵.那迷茫與悵然.彌漫了一雙曾經清亮有神的眼睛.

唇邊的笑意越發森然.裏面是一個剃度了的女子.將自己放逐於這與世隔絕的地方.將自己的餘生放逐.他最喜歡看的.便是那個女人每日每夜在佛前祈求一個男人的回歸.或者是有的時候.在他看不到的時候.瘋了一般地破壞自己眼前所見的一切.

天廉手中的石子彈出.將那一燭祈願的青光彈滅.女子唇邊無聲的呢喃驀然一頓.然後.那雙染上輕愁的眸子裏.一點點彌漫上朦朦霧霧.她數著念珠的手不由自主地一個使力.那串被摩挲的無比圓滑油亮的念珠.砰砰啪啪掉落.在地面四散.

“不要.”

天廉聽著耳邊傳來的女子尖叫聲.尖利刺耳.他卻聽得津津有味.仿佛這樣的話.便能夠讓心底的絕望.稍微消減.薛語嫣.你也有今天.若不是你的不甘.何以會發展到現在的情勢.慕容棄不會和君天遙反目.君天遙不會死.那麽.游若風會為了君天遙的心意.即使再是不甘.也學著放手.他會和他一起回到烈焰教.他還是教主.他還是只忠心於他的暗衛.即使他的教主會失落.總會有釋然的一天.他會用一生去等待.

現在.一切都沒有了.伸手召來自己布置在附近的.正用戒懼地眼神看著自己探子.輕聲吩咐:“記得隨時看著.不要讓師太有事……”

有時候.死了是解脫.活著.才是對一個人永無止盡的懲罰.

薛語嫣.我知道.你不是罪魁禍首.可是.不怪你.我又能怪誰.我又可以怪誰呢.

將一具屍體當做珍寶帶走失蹤的慕容棄.也許早已經在別人不知道的時候瘋了.不相信君天遙死了的游若風瘋了.失去丈夫的女子瘋了.活著如同行屍走肉的天廉.何嘗沒有瘋了呢.

他們這些人.中了愛情的毒.無藥可醫.

..

三年後.天廉的雙鬢已經染上蒙蒙白色.青年的容顏卻像是提前步入了中年.便是在他也沒有想到的情況下.替慕容煒辦事的天廉.在一個小小的山村裏.看到了那一襲熟悉的赭色.只是.那明媚秀雅的容顏.被臟汙沾染.那纖細白皙的雙手.被無數的傷口占據.那輕盈含情的雙目.被森然死寂取代.

可是.天廉還是認出了他.不需要第二眼.一瞬間.他的反應是捂住了自己的鬢角.可是.男子的目光卻是越過他.望到了他身後的一片空茫.整個人.呆呆怔怔的.

天廉沒有再離開這裏.他將自己帶來的人滅了口.將自己留下的蹤跡全部消除.然後.他隨著游若風隱居在了這小小的山村一角.從來躲避著任何人目光的一角.

即使游若風從來對他視而不見.天廉還是努力地照顧著他.他為他做飯洗衣.他在對他視而不見的人面前說笑逗樂.即使他根本便沒有說笑的細胞.也努力著.他照顧面前的人衣食起居.重新讓他煥發迷人的光彩.即使男子任由他擺布.如同一個失去了靈魂的玩偶.

即使.游若風又許多的秘密.他藏在屋中的一箱東西.從來不讓他碰觸.他每日裏最先做的事情.便是如同撫摸情人一般撫摸著那個手臂長的木箱子.他不願意去刺激游若風.他害怕再次失去.

天廉還是很開心.這便是他找到的幸福.他想.自己可以照顧游若風到他死去的那一天.他想.游若風現在的樣子.只能夠依賴自己.直到有一天.一覺醒來.游若風不見了.

天廉全身顫抖.他害怕極了.四處尋找.然後.他看到男子穿著一襲刺眼的白衣.彎腰站在幾個孩子的面前.將一只色彩斑斕的風箏.遞了過去.

孩子們高興地跑走了.轉過身子.那分明是君天遙嫵媚魅惑的容顏.

頂著君天遙的容顏.游若風勾唇淺笑.帶著無限的甜蜜.天廉全身發抖.像是他照顧他的每一天一樣.游若風對他視而不見.他跟著他.來到了從來未曾去過的村中另一角.那四合院中.是慕容棄.對著虛無的空氣.拳打腳踢.狀若瘋狂.

“噓.”

游若風輕輕一點自己的唇.笑瞇瞇的:“天遙不是君君.他不應該忘記天遙.我這是幫他.你別說出去.不然的話.殺了你.”

他終於打開了禁忌的秘密.那木箱子中.是一壇骨灰.一個牌位.君天遙三個字.像是猙獰的惡獸.撲面而來.天廉的眼中.驀然現出血色的淚珠.瘋了.全都瘋了.

湮滅的真相—請求

“不要讓他知道 好嗎 ”

君天遙蒼白的臉上有一抹健康的紅暈在閃動 艷麗逼人 他的眸子也亮的璀璨光輝 游若風卻只覺得心疼地快要死了 到了這個時候 他在乎的 還是那個將他害到如此地步的男人嗎

慕容棄帶著君天遙跑了很遠 也許是因為他本身的傷勢 也許是因為他害怕君天遙真的便這麽死去 一直為男子輸送內力 在游若風追蹤了三日三夜後 到底趁著男人疲憊不堪的時候 將君天遙搶走

只是 當他將君天遙救醒之後 男子的第一句話 便是這個 他知道君天遙的意思 男子快要死了 不要讓慕容棄知道 他死去的消息 游若風 會是君天遙在這世上見到的最後一個人 所以 只能求他

“我不會幫你的 要是真的在乎他 便自己去告訴他 活生生地去告訴他 ”

游若風冷冷地回絕 眼底的光卻脆弱地一點點破碎

“流風……我愛他 ”

游若風狠狠地捏緊了拳頭 牙齒撕裂了唇瓣:“為什麽是他 ”

為什麽不是我

“我也不知道……”

君天遙無奈地笑了笑 表情沈靜安寧 帶著從未有過的幸福與光芒 情不知所起 一往而情深 也許 是那夜煙花絢爛中 第一眼便見到了一份寂寞 也許 是蜜閨羅帳中 為了那個冰冷卻直白的少年而起的欲|望 也許 是並不高大的少年在生死關頭堅定地擋在了他的前面 也許 是有一個人 熱切執拗的追逐 也許 是山谷中此生銘記的甜蜜:“我快要死了 幫我最後一次好嗎 ”

他害怕慕容棄知道他的死訊之後 會追著他離去 人在生死邊緣 很多曾經執著的事情 便那麽想通了 他在乎那個男人 他不想要慕容棄將餘下的生命付出 他最想要的 是那個被留下的人 在某一天 可以真正地釋懷 可以有一個完整的人生

君天遙 從來便不應該出現在慕容棄的生命之中 他們都有自己各自的歸宿 有自己各自的命運 他做錯了很多事情 他揮霍了很多情意 現在 他只想要還那個男人一份幸福

湮滅的真相—絕望

“你不會死 ”

“放手吧 ”

游若風的醫術很高明 卻也不能將必死的人從鬼門關救回來 他們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現在的君天遙 是回光返照 他的身體已經從內部腐壞 即使費勁了心力 費勁了珍貴的能夠續命的藥材 也只是讓男子再痛苦地堅持幾天而矣

他不忍心君天遙接著受苦 卻更加不願意放開男子的生命

游若風臉色比起君天遙反而更加像是一個重病垂死的人 蒼白 虛弱:“你既然那麽愛他 若是你死了 我便殺了他去地下陪你 ”

“咳咳 流風 你不會這麽做的……”

君天遙臉上一陣泛起虛汗 唇邊溢出一抹血跡 他的臉上還是那抹自然的微笑:“你愛我……”

所以 你不會舍得違背我的心願的 不是嗎

“別說了 ”

游若風低吼一聲 正因為他那麽卑微的愛著他 所以 他才更加明白 君天遙說的 自己不會違背 尤其是他最後的心願 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卑微

“你給了他所有的愛情 給我一點點時間 好嗎 只給我 ”

“好……”

君天遙有些歉意地看了游若風一眼 疲憊地閉上了尖尖沈黯的眸子

“我只要一點點時間……”

游若風的手哆哆嗦嗦的 幾乎拿不住手中的金針 可是 他還是要強迫著自己認準男子身上的穴位 強迫著自己再留住面前的人一瞬再一瞬

他心底到底還是妥協了 可是 他不願意說出來 他不要君天遙放心地走

最後的記憶 便是君天遙那一直留存在他心底的 柔軟的 溫煦的笑容 他始終記得 那個幫他撿起風箏的少年 他始終記得 有一日 那個人將一個色彩鮮艷的風箏遞到自己眼前時候的微笑

男子的身子已經徹底地僵硬了 君天遙終於解脫了 他呢

抱著君天遙的腰肢 不顧那裏濃重的血腥味 游若風的腦袋深深地埋了上去 一點點的水漬溢出

“我答應你了 天遙 我應了你了 你是不是很開心 ”

像是瘋子一般 不斷地重覆著這句話 游若風一直一直抱著男子的屍體 直到暮色深沈 高高的木頭堆成了一堆 架起了仿若沈睡的男子 游若風手中舉著一個火把 舉了很久很久 直到夜風快要吹盡 火把快要熄滅 暗色中一道璀璨的光芒劃過 帶起了一片熊熊的烈焰 將白色的身影徹底吞沒 他靜靜地躺在那裏 蒼白的面頰被艷色勾勒 仿若升華一般 聖潔絕麗

湮滅的真相—報覆

“天遙 ”

一襲白衣的男子靜靜地站在滿身狼狽 臉上帶著些迷茫癡枉的男人面前 笑的妖嬈誘|惑 他張開雙臂 主動攬住了男人的腰肢:“我沒死…….”

一絲靡麗誘人的氣息彌漫 讓人的腦袋昏昏然欲睡

“不 不對 你不是天遙 ”

慕容棄的臉色一變 猛地身手 想要推開男子 可是 已經晚了 那雙攬住他腰肢的手 像是鐵鉗子一般禁錮著他的行動力 在慕容棄腦海中沈寂的神智回歸之前 一雙深邃的眸子 已經與他的眸子相對

“我是天遙 我是你的君君 我沒死 我和流風在一起了 我不要你了……”

“不要說了 天遙不會的 不對 天遙會的……”

“天遙 君君 天遙會的 君君不會的……”

“我要去找君君 找君君……”

西域**術 游若風真正的底牌 看著慕容棄喃喃遠去的身影 瞇著一雙易容出的鳳眸 男子唇邊一抹森然 天遙 你看 我沒有辜負你的心願 只是 怎麽做 卻是我的事情了 慕容棄毀了你 毀了我所有幸福的希望 那麽 我怎麽能夠讓他就這麽沒有負擔的忘記你 忘記我呢

他怎麽配 得到我永遠無法企及的幸福與安寧

恨意 讓他瘋狂

小山村留下了慕容棄 也留下了游若風 他怎麽舍得離開被自己弄瘋了的男人身邊 看著他過的不好 他便過得好

那一次之後 男人藏在了村中一所破屋子中整整三日 再出現 卻是出乎游若風想象的清明潔凈

慕容棄不止沒有淒慘狼狽 反而出乎意料的好 他有條不紊地拜訪裏正 去官府辦理戶籍 購買田地 房屋 顯然是一副準備落戶的架勢

怎麽可以 難道慕容棄對君天遙的在乎 只是三日便好了嗎

直到 他聽到村人議論新搬來的兄弟二人 直到 他偷偷看到慕容棄對著空無一人的房屋 訴說著柔情蜜意 他終於安心了

未曾離去—轉機

君天遙以為自己這一回真的要離開了 他已經將自己不舍的都交代了 他已經將身前的事情安置好了 連帶的 他最為在意的慕容棄的事情 也已經托付給了游若風

雖然游若風愛著他 恨著慕容棄 可是 他了解那個男子 不會負了他所托的 他不想要慕容棄知道他死了 他害怕那個男人做傻事 他不想要讓他看到自己的屍體 既然死了 便不要再留下讓人心傷的痕跡 流風會幫他的 所以 他應該放心了的

雖然不想要死後魂魄被禁錮 可是 他莫名地不覺得後悔 生前能夠真正地愛上那麽一場 能夠遇上那個男人 哪裏管得了死後洪水滔天

當他閉上眼睛的時候 黑暗中 不出意外的 是那個被他真的放到了心底的人 從還是一個默默悲傷的少年開始 到用著灼熱的目光 渴望地看著他的暗衛 再到不甘不願想要禁錮他的男人 最後 是那個小小的山谷木屋中 含著淺笑 為他編織椅子 為他洗手作羹湯 為他一刀刀雕刻碗碟 為他鋪床暖被的阿棄哥哥

真正的愛上 也許便是那一日日的溫情脈脈吧 真是後悔吶 那麽美好的日子 那麽寧靜的日子 那麽心動的男人 只是維持了那麽短暫的時間

若是有來世 我願只是你的君君 阿棄哥哥

他的肉身已經沒有了知覺 魂魄在一點點地向著肉身外沖擊 遙遠的西方 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在召喚著他 那是血脈的召喚

只是 他不想要那麽快地離去 他想要 再回憶一遍 再思念一次 魂魄撕裂般的痛 君天遙仿若無知無覺 當烈焰舔舔上了他的肌膚的時候 一個模糊的紋路 自後側腰間若隱若現 卻又仿佛被什麽制約著一般 無法突破肌膚的桎梏

火熱燒灼著身體內部的器官 血肉融化 骨骼燒焦 溫度迅速地上升 那模糊的紋路也已經化為飛灰 眼看著君天遙的身體便要消散 魂魄無依 要被那血脈的召喚卷走 卻在這時 骨骼之上 一點艷色的紋路快速勾勒 一只展翅的鳳凰發出無聲的鳴嘯 翻滾著 仿若浴火重生一般 而君天遙的魂魄 隨著圖案的翻滾形成的漩渦 被鳳凰吞入了腹中 在肉身化為飛灰的瞬間 在火焰竄起的一刻 一道紅色的幻影 裹挾著君天遙的魂魄 消失在了什麽都未曾發現的游若風面前

未曾離去—相見

迷迷茫茫 幽幽蕩蕩 君天遙的魂魄隨著那一抹化為血色的凰影漂泊 不知是過了一日 兩日 一月 兩月 還是一年 兩年 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 他的魂魄 也在不知不覺中因著對抗那不知名的吸引力 而漸漸消融

很久很久 當那個被禁錮的殘魂快要徹底消散時 那強制的吸引力 終於不甘地消散 而松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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