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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誰是瘋子(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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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魂魄 思緒已經混沌 渾渾噩噩間 宛若沈睡 順著空氣中一點點熟悉的味道 漂流

不知身在何方 不知將要去到哪裏 直到落到一片冰冷的流光間 才因著異樣的徹骨冰寒 張開了雙眸

滿身都是冷漠與冰寒 充滿了刺猬般攻擊力的男人 狠狠地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要將他撕碎一般 嗜血刺人

他應該害怕的 可是 他便是看著那張胡子啦擦的臉 看的目不轉睛 他覺得 這是自己看到的最好看的一張臉了 即使 只剩下一點點記憶的殘魂 根本便連自己原來的樣子都記不得了

男人的唇張了又合 合了又張 很是別扭的樣子 殘魂莫名地想要笑 然後 他便真的在自己身上應該是嘴的位置 發出了聲音

笑聲清越動人 在殘破的屋子中 仿若一縷清風一般

男人的眼眶紅了 卻不是方才的兇狠 而是一絲痛到了極致的味道:“你不是和游若風走了嗎 ”

“你還回來做什麽 ”

“君天遙 求求你 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的聲音沙啞刺耳 帶著久未曾飲水的幹澀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玻璃上刮過一般 他的手 深深地摳進了地上的泥沙中 像是一個擇人而噬的野獸 卻偏偏強自按捺著自己

殘魂按住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裏空蕩蕩的 他的手 輕易穿過 可是 卻還是清晰感受到了一種難耐的堵塞

然後 他跟隨著感覺 蹲下了身子 他的手 放在男人手的上方 一個透明 一個凝實 他笑的溫煦柔美:“我 不叫天遙 我 叫 君君……”

斷斷續續 卻那麽鄭重

若是有來世 我只願自己是君君 我只願 自己不曾放手那份幸福 我只願 給你一份獨一無二的情意

再沒有欺騙 再沒有害怕 再沒有退縮 再沒有猜忌 只有你和我 只有阿棄哥哥和君君

悔之晚矣—麻木

慕容子清以為自己是不在意的 不在意即墨寰死去 不在意兒子算計他 不在意朝廷中日覆一日的爭吵 不在意坐在那最高位置上的時候 一點點麻木的心 甚至 慕容棄死的時候 他以為他會痛不欲生 因為那是瀟瀟留給他的最愛的兒子 他一開始也確實再次感受到了極致的痛苦 痛著痛著 卻是意外地有了種解脫的感覺 從此以後 他與瀟瀟之間 便再沒有聯系了

他一點兒都不會後悔 後悔殺死那個愛了他很久禁錮了他很久的男人 他只是覺得沒有意思了 只是覺得無聊了 只是 沒有什麽人 再值得他去懷念 去仇恨 去算計了 所以 他放任著慕容煒的勢力膨脹 放任著皇子間的爭鬥 放任著那些讓他嗤笑的算計陷害

他被刺客傷的很重 然後傳位 然後假死 再然後 連自己身邊最貼身的太監總管都未曾帶上 便那麽一個人 歷經辛苦 找到了那一方在地圖上被他手指描繪了無數遍的山谷懸崖

那個地方很隱蔽 但是 對於一個曾經的帝王來說 世界上沒有他不能夠查清的事情 尤其是當他大權獨攬的時候

慕容子清靜靜地佇立著 癡了一般 一個墳包 一座墓碑 上面刻著的 卻是兩個人的名字 並排而立 寥廓無垠的天空之上 似乎是應著這有些淒涼的景兒 灑落點點細雨

牛毛般的春雨 渲染了谷底的花花草草 他們舒展著妖嬈的身軀 帶著勃勃的生機發出了生命的私語

只有他 被細細的雨水 澆濕衣袍 淩亂了發絲 風吹過 深深的寒意 浸入了骨髓 慕容子清木然的表情間 一點點地渲染上猙獰:“即墨寰 玉瀟湘 ”

他清冷的眸子泛著一絲絲的血色 唇齒間溢出刻骨的痛恨 腰間的劍拔出 自上而下劈落 只是 終究在劍鋒快要落到墓碑上的那一刻 頓住了動作

永不言悔—半身

眼角有些酸澀 臉頰上流淌下的雨水 似乎比天上的細雨還要急 密密麻麻 模糊了視線

驀然間 慕容子清記起了很多很久以前的往事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往事 初見時 小小的孩子被絆倒的前一刻 被大一點的孩子攬在懷中 他說 我是即墨寰 我以後會保護你的 不是效忠 只是保護

寂寞時 那伴隨著整個童年的故事傳記 還有一雙溫柔拍撫的手 他記得 那個冷酷的少年 一臉不自在地念著書上的故事的好笑樣子 他記得 那個少年每次見到他 送給他的那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兒 泥人 風車 糖葫蘆 人偶 走馬燈 磨合樂 九連環 當然 最多的是那個名為即墨寰的人親手編織的一個個蚱蜢

他知道 他只會編蚱蜢 可是 孩子的心太過漂浮 那些蚱蜢 連帶著不怎麽貴重的玩具 大多 都被隨手扔棄了

他更加記得 每當雨雪時節 那遮蔽了所有陰冷的披風 還有一只堅定的手臂 始終在身側擎起的油紙傘 慕容子清很喜歡作畫吟詩 那些油紙傘上 通常會被他繪制上一些或是素雅或是華美的圖案 興趣來了的時候 最喜歡在細雨綿延中 揮毫潑墨 他肆意地揮灑著生命的激|情 有一個人 從來不曾多言 卻一直一直陪在身側

那個時候 他還只是個單純的皇子 他還只是個沈默卻溫柔的世子 兩個人之間 比之所有人 還要親密 誰都無法進入他們的小天地之間 他是他的半身 他是他無法割舍的執迷

那個時候 多好呀

只是 都是過去了 從他聽到宮廷中關於男子與男子之間的議論 從他見到小倌館中那些以色事人的孌童的鄙視 從他開始躲避形如半身的人開始 一切 已成過去

慕容子清呵呵低笑了兩聲 伸手隨意地將臉上所有的水漬抹去 模糊的眸子重新透入那墓碑上的兩個名字

哐當一聲 手中的長劍狠狠地擲到了地上 慕容子清的聲音意外地溫柔:“即墨寰 你騙我……”

你說過我是你的唯一 你說過 我是你活著的執著 和你生同寢死同穴的卻是另一個男人 你騙我

“我不後悔 ”

溫柔的聲音冷凝中透著徹骨的寒意:“你死了的感覺 真的是太好了 ”

從此以後 我再也不用患得患失 再也不用擔心自己被人瞧不起 再也不用憂慮皇室的聲名 再也不需要想著 即墨寰究竟是為了慕容子清把持著江山 還是為了江山 霸占著慕容子清

纖細的手指 重重地摩挲在墓碑之上屬於即墨寰的刻字 尖銳的質料 將細膩的肌膚割破 鮮紅的血液 順著水流的沖刷 形成一道粉色的痕跡 滑落

男子消瘦的身形漸漸消失在雨幕之間 烏黑的鴉羽被雨水浸濕垂落 將男子的表情完全遮蔽 只有那越來越快的步伐 可以窺見一絲半點的心境

雨後的彩虹貫穿了天際 一道艷麗的虹橋聯通了山谷的兩邊 墓碑遙遙的另一側 新起了一座草廬 那裏 多了一個永不言悔的男人

再續前緣—三人行?

慕容子清在山谷中生活了很久很久 久的他已經忘卻了時日 久的曾經錦衣玉食的皇帝 操|勞磨礪 一點點地磨損著自己的生命 一點點地枯竭自己的年華

他從來沒有去過山谷的另一頭 不去看 不去想 不去後悔 直到清晰的感覺到身體整個衰竭的那一日傍晚 久久不曾擁有過笑容的男子 終於笑了

即墨寰 這一世 我欠你的 已經用我餘下的生命贖清了 下一世 下一世如何 他已經不想 也不敢再去期待了 夕陽的色彩 鋪滿了整片山谷的天空 紅艷艷的濃烈 流瀉了冰冷的眸子 那是 逢魔時刻

魂魄無依無憑 宛若一張薄薄的紙 向著生前沒有踏入過一步的另一邊而去 石碑之上殘留著的一點艷色的血跡已經化為了深褐色 牢牢地凝住那讓人魂牽夢縈的名字

幾乎是在意識反應過來之前 魂魄的本能已經讓這一片孤寂的靈魂穿梭而上 最終沒入其中

一片黑暗 慕容子清還茫然無措的時候 一聲厲喝傳來:“滾出去 ”

大力的拖拽 慕容子清因著這粗暴的動作皺眉:“大膽 ”

不甘示弱的反抗 應該是手掌的位置向著來人的雙手反抓去 動作不可謂不快 卻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穿過 楞然間 一雙像是鐵鉗子一般的手已經拽起了他的前襟:“慕容子清 滾出去 ”

因著來人的激動 身子不自覺向著後面踉蹌了下 還是沒有擺脫對方的鉗制 慕容子清卻也顧不得了 他幾乎變了音調:“玉瀟湘 你沒死 ”

玉瀟湘楞了一下 然後 冷下了一聲:“不論我死沒死 這裏不歡迎你 ”

“不對 我已經死了 他也死了 你不可能活著……”

慕容子清眼底疑惑的光芒仿若被巨石砸入 一圈圈蕩漾的漣漪流轉:“這是 死後的世界 ”

他幾乎是瞬間便確定了 然後:“即墨寰 寰 ”

忘記了所有的顧忌 忘記了所有的風度 頂著玉瀟湘殺人的目光 慕容子清想要穿過擋路的男子

“你不配叫他 ”

玉瀟湘被激怒了 然後 抓著慕容子清的手掌一翻 一道黑色的光芒閃現 向著慕容子清的腦袋位置拍去

“既然你不想走 那我不介意讓你死第二次 ”

狠辣無情 決絕暴戾 玉瀟湘對慕容子清的恨意 再也不願意遮掩 連方才一直壓低的聲音 都因為對方一再的挑釁而失控

不論生前死後 慕容子清都不是玉瀟湘單打獨鬥的對手 強烈的死氣侵襲 他以為自己這一次要真正地消失 可是 不甘心 他想要再看一眼那個男人

“住手……”

一聲幽幽的嘆息 一只青白色的手 攥住了玉瀟湘勢在必得的手

玉瀟湘面容扭曲:“你對他難道還下不了狠心嗎 ”

“別忘了 你是怎麽死的 ”

“別忘了 你向我承諾的 ”

忘記慕容子清 試著愛上他 玉瀟湘狠毒的面容下 是哀求

即墨寰面對著慕容子清激動的說不出話來的神情:“你走吧 ”

“即墨寰……”

慕容子清喃喃著 眼中不受控制地留下了淚珠 晶瑩的水滴啪嗒一聲碎落成七八瓣花兒 而他本來便不夠凝實的魂體 隨著水滴的落下 黯淡無光

“對不起……”

這一聲 無聲 轉身 滿足地笑 前方一片黑暗 沒有路 慕容子清的身形眼見著便要完全消散

面色冷然的男子 在自己反應過來之前 將那一片輕柔 攬入了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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