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前。

傍晚，喧鬧而喜慶，人們在慶祝節日。

唯有這間屋子裏，不見燈火，不聞聲響。唯一能聽見的，只有呼吸聲。

難得靜下來的簡笙，姿勢端正地坐在床榻邊。她看向熟睡的他，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著。饒是睡去，他骨子裏透出的淡漠不曾減去半分。

驀地，窗外傍晚的天空被點亮，無數花火急速綻放。

簡笙不由瞥頭朝窗外看了一眼，那盛放的煙花，生命短暫，卻也絢爛無比。那種絢爛，似乎是她窮其一生、也要追尋的東西。

接連看了那煙火好一會兒，她的視線才再回到他身上。

她發現他的眼睛不知什麽睜開了、也朝窗外看了去。

他的眼眸如外面的夜空，她從來看不清明，似乎他的眼裏只有黑色和寂寞。而後，突然有一朵花開在他眼裏，卻原來是對窗外空中煙火的倒影。

她倏地怔住，心似乎被什麽東西勾住。他沒有看她，眼裏婉轉流溢、倒映著的是外面光影的色澤。她第一次發現他的瞳孔除了黑、原來也可以有別的顏色。

良久，他才轉眸看她一眼，微微勾唇，聲音因剛睡醒的關系有些微的低啞，卻依然淡漠無情。他喚了她的名：“阿笙。”

這一聲“阿笙”，似乎叫到了她的心裏，讓她的心有那麽一刻的柔軟，好似時光荏苒，終和著外面的喧囂一起落了地。

但這柔軟之意，只在剎那間便煙消雲散。

她用著她那如染了血般紅艷的嘴唇看向他：“寂修，別來無恙。”

寂修瞥她一眼，毫不在意她一般地坐起來。“你該走了。馬上宵禁了。”

“呵。”簡笙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宵禁？宵禁奈何得了我？我只來問你一句，寂修，你到底不肯與我合作？”

“道不同，不相為謀。”寂修道。

“道不同？哈，好一個道不同！”簡笙拂袖，“青梅竹馬之時，你不曾對我說道不同！眼睜睜看著我去當死士，你沒有對我說道不同！”

說到這裏，簡笙憤怒地看向寂修，“年少之時，你對我說過——你說過，你會娶我。你對我說過，你心儀於我。為何現在，你才來跟我說道不同？！我不要聽什麽道不同，我要看你的真心。”

“我縱是說過那話，也不是對你。”寂修說。

“不是我？那是誰？莫不你要說是白折不成？好……好……寂修你好，我現在就去殺了她！我一定會殺了她！”簡笙咬唇。

“你殺不了她。”寂修這般說，雙拳已經握緊。

“她在我的身體裏，我和你，誰說了算？”簡笙冷笑，“她根本百無一用，我完全可以壓制住她。她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只要我願意，我就可以讓她永遠不會再出現！”

便在這個時候，寂修出手，卻是毫不留情掐住簡笙的脖頸，讓簡笙一時間完全不能動彈。

簡笙把嘴唇都快咬出血了，然後看著寂修，眼裏有著嗜血和決絕的笑意。“你掐死我啊。掐死我，她也死了。你要殺死你的折折是不是？好，此情此景，真當讓她來看看！”

簡笙冷笑著。這笑沒過多久就消失了。她的眼神從譏諷、決絕，變得疑惑而沈靜。

前一刻淩厲帶刺的紅花，突然變成了清冷的白雪。

寂修見狀，皺眉，連忙松了手。

“咳咳——”她捂著脖子，突然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寂修，“寂修……你這是在做什麽？”

要是面對這樣的寂修，她只覺到了疑惑、卻竟沒有害怕。她凝望他的眼神，他知道沒有人可以替代。

於是，他輕輕攬她入懷，柔下聲音，道：“折折，對不起。”

白折搖了搖頭：“好奇怪，我怎麽到了你家裏？我又夢游了不成？”

寂修聽罷，便抱起白折，把她放到床上，給她蓋上被子。“晝刻已盡，馬上是宵禁了。你便在我這裏睡吧。”

“嗯……”白折眨眨眼，臉有些紅，一時竟不敢直視寂修的目光，便側過了頭。

她咬著唇，伸出一只手，卻是主動拉住了寂修。“那你……睡哪兒？”

“我就在旁邊坐著，我哪兒也不去。”寂修看向她，眉目裏滿是寵溺。

“好。”白折微笑，“那就好。我老害怕見不到你。最近我沈睡的時間，好像越來越長了。”

她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就意味著簡笙活動的時間越來越多了。

寂修暗暗蹙眉，卻終沒有多說，只是輕輕撫了撫她的頭。“安心吧。我會治好你的。我請來了這世上最好的醫師。他若治不好，我也還有其他的辦法。”

“嗯。”白折聽了寂修的話，放心地閉上眼，再度慢慢睡了過去。

---

千年之後。民國二十二年。

是夜，公孫巷入口，有紅衣女子走來。她長發沒有紮，也沒有挽發髻，只是整個披散下來。

她沒有穿鞋，雙腳赤裸，就這麽一步一步朝巷口走去。這麽大冬天，她衣衫單薄，並且赤腳，但她好似根本不覺得冷。

她臉蒼白得可怕，好似大病初愈，根本沒有半點血色。

但她的眼中始終有一股艷色。好似不施粉黛，胡亂披著衣衫，她依然是這世上最明艷動人的人。這無關於她的容貌，而關於她整個人的氣質。沈魚落雁，閉月羞花，似都比她不過。

再細看，她這股艷色之下，似乎隱隱有著嗜血的味道。

她仿佛是自修羅而來的魔，又如修行千年幻化而來的妖，來到世間，只為迷惑魂鎖魄。然而，她眼裏的一抹淩厲，分明昭示著她的野心，根本不止如此。

當她走到離弄堂口有一定距離的時候，就停了下來。似是知道，只要與公孫巷保持在這個距離，她就不會被寂修看到。

過了一會兒，有人從巷口走出。他被一個人偶扶著走路，好似腿腳不太好，所以他走得吃力、需完全仰仗人偶。正是齊文柏。

走到巷口，齊文柏看到了這個女子。他揉了揉眼睛，待看清她的容貌，便說：“白小姐？你怎麽在這兒？喲，這天氣這麽冷，你這麽穿可不行。你不會跟他們吵架了吧？我和你一起回去。生氣歸生氣，凍壞了，可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