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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決定之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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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佑說到這裏,還想繼續說,卻被當面潑了一杯茶。這茶滾燙,讓王天佑一下子就跳了起來。他的臉立刻紅了,怕是破了皮、起了泡。

給王天佑潑茶的是白折。王天佑哆嗦了一下,發現白折幾乎有些氣急敗壞地瞪著他。

王天佑朝後退了一下,他也不知自己怎麽回事,聞到茶香、再喝了茶之後,竟然就對這兩個陌生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就連現在被人潑了茶,他絲毫不敢還手。看著眼前的人,他只怕自己是遇到了大羅神仙,越想越害怕。

再一眨眼,王天佑發現自己背包裏的銅盆和魚竿竟驀地出現在了寂修手裏,更是嚇得差點跌倒。

“你們……你們到底是誰?你們是神仙、還是鬼神?我死後……是不是會下地獄?”王天佑哆哆嗦嗦。初來此地,他以為自己到了天堂。現下,他卻覺得他身處地獄。

“你走吧,這裏不歡迎你。”白折推著王天佑出了靈骨齋,把這門“砰”得一關,然後對著寂修憤憤道,“這世上有的人,真的不該被當做人!”

寂修只上前,輕輕拍了一下白折的肩,對她垂眸而笑。“莫氣,便讓他吃點虧,在這公孫巷繞些彎路罷。”

這寂修這般說,便改了這公孫巷的道路,讓王天佑逛了幾個小時都沒能走出去,以為自己遇見了鬼打墻,嚇得屁滾尿流。

而看了寂修這般的笑容,白折的心情確實好了不少。待王天佑走遠了,白折也便朝樓上走去,是想看看王家女兒的情況。她剛上了樓,便看見站在樓梯口的阿香。阿香臉色蒼白,身體也瑟瑟發抖,想來是聽見了王天佑的話。

阿香雖的確也算不上善良,會耍些心眼,但也確能吃苦,熬夜刺繡、只為救自己的女兒一命。阿香是個有些心性的人,而且談吐得當、舉止得體,當是出生在一個書香門第。可以說,王天佑真的配不上她。

白折皺了皺眉,“你身體尚未康覆,先休息吧。遇人不淑也不怕,你可以離開他。一個人可以自由自在,也或許,能遇到真正疼惜你的人。”

阿香搖了搖頭。“我現在只想女兒沒事,其他的……再說吧。多謝白小姐了。”

說完這話,阿香回了屋。關上門,阿香滑到在地上,開始忍不住哭泣。

她出生的家庭的確是書香門第。雖家族沒落,但她父母都是讀書人,把她教得也大方得體。她喜歡上王天佑,不顧他一無所有嫁給了他。她年少無知,以為愛情便是全部。現在她才知道,王天佑一窮二白不可怕,不上進、賺不了錢,通通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他非良人。她視他為良人,他只把她當一個工具。

想到這裏,阿香緊緊握緊了雙拳,隨後慢慢下了決定。她父母教育她十數年,哪怕沒多少錢,也拼命供她琴棋書畫、教她刺繡、教她禮儀。她父母如此培養她,她怎麽能被人只當做一個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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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氣越來越涼了,白折起身後打了個哆嗦,便披了一件薄的外衫。推窗遠望,只見得屋外已有些微薄的霧氣了。白折輕輕哈氣,窗戶也立刻變白。

白折攬了攬衣衫,略作了洗漱,然後出了門。她路過阿香的房間,想著一晚上沒聽見阿香房裏的動靜,便打算進屋看看。不知怎得,她心裏忽然有些異樣的感覺。

白折先是敲了敲門,發現門並沒有鎖。她咬了一下嘴唇,到底推開了房門。白折隱隱見得阿香是躺在床上的,便走了過去。誰料這一走過去,發現這床上阿香的五官還是阿香,可是這卻是一個男人,一個和阿香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白折睜大眼睛,叫醒他:“你……你是怎麽回事?”

阿香開了口:“憑什麽只有他能許願,我就不可以?既然他說女人是工具,我就讓他當體會一下當工具的感覺是什麽!”

阿香說的仍是吳儂軟語,但現在她變成了個男人,聲音變得粗獷有力。

白折聽了他的話,也算明白了他做了什麽。寂修從王天佑那裏取回了銅盆和魚竿,這銅盆和魚竿並未被收起來,只是放在了客廳裏。

這阿香定是昨夜偷偷下了樓,用魚竿從銅盆裏釣了魚。而這一次,她許的願怕便是讓王天佑變成一個女人。

這銅盆不能憑空實現人的願望,若是人只是想吃魚,它會給人吃,這願望不大,頂多讓吃了魚的人遭點小災小難。但願望大了,就得一物換一物,實乃公平的買賣。先前兩夫妻是以心歡心,以他人之心換女兒的心。這一次,阿香便是自己吃了魚,竟與丈夫互換了性別。

白折輕嘆一口氣:“也怪我們沒有及時把東西收起來。你隱藏情緒得當,沒想到你會如此。”

聽了白折這話,阿香沈默不言。

白折只又問:“你女兒已經十四歲了,若還不懂事也罷,現在已經懂事了,你如何對她解釋——她的母親忽然變成了她的父親,而她的父親……”

“我的女兒……我的女兒還有救嗎?”阿香忙站了起來,差點又朝白折跪下了。

“有救。只不過,治療起來需要耗費很長的時間。我昨天去看她了,她是個聽話的孩子,比她父母強多了。”白折意有所指地看向阿香。

阿香低了低頭:“我有自己的驕傲,我不會再和丈夫和好了。以後我就當個男人,我自己會好好撐起這個家。我會換個地方做生意,賣繡品也好,賣魚也好,賣字畫也好,我會好好養大我的女兒。”

“你有這份心,倒是比你那個丈夫強多了。你的女兒叫什麽名字?她或許會在這裏待一陣子。而且以後,她也少不了常往這裏跑,直到她的病徹底治好。”白折道。

“念惜。她叫王念惜。”阿香道。

“我知道了。你也起來吧,我去叫大家起床,大家可以一起吃個早飯。早飯過後,你可以去看看你的女兒。”

白折這麽說完,也便挨家挨戶叫人起床了。

等大家都洗漱好、坐在飯桌上的時候,白折也正好把早餐買回來了。她一邊分發食物,一邊還不忘數落眾人:“對面齊伯可是早就起來了,一幫年輕人還比不上人家齊伯。”

說完這句話,白折自己卻就忍不住笑了。這客廳裏的眾人,除了阿香,其他人雖外表看起來都是青年,但年齡不知比那齊伯大上多少了。

一眾人在嘻嘻哈哈聲中吃著早飯,阿香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覺得神思恍惚,真以為自己來到了仙界。

這一餐過後,阿香去樓上看了自己的女兒,見著她真的在漸漸好轉,便執意朝眾人磕了個頭才離開。

在這之後,阿香開了一家繡品店,他沒有趕工了,而是仔細地繡,繡出來的東西也是極受人喜歡的。閑暇時,她也幫人寫信,漸漸贏了鄰裏街坊的喜歡,也漸漸有了些積蓄,日子過得比從前,確是好了許多。只除了一件事,便是有人來給他說親、讓他娶媳婦的時候,他嚴厲拒絕了。

有時候回頭想想這件事,阿香並沒有覺得後悔。他愛過王天佑,以他自己以為的方式。如她迷途荒漠時遇見的一場海市蜃樓,行經黑夜看過的一次火樹銀花。他的熱情用盡了,當時做下這個決定,便已做好了孤獨一世的準備。他現在只想安穩賺錢養大自己的女兒,其餘的,便別無他求。

一月後,白折偶然逛至一處小巷,看見地上倒了一個女人。這女人有些面熟,白折不由俯身仔細看了一下。隨後白折認出了她——她是王天佑。

白折皺眉推了一下王天佑,王天佑好似睡醒了、便坐起來了。她看見白折,便開始傻笑:“仙女姐姐!仙女姐姐!仙女姐姐,你帶我飛好不好?”

白折瞇了下眼:“你……失憶了?你不認識我了?你還記不記得靈骨齋,公孫巷的靈骨齋?”

聽了白折的話,王天佑似乎開始思考了。可是她越思考,腦子仿佛就越疼,最後整個人蹲下身子開始尖叫。

白折見狀,明白王天佑當時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變成女的之後,因接受不了事實而瘋了。

白折嘆口氣,當即卻是畫下一副白骨,水染宣紙,紙散,白骨留下,吸走了王天佑的記憶。

如此,王天佑才漸漸平靜下來,茫然地坐著。

“本不該對你抱有什麽同情,但這一個月裏,你的日子想必也不好過。那便你忘了過去,讓你不再有負擔,你再去試著,看能不能活出你的路。這是阿香想讓你體會的,若你為女子,你的當如何生活。”

白折說完這話,便轉身離開了。

回到靈骨齋,她把銅盆、魚竿收進櫃子,也新存進一份白骨抄。

至親至疏夫妻。白折也不料,這對夫妻竟然是以這種方式分離的。他們分離,而後也都重獲新了生。阿香的新生雖失去了愛情,但似乎仍是充滿希望的。至於王天佑,白折到底不知道她將活成什麽樣子,但好在,這個故事只有生離、沒有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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