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叫下來的目的是幫你畫符咒嗎……”

漩渦咖啡廳內，十六夜有氣無力地說道，手上的動作卻並不含糊。她照著左手邊的完成品，在符紙上勾畫眼睛紋樣的咒印。

附著在她體內的夜泉的氣息，通過毛筆源源不斷地傳導入顏料中，充滿每一個筆劃。再次畫完一張，十六夜把它遞給坐在對面的秋時。

“一切都是為了計劃。正好用這種方法卸掉一些你體內的夜泉氣息。”

秋時往符咒中註入靈力。顏料使用了她的血液，混合朱砂制成，在靈力的灌註下，散發明艷的朱紅光芒。

“如果費奧多爾選了那種方案……得要將夜泉對你的軀殼的影響降到最低。”

〖聊天室（6人在線）

秋時：預想中最糟糕的那個情況，也最有可能發生。費奧多爾會給我們制造最大的麻煩。

秋時：依照當時的情況，米拉柯將酌情減弱或暫時消除十六的夜泉buff。在那之前，先消耗掉一點。

十六：不過，說真的，這個符咒好難畫。每個筆劃都得控制輸出、保證平均，不然就得廢掉重來。

十六：比起畫符咒，我寧可寫一份關於消防出警安排的數模論文……不，還是算了……普通的畫畫更好。

十六：分三個給織胭和晴子，特務科的份阿汐負責送達，Port Mafia的份華歌帶過去了……偵探社的份還有最後兩張，終於要畫完了！

華歌：十六辛苦辛苦。為了避開費奧多爾的監控，米拉柯直接在Port Mafia大樓內部投放她們兩個，把大家嚇了一跳呢。

織胭：和鷗外對峙的感覺很新鮮，自從見識過秋時寶貝的才華，已經很久沒有人能讓我有緊張感了。如果是費奧多爾……

晴子：把他送進監獄再說，織胭姐。降臨地點距離錨點的秋時太遠，自由活動所需的供能不太足。

晴子：以防萬一，我們還是快點完成情報交接，回一趟系統空間、與「書」對接，再去趕下一場吧。〗

··

“啊——終於畫完了！手麻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你都不用再管了，好好休息吧。”

十六夜癱在座位上，雖面露疲態、臉色的確紅潤了很多。秋時收好最後一張符咒，把桌上的熱可可向少女的方向推了推。

“暴風雨前的寧靜、是這麽一回事吧？”十六夜撐起身體，坐直，抿了一口熱可可。

“嗯。計劃到收尾階段了。”秋時看向窗外，敦君、鏡花和露西的身影出現在坡道的盡頭，“但在「奇跡」之後，我還有的忙呢……”

“……華歌也要去吧？”十六夜察覺了什麽，語氣微妙。

“只負責保護我，以防萬一。”秋時滿臉理所當然，“我不可能讓那孩子跟全盛期的魏爾倫戰鬥。”

“…………”十六夜露出一個牙酸的表情，“不愧是你……”

“啊，秋時小姐，十六夜小姐。”門鈴清脆作響，敦君抱著文件夾走了進來。

“歡迎回來，敦君、鏡花，還有露西。”秋時扶著沙發靠背，回頭對三人微笑。

“東西取回來了？”十六夜用茶匙攪了攪可可，“讓鏡花過目吧。馬上就要到月見的時候，紅葉有心了。”

意識到什麽，鏡花古井無波的表情撕裂了，她從敦君臂彎裏抽出文件夾，手臂的動作甚至快出殘影。

少女急不可耐地坐到一旁的沙發上，低頭翻看起來。

··

過去的記憶極容易幹擾結論。

只靠當事人提供的單方面情報，永遠也無法脫離大腦的影響。「當事者迷，旁觀者清」，事實真相究竟如何，需要由第三者來幫助確認。

“白雪原本是你母親的異能，也是她曾經的代號。無論是你還是白雪，都沒有殺死泉夫婦——三年前，未來的我回到過去，將「奇跡」賦予了他們。”

秋時站起身，隨十六夜一起走向門口，在路過垂首的鏡花時，如是說道。

“這幾年，為了不讓仇家找上你，泉夫婦假死，轉入地下工作……如今事情解決，也是時候告知你真相。月見那天，安吾會接你去看望父母，與家人團聚。”

說完最後一句話，秋時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咖啡廳，將空間讓給鏡花。露西眼疾手快地捂住想要說什麽的敦君的嘴，把他往外拖。

玻璃門開啟又閉合，咖啡廳歸於寂靜，自然光下，浮塵宛如流動的星屑。鏡花將資料放到桌上，劉海遮住所有表情。慢慢地，傳出哭泣的聲音。

多年的心結解開，內心壓抑的感情終於決堤。仿佛受到感召，夜叉白雪隨著紫色的光芒和旋風出現，她靜立片刻，飄到蜷縮起來大哭的小主人身邊。

鏡花擦去眼淚，望著彎腰註視她的夜叉白雪，往裏挪了挪。白雪乖巧地坐到鏡花身邊。少女合上眼，靠在白雪身上，就像依偎著母親，心情前所未有的輕松。

··

“人不會輕易展露最深層的自我——這句話對秋時寶貝不管用。不想探究一下菲茨傑拉德的「心」究竟是什麽樣的嗎？”

織胭面上帶著游刃有餘的笑容，將手中的符咒遞給神色莫測的金發青年。

“符咒的顏料中混有秋時寶貝的血液和靈力、以及十六夜寶貝的夜泉氣息，可以讓你開啟臨時陰陽眼，並暫時與秋時寶貝同調，看到她眼中的世界。”

“……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約翰天空般的藍眼睛探究地看著面前的兩個女子。

“為了減少爭端。”晴子撐著二人奪紙傘，回答，“「奇跡」很快就要降臨這個世界，在那之前，我們需要把橫濱維持在相對和平的狀態，避免意外打擾。”

“沒錯，這就是我們的目的和理由。”織胭揮了揮夾在右手食指與中指之間的符咒，寶石般的眼眸在陰影中閃爍魔性的光輝，“斯坦貝克先生，您意下如何？”

··

“初次見面，Miss秋時……是直接稱呼名字就好吧？”

菲茨傑拉德雙腿交疊、坐在沙發上，奧爾柯特充當助理、為秋時上了紅茶。

這位患有社交恐懼癥的少女面部肌肉極為僵硬，做完布茶的工作，就立刻退到菲茨傑拉德的身後去了，一點也不敢和秋時有任何眼神碰撞。

“是的，名字就可以。您的情報正確，我的確不喜歡被稱呼姓氏。”秋時挺直脊背，儀態優雅如貴女。

“不知創造了震驚全國的「全市集體神隱事件」的巫女小姐，因何事來拜訪呢？”

“我是來和您談合作的，菲茨傑拉德先生。”

“喔？”堪稱商業鬼才的男人只是挑了下眉毛，語速仍舊不急不緩，“合作……是偵探社嗎？”

“是我個人的意思。”秋時象征性地捧起茶杯，沒有喝的意思，“考慮到不久後將要發生的事，有必要與您達成友好關系。”

“願聞其詳。”

“菲茨傑拉德先生。”微笑著的秋時，那夕陽般的雙眼恍惚要將靈魂奪走，“您也知道，我來自平行世界。您的目的是「書」，橫濱的組織都知道這點。”

“沒錯。”菲茨傑拉德爽快地承認，“為了我的家人，我必定要奪取「書」。無論付出任何代價。”

“我們已經看到您的覺悟了，您是一位優秀的丈夫，也是好父親。”秋時唇邊的弧度詭秘起來，“但您不會成功的，我可以斷定。”

“……既然說出這種話，那你必定有某個理由。”

菲茨傑拉德蹙起眉，奧爾柯特輕咳一聲，於是，他冷靜地看著秋時，褪去了客套，眼神變得銳利。

“這是自然。算為合作的誠意，來個情報大放送吧——無數人想要爭奪的「書」，就寄宿在我體內。”

話音落下，純白的書本在秋時頭頂現身片刻，又如幻影般散去。沒有在意臉色大變的菲茨傑拉德和奧爾柯特，秋時晃了晃白瓷的茶杯。

茶水同樣是水，以它為媒介，秋時將自身的靈力蕩了出去。飄在一旁的亡靈，許是因為長期的流浪，已無法保持自我和外觀。在秋時的幫助下，鉑金色卷發的小女孩重新凝聚魂體、陷入混沌的自我也被喚醒。

“我現在是這個世界的錨點，與世界根源相連的我，知道的比其他所有人都多。

很遺憾，「書」不能覆活人。它的運行原理，是將體內貯存的可能性世界召喚出來，覆蓋現實。

也就是說，如果您在「書」上寫字，不過是毀掉了平行世界的司各特小姐的家，再讓她的存在覆蓋、替代真正屬於這個世界的司各特小姐罷了。

距離我現身在這個世界已經過去四個月，您應該也知道我和太宰之間有多麽不同，「書」替換的現實是在無數個符合條件的世界中隨機抽選，誰也不能保證另一個世界的司各特小姐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作為宿主和持有者，我可以把「書」借給您使用，但是菲茨傑拉德先生，如果您真的那樣做了，那麽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除了發動「書」的您，還有現任主人的我，誰也不會再記得原本的司各特小姐。”

司各特的亡靈擔憂地抱住面沈如水的父親，對秋時搖了搖頭，請求她適可而止。秋時動了動指尖，傳遞出安撫意味的靈力波動，她並不準備激怒菲茨傑拉德。

“那就相當於，作為父親的您親手抹殺了您真正的女兒活在這個世上的最後證明……塞爾達夫人也會遺忘她真正的女兒，活在永恒的虛假中。”

“夠了。”菲茨傑拉德嘴角下撇，從肺部呼出一口氣，仿佛從靈魂深處傳來的嘆息，“「太宰治」果然名不虛傳……Miss秋時，說說你來找我的真實目的吧。”

“我為我的失禮道歉。”秋時取出兩枚符咒，放到茶幾上，“但我的確是來談合作的。「奇跡」就要降臨這個世界，我們要盡可能減少橫濱境內的一切爭端。”

“這是什麽？”菲茨傑拉德很快平覆了心情，他沒有輕易觸碰畫著詭異的眼睛紋樣的紙張。

“臨時開啟陰陽眼、與我暫時同調的符咒。”秋時對試圖理解陌生的日語詞匯的菲茨傑拉德說道，“我可以讓您和塞爾達夫人再與司各特小姐見一面。”

“死者是狡猾的。無論生者做什麽，他們都不會再回應了。”秋時看了眼司各特，“但我是溝通生死的濡鴉巫女，常理對我不管用。”

“…………”菲茨傑拉德沒有接話。

未佩戴符咒的菲茨傑拉德看不見司各特的亡靈，為了取信於他，秋時釋放了些許個人靈場的氣息，將這個房間的神秘濃度暫時提高幾個層次。

現在的菲茨傑拉德可以感受到，有什麽在自己身邊。

“死者的靈魂，如果沒有歸向黃泉，一種是留在死亡之地、成為地縛靈，另一種是回到最想見的人身邊、成為背後靈。”

在司各特期盼的目光下，秋時乘勝追擊。

“她就在這裏——司各特小姐一直都在看著您，菲茨傑拉德先生。故去之人的故事結束了，但生者還要繼續走下去，和這孩子見一面吧，您們夫婦二人都需要。然後活下去，帶著她的那份一起。”

··

9月21日，中秋節。

在寓意著「團圓」的日子，即便是不過節的人們，似乎也得到了月亮的祝福。

菲茨傑拉德帶著女兒的亡靈回了國。

在丈夫的幫助下，塞爾達用別胸針的方式將符咒別在衣服上。擡頭看到女兒的一瞬間，年輕的婦人淚如泉湧。

司各特坐在父母中間，和他們一起享受久違的、屬於他們一家三口的寧靜時光。

“……爸爸。媽媽。”司各特突然呼喚道。

“什麽事，司各特？”菲茨傑拉德極快地回應了。

“怎麽啦，我的寶貝？”即使亡靈的溫度冷到刺骨，塞爾達也沒有放開司各特小小的手。

“下輩子，我還想做爸爸媽媽的孩子。”司各特的聲音十分平靜，“我會等你們，但不要太快，我會生氣。”

“……司各特。”這個時候，還是菲茨傑拉德更能理性地對待女兒傳達給他們的意思，“你決定好了？”

“嗯。我已經死了。大姐姐說過，活著的人還要繼續走下去。”司各特依偎著母親，溫柔地說，“我也這麽認為，我不希望我的死成為爸爸媽媽的詛咒。”

“所以，醒來吧，媽媽。”

——雖然這很殘忍，但不能總是停著不走呀，媽媽。

“還有，謝謝你，爸爸。”

——已經可以了哦，不要悔恨、別再贖罪啦，爸爸。

“爸爸媽媽，我愛你們。”

——我的死不是你們的錯，司各特從來沒有怨過誰。

菲茨傑拉德沈默地擁抱他的兩個珍寶。塞爾達似乎找回了理智，她擁著再也沒有機會長大的女兒，靠在丈夫懷中，再一次流下淚水。

沈積在夫婦二人內心的執念，緩緩消散。

··

“他們夫婦二人的心結已經化解。你又如何呢，斯坦貝克先生？”

織胭摘下約翰額前的符咒——佩戴在什麽部位，就有什麽效果——解開他與菲茨傑拉德、塞爾達的同調。

“…………”約翰吐出一口濁氣，望向天空，“「往後我會不遺餘力地為偵探社提供支援。這是誓言。我從不在和我的家人相關的事上開玩笑，我的朋友」……”

“人都說只要有錢，愛怎麽自由就怎麽自由。”約翰低聲感慨，“住慣了的地方是很難離開的，想慣了的道理也很難丟掉……但菲茨傑拉德先生，果然也和萬千普通的丈夫和父親一個模樣。”

“原來在家人面前，他會變成那個樣子啊。”約翰的表情明朗起來，“我想我終於理解菲茨傑拉德先生在想些什麽了……人真是一種覆雜的生物，雖然他依然是我最討厭的那一類人，但我決定要尊重他。”

“恭喜你。斯坦貝克先生。”晴子收起二人奪紙傘，解除戒備，“今天是團圓的節日，雖然橫濱是傍晚，但美國才迎來拂曉，久違地和家人見個面如何？”

“這個主意不錯。”約翰摸了摸下巴，“給弟弟妹妹們帶點土特產回去吧……杏仁酥之類的？”

··

山口縣，溫泉街。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向遠處的那座大宅子。

“……我也跟來，真的沒問題嗎？”華歌和中也、愛雅一起，被旗會簇擁在中間。

“沒關系的，放輕松。”愛雅安撫地笑了，他擁有和中也仿佛雙胞胎一般同樣昳麗的臉，氣質卻截然相反，“爸爸和媽媽早就知道姐姐的存在了。”

“六年前。”中也言簡意賅地提醒，“爸媽不會在意的。我們家都是男孩，所以媽看到你可能還會興奮。”

“餵鋼琴師，我和西格瑪先去找謙助老爺和名福夫人啦。”信天翁拉著西格瑪的手就往前沖，“幫忙做飯，就能快一點吃完、早一點去泡溫泉！”

“泡了多少次都不膩的嗎……”中也無語地吐槽，突然想到什麽，趕緊提高聲音喊了一句，“餵！西格瑪！千萬不要讓媽再把巖國壽司的量做多了啊！”

“本地人一次性會做4到5升的量。”鋼琴師苦笑著，“中也和愛雅難得回來一次，名福夫人總會再多做一倍。就算我們是男性，那麽多……也不好意思不吃完……每次都有夠嗆。”

“等下個月柑子成熟後，夫人估計又要寄很多到總部來了。”公關官戴著遮住大半張臉的墨鏡，愉快地哼著歌，“今年山口的秋芳梨和蘋果收成很好，雖然最有名的是青森的蘋果，但中也家的也不差。”

“話雖如此，梨子還是少吃。”雖然面無表情，但冷血的確是在真心實意的勸告，“小心吃壞肚子。上次信天翁就是吃太多，一直在廁所裏，沒能泡上溫泉。”

“所以信天翁這次才對泡溫泉那麽執著啊……”華歌在大家的插科打諢下成功放松下來，不再緊張。

··

即便是節假日，異能特務科也要加班。

將堆成山的文件暫且交給部下處理，安吾頂著一眾幽怨的眼神，開車去接泉鏡花。一想到回來後的加班地獄，他就忍不住嘆氣。

織田作和十五個孩子一起過節，偵探社社員聚在一起開宴會，中場溜走的太宰和秋時回家二人世界。只有安吾孤家寡人，和文件相伴。

安吾接到鏡花後，往官方秘密住宅區行駛。雖然在情報裏看過，但鏡花真是有夠沈默寡言。他看了眼後視鏡，少女抓著和服袖口，緊張到微微顫抖。

“這裏是特務科的地盤，不用擔心。”下車後，安吾鼓勵地示意躊躇的鏡花，“他們就在裏面。請進吧。”

三年前，泉夫婦假死時，便是由安吾負責處理他們的後續、掩蓋行蹤。整個特務科只有他和種田長官知曉泉夫婦還活著……或許還要加一個綾辻行人。

一鼓作氣將門打開的鏡花，楞在了門口。暖黃的燈光下，泉夫婦溫柔地笑著，對她說「歡迎回來」。眼淚奪眶而出，鏡花幾步上前，飛撲進父母的懷抱。

“接下來……回去加班吧。”

幫團聚的一家人關上門，安吾利落地轉身離開，啟動車輛。這時，私人手機叮咚作響，安吾從公文包裏取出手機，指紋解鎖。

是織田作、太宰還有秋時。安吾看著幾乎有一封信那麽長的郵件，啞口無言的同時忍不住笑出聲。幾名部下和後輩也有賀件，不過是群發，畢竟沒時間。

青年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閉著眼睛小憩一會，舒緩疲憊的視神經。將眼鏡戴回去，安吾思考片刻，開始給朋友們寫回信。路燈紛紛亮起，夜晚到來了。

··

淺金色的長發流淌著月華般的銀輝，青年身披白色的大衣，冰一般剔透的藍眸映不進任何事物。

魏爾倫暫時離開了地下室，目不斜視地路過向他行禮的組織成員們。這世上，除了弟弟妹妹與唯一的那個人，已經沒有別的存在能讓青年放在心上。

只承認此一人為人類，他曾經的搭檔，如手足般親密無間的友人。直到最後一刻，直到那人在他的眼前消失無蹤，才終於感到悲傷、覺得自己做了錯事。

賦予他第二次生命的男人，阿爾蒂爾·蘭波。

他的太陽與海，直到時間盡頭也不曾停息過的永恒詩歌，席卷他心間的風暴。

魏爾倫進入休息室，從櫃中拿出一瓶紅酒。貴族般優雅的青年望著與黑夜一同到來的明月，撫上胸前。友人已成為了他的心臟，青年低聲呼喚。

“蘭波。”亞空間的深紅色方塊展開，半透明的身影出現在魏爾倫面前，他凝視著面前的亡靈，“今天的月亮，也和以往沒有不同。”

“沒有不同就是最大的不同，保爾。”化身自我矛盾型特異點，本該消失的蘭波，此刻漂浮在空中，與魏爾倫對話，“那個女孩，她卷起的風暴，真是不得了。”

“她會帶來「奇跡」。”魏爾倫抿了口紅酒，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屆時我們就可以在外面隨意行走了。她是這麽說的。”

“那便靜待她的選擇吧。”蘭波靜靜地說，“世上本沒有絕對的完美，也沒有絕對的正確。總歸不會比其他任何時候更糟了。”

“提純這個世界，推崇愛與和平，還有智慧。”魏爾倫半是嘲諷、半是感慨，“當年我的感覺沒有錯……「太宰治」果真是個純粹過頭的理想主義者。”

“但也是現實主義者。”蘭波補充，他輕輕搖頭，“「太宰治」有著恐怖的智慧與心計，過早的認知人性，帶來的是迷茫與痛苦。那樣病態地在意事物的意義和生存的意義，是過分認真的孩子啊。”

“所以太宰和魔人是宿敵。”魏爾倫冷淡地下結論，“他們的頭腦是一樣的討人厭，但不是同類。”

“除非在太宰仍然迷茫的時候，去誤導他的方向。”蘭波的語氣，似乎比太宰本人還要更信任「太宰治」，“但那個孩子終究與魔人是相反的。”

“這是當然。”魏爾倫垂眸看著高腳杯中的紅酒，未開燈、僅有月光照耀的休息室中，酒的色澤讓他回想起太宰的眼睛，“那些人類不覺得太宰是人，連我也差點那麽想，或許太宰也不認可自己的存在。”

“但是，曾經的我和那群人類，包括太宰本人，都想錯了。”魏爾倫將高腳杯舉向落地窗，透過酒液註視月亮，“「太宰治」毫無疑問是人類。所以他和魔人永遠不是一路人。只有切實觀察過他才能明白。”

“所以保爾，我沈睡的時候，你都在做人類觀察，以消磨時間嗎？”蘭波金綠色的眼睛含著笑意。

“…………”魏爾倫的呼吸被噎住似的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的恢覆。他喝著酒，沒再說話，也不理會蘭波了。

T.B.C

作者有話要說：

「人都說只要有錢，愛怎麽自由就怎麽自由。」

「住慣了的地方是很難離開的，想慣了的道理也很難丟掉。」

——約翰·斯坦貝克《憤怒的葡萄》

沒想到吧。蘭波成了魏爾倫的守護靈，和他共生啦。

不查不知道，種田長官（在三次元是自由律俳句的著名俳人）和中也都在山口縣出生，是老鄉來著。

還有一章，開始「共噬」。如果你們覺得費奧多爾等角色變屑了，那不是錯覺。在惡人救世主DIO的洗禮下我頓悟了。又有反派不做人啦JOJO！Wryyy！！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