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十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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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是存在的。祂是偉大的力量。我尊重那份偉大,那份力量。僅此而已。”

“從今往後是人類的時代。我們已經與神明告別許久了。並且今後也將獨自行走下去。”

“……睡吧。舊日的支配者,克蘇魯。”

··

聽她口述是一回事,實際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太宰註視著巫女背影的神情,是虛無到極點的空白。

那對你或許是有意義的。可是,那真的太可怕了。

要他來評價的話,津島秋時的犧牲是再痛苦不過的死亡方式。

在漫長的時光中無限重覆死的經歷,精神被打磨、心靈被損耗。寒冷又孤獨,光是想想就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眼前發黑,虛弱到幾乎什麽也做不到。

絕望到極點就是無望,僅是一片混沌。但他還是能推測她為何會做出這樣的犧牲。沒有什麽保護世界的漂亮理由,那種事怎樣都好,但是,如果是他的話,只要織田作他們可以平安的生活,那麽,讓他迎來「唯有太宰治一人沒有未來」的結局也沒關系。

因為他們和「太宰治」是不一樣的。熱愛生活、珍愛生命,可以將生活過得有滋有味,絕不像他這樣,如果自己一個人的話,簡直是一團糟。

人們總說他幽默風趣,但這怎麽會呢,明明他是個非常無聊、淺薄至極、又莫名其妙的男人,他從不在該笑的場合露出真心的笑,通常只是覺得該那麽做,就表現那樣的情緒。

所以那些真正明媚的靈魂,他們值得。

··

成功讓洛夫克拉夫特睡著後,提前在對戰區域外等待的信天翁開著直升飛機來接應。

中也背著久作踏入機艙,信天翁卻是跳了下來,握著我的手感謝了一通未來的我對他的救命之恩,還與我合照一張、用於向其他四個沒見到我的同伴炫耀。婉拒並謝過信天翁想要捎我們一程的好意,與這位活潑的青年揮手告別,我和太宰踏上回家的路。

“太宰?”

許久,直到回了家,太宰都沒有說一句話。

感到反常的我皺眉看著他,喊他的名字。太宰幫我換好拖鞋,若無其事地站起身、扭頭不與我對視。

既然如此,我毫不猶豫地牽起太宰的手。這孩子原本想避開,卻因為武力值差距,沒能快過我的動作。肌膚相接,我看取了他。

……不愧是「太宰治」,有夠胡思亂想。

“首先,我要聲明一點。雖然和中也感情很好,但我也是討厭他的。”

我頗為頭痛、又極為無奈地說道。在太宰眼裏,我對中也態度過於親近了。但這不是他興致不高的主要緣由,這個小壞蛋,還想騙過我。

“其次,你這聰明的小腦袋瓜就用來想那些陰沈沈的東西?都聞到下雨時候老舊屋子特有的黴味了。”

此時夜色正濃,我們沒有開燈,月光透過玻璃窗照耀著客廳和餐廳。外面傳來風吹樹葉的沙沙響動,將環境襯托得更加安靜。我們註視著彼此。

“別一聲不吭,獨自向著深海下沈。”

我用手指輕柔地梳理他蓬松細軟的頭發。青年無比乖巧地低頭看著我,雙手環住我的腰,那對鳶眸在黑暗中呈現出一種深不見底的漆黑質感。

“你一點也不無聊。太宰的確是個很糟糕的人,但你現在還有朋友,有偵探社的大家,也有我。”

我扶著他的臉頰,突然笑了起來。

“太宰。我想,回到過去、與你相識的未來的我,一定對你說過下面這些話吧。”

“一切有我,我會和你同在。你不需要傷害自己、怪罪自己,因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痛苦是不會消失的。但你有我與你一起分擔。而你也會分擔我的。所以,我想你一直笑著,自信洋溢,永遠都是少年。”

“接下來是現在的我要對你說的。”

我墊腳抱住他,而太宰用仿佛要將我揉進身體、融為一體的力道,緊緊地把我按進他懷裏。

“不是「如果可以拯救你們,我的人生毫無意義也無所謂」。而是你和我都會有意義。我們兩個的生命,一定可以為他人留下火種,留下傳頌之物。”

“這就是我的意志。明媚的靈魂當然值得更美好的生活與光輝的未來,但你是一樣的,太宰,你也值得。所以,請你不要忘記自己,也不要放棄自己。”

太宰的臉埋在我肩上,呼吸平靜、手指卻慢慢收緊,抓皺了巫女服的面料。

雖然有姿勢的制約、讓我看不見他,但我還是借用米拉柯的上帝視角,看到了太宰現在的表情。

他的表情很僵硬。既是帶著點茫然的不知所措、又有得到最喜歡的糖果的小孩般的喜悅,其間夾雜著陰暗湧動著的深邃之物,正被太宰竭力壓制在心底。

……米拉柯。你有好感度顯示功能嗎?

【已查詢,人物太宰治對您的好感高達95%。】

【原有88%,在您與他共鳴的那天夜晚上升1%,這段時間總共上升3%,方才上升3%——當前,太宰對您的好感正以小數點為單位上下高速浮動。】

並不意外。

黏稠的占有欲貼著皮膚徘徊不走,這種感覺已持續數日,他本人卻不快點想明白、滿足於這種形似雙生子的關系、不再前進一步。

難道太宰覺得我會拒絕他?我們相處的時間不到半個月,「太宰治」向來難以接納外人走入內心高墻……如果我真的是他的同位體,理論上的確會拒絕。

然而,雖然不能掉馬……可我真的不是太宰。

我用鼻尖頂開細軟的發絲,蜻蜓點水般親吻太宰的耳垂。白皙的肌膚迅速充血發燙,泛出緋色。

太宰的身體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頭埋得更深了。

··

用貓來做比喻的話,現在的太宰就像是一只被秋時叼回家的流浪貓貓。

他感覺得到,她是他的同類,抱有黑暗的記憶,曾被外界傷害地遍體鱗傷。

可他完全沒有想到,秋時依舊可以相信未來,她並不畏懼,寬容、平和,活得游刃有餘,甚至還把他也加進了自己的未來計劃。

洞察人心的太宰,認為這世上沒有人能夠從始至終都是「光」。但他的悲觀想法,被一個又一個閃閃發光的靈魂打破,始終擁有堅定人性的人是存在的。

他又覺得,像自己這般陰暗的家夥,怎麽也無法變成這樣明亮的人。然後,秋時出現了。原來在某一個可能性的世界中,「太宰治」也可以成為「光」。

那道光或許清冷縹緲如薄霧,也不夠純粹,但對於太宰這種長久生活於黑暗中、連螢火蟲的光都能灼傷他的人來說,卻足夠明亮。就像將月光擁入懷中。

··

等我終於哄好太宰,時間已經是淩晨了,第二天理所當然地睡過了頭。

我艱難地把抱著我不松手、已經醒了卻還要繼續裝睡賴床的太宰弄起來,再簡單地煎了培根煎蛋和牛奶當早餐,拽著睡眼惺忪的他趕去上班。

“啊,亂步先生,與謝野醫生。”

走到偵探社所處的紅磚樓樓下的時候,與謝野正好帶著興致高昂的亂步走出來,我朝兩人點頭問好,拉著太宰走進大樓。

眼神清明、沒有絲毫困意的太宰用拇指指腹撫過我的手背。我與他心照不宣地咧開一個不懷好意的、將好用的工具人騙到手時會露出的笑容。

“「組合」的首席策劃師,埃德加·愛倫·坡。再加上被敦君攻略成功的露西。兩位空間系異能者,簡直就是用蝦釣到了加吉魚。”

··

晚7點23分,偵探社。

我坐在太宰身邊,雙手撐著下巴,看著他快速瀏覽亂步帶回來的情報。

“雖然我那邊沒有和「組合」戰鬥過,但因為書,這不是我第一次看白鯨的情報。總之,最後是海裏。”

我邊說邊折了一架紙飛機,它搖搖晃晃地飛向扒在會議室門邊的敦君,撞在滿臉困惑的少年的腦門上。我又低頭去看發出來信提示的手機,安吾和廣津先生的回覆到了。

“安吾發來了郵件。另一邊也確認了。”

“呼啊……好困。回家洗洗睡吧……”

亂步打了個呵欠,站起身收拾桌面上四散的包裝袋,然後拿著沒吃完的零食,叼著Pocky離開了。路過敦君身邊的時候,亂步隨意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算是前輩鼓勵。

“敦,進去開會吧。明天就交給你了。”

“誒?啊,好的……?”

··

“您是說……單獨潛入嗎?”

此時的敦君,還不知道這是他的老師與我一起為他和龍之介準備的訓練計劃,外加鏡花的入社測試。

“沒錯哦。畢竟「組合」想要讓白鯨墜毀嘛。”

我趴在桌上閉目養神,用囈語般的音量回答。

“所以需要由敦君去,你在上面呆了一星期,比其他人更了解它。我們需要你潛入人員全部撤退的白鯨,從菲茨傑拉德的手中奪取控制終端。”

“這麽重要的作戰,由我一個人去完成嗎?”

“正因為是這種情況,才會派出戰鬥系異能者。”

太宰捧起一次性紙杯,喝了口咖啡。

“況且敦君是逃跑速度最快的嘛。他們需要活捉你,所以不會殺你。沒人比你更合適。你願意幫忙嗎?”

“……一般,太宰先生用這個語氣反問我,就是「我肯定你可以做到」的意思。”

敦君沈默片刻,垂著頭,緩緩吐出這句話。他深吸一口氣,擡頭看向太宰和我,神情堅毅。

“我願意執行任務。”

··

隔日,異能特務科機密據點,總控室。

“敦君是很敏銳的孩子呢。”

戴上耳麥,我笑瞇瞇地看著正在調試頻道的太宰,這個人就算被調侃也依舊神態自若,半點眼神都沒分給我。看到他的反應,我反而更興致勃勃了。

“沒想到他能這麽快就了解你的一些言行習慣吧?”

“——餵,敦君。嗯,是我。情況怎麽樣了。”

站在門前守衛的兩位特工,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仿佛根本沒看到笑得非常燦爛的我,還有面無表情地連接通訊,裝作沒聽見我說的話、朝敦君發出指令的太宰。

雖然之後百分百會被太宰報覆回來,但現在我欺負到他了,就很開心。

[鈴鈴鈴鈴鈴——]

在敦君見過赫爾曼先生之後,總控室傳來外部通訊請求的鈴聲。我繼續笑容滿面地看著今日被迫害力度極高的太宰,他眼角一抽,滿臉嫌棄地接通了。

“請——講——”

太宰有氣無力地說。

“這個態度,真是有些傷人啊,太宰君。秋時君也在旁邊吧。”

耳麥中響起男人醇厚的嗓音,帶著浮於表面的笑意,在電流加工下略有失真,更顯虛偽。

“怎樣都好啦,森先生。再不說什麽事我就掛了哦。”

“稍等、稍等,太宰君!不要掛斷啊。”

這兩個人在這種時候的對話方式,和以前似乎沒有太大差別。不如說鷗外仍舊樂此不疲地單方面和太宰玩父子情深的扮演游戲。

“關於同盟協議,好像暫時不能遵守了。”

耳麥中的聲音沈了下來。

“剛剛接到部下的匯報,那個孩子擅自行動了呢。”

··

「你要搞清楚你人生的劇本——

不是你父母的續集,不是你子女的前傳,不是你朋友的外篇。對待生命你不妨大膽冒險一點,因為好歹你要失去它。如果這世界上真有奇跡,那只是努力的另一個名字。生命中最難的階段不是沒有人懂你,而是你不懂你自己。」

——弗裏德裏希·尼采

··

“……你,到底怎麽養孩子的啊。”

聽著耳麥中一刻不停的、連戰鬥的巨響也掩蓋不了的爭吵聲,我幽幽地看向摸著下巴感慨「芥川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單獨行動啊……真沒辦法」的太宰。

“唔,你都知道的。”

告訴敦君不要理會龍之介、非常沒有師德地叫小孩去騙人。太宰無辜地回視我,甚至還嘟了嘟嘴。

“不要裝可愛。真是的,稍微鼓勵鼓勵孩子,有助於孩子成長!給我說!”

我呼嚕了一把太宰的頭發,然後掐著他的耳朵叫他趕緊回應接過敦君拋開的通訊器後,迫切地朝著麥克風呼喚太宰的名字的龍之介。

“好嘛……孩子他媽你溫柔一點啊……”

青年委屈巴巴地瞧我一眼,黏黏糊糊地親了親我的手腕,騷話張口就來,令我眉頭直跳。好家夥,這就開始報覆我之前的戲弄了。不過,這也證明前天晚上那段推心置腹的談話,讓他開始放飛自我了。

“……芥川。”

“太宰先生!!在下——咳咳咳……!”

只是開口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龍之介就立刻激動得咳嗽了起來,充滿了執念的狂熱聲音,令太宰不禁露出牙疼的表情。

我幸災樂禍地朝他比口型:「自作自受。」

太宰怨念地用口型反問我:「那你呢?」

我驕傲地昂頭、眉飛色舞:「我家那個超乖的。」

太宰被我噎住,不想說話,氣呼呼地扭開頭去了。

“芥川。現在你所在的白鯨有墜落的風險。我需要你和敦君一起,打敗菲茨傑拉德,奪回控制終端。”

“什、和那個人虎……太宰先生,在下一人足矣!”

“量力而行,不要輕敵。我記得我教過你很多次。還是說,質疑我決定的你有更好的辦法,芥川?”

我皺著眉頭,滿臉不讚同地踢了踢太宰的小腿肚。使用以前那種冷硬語氣的太宰,被我瞪得不得不換了個稍微柔和一點的說話方式。

“你也很久沒有在我手下做事了。就把這當成一次協作任務吧。能做到嗎?”

“…………是,在下……可以做到。”

“很好。去吧。讓我看看你這幾年變強了多少。”

“一定完美地完成太宰先生的命令。”

通訊終於切斷。太宰呼出一口氣,鹹魚般癱在座位靠背上。對待龍之介不能用對待敦君的那種柔和的語氣和方式,那會讓龍之介覺得我們是在看不起他。

太宰不得不態度強硬,否則不吠狂犬會質疑教導者的資格、甚至噬主,好不容易才馴服龍之介的太宰,本身就是個孩子,沒有人教他何為正確,自然就不知道其他改變龍之介的辦法,他並非無所不能。但太宰不是不能溫柔,只不過得要掌握好那個度,既不能多、也不能少,這對太宰而言並不難,但是會很累。

“接下來就是小鏡花……”

歇了一會兒,太宰從靠背上彈起身,馬不停蹄地操作起電腦,與裝載鏡花的軍用無人機取得聯系。

“呀,小鏡花。聽得到嗎?我是太宰。秋時也在這邊哦。”

“我們和特務科交涉過了。你被允許降落了。現在教你如何操作無人機。首先把操作臺……”

“……不必了。我已經,什麽都……”

少女沈悶的聲音,仿佛穿越時光、從過去而來,就像曾經的太宰那樣,空洞、絕望又迷惘,我瞥了眼眉骨下壓、神色冷淡下來的青年,不語。

“這樣啊。我知道了。”

太宰不帶感情地說著,卻擡手按下按鈕,通過遠程操控,將無人機的操作臺界面啟動。

“跟你說實話吧。偵探社沒有必要救你哦。因為你還不是社員。你並未通過入社測試。”

“入社測試為的是考驗你的心靈是否強韌、檢驗你靈魂的真偽。”

我接上太宰的話,同時心中呼叫米拉柯,讓她時刻監控白鯨的網絡系統,準備捕捉那一瞬間的外來信號,神不知鬼不覺地入侵費奧多爾的設備。

“「偵探社是保護人民、幫助他人的組織」。兩個星期前,我應該告訴過你,鏡花。”

“……嗯。對不起,秋時小姐。果然我、不可能通過那個測試……”

話音落下,在我看來,太宰肉眼可見地煩躁起來,我按住他的手,向身後的特工示意準備出行車輛,隨後對通訊彼方的女孩溫聲教導。

“鏡花。我說這些,不是為了指責你。「原殺手無法成為好人」,沒有這回事的。”

“每個人都有適合做以及不適合做的事情。你只是擁有殺人的才能而已。我和太宰也是如此——在槍林彈雨中野餐、如吃飯喝水般犯下常人無法想象的罪行,這就是我們。

35個人,這些逝去的生命或許遺憾。但是,鏡花,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你是擁有可能性的。敦君原本是災害指定猛獸,但他現在是偵探社的社員,正在豁出性命地戰鬥、盡全力阻止白鯨的墜落,而這全都是為了守護橫濱。

敦君告訴了你另一個人生的道路,是否要踏上它、選擇在你,鏡花。如果你想要那麽做,我和太宰可以給你安排一個殺戮為生的道路,可是鏡花,你詢問你的「心」,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不是你可以成為什麽樣的人,而是你想要成為什麽樣的人。

那些生命中的沖動、顫抖、尖叫、撕咬、哭泣以及大笑、執著、拼命,構成了我們熱氣騰騰的人生,你可以叫它「激情」、「追求」,也可以叫它「理想」。無論前方的路有多苦,只要走的方向正確,不管多麽崎嶇不平,都比站在原地更接近幸福。你不能等著別人來安排你的人生,自己想要的,自己爭取。”

··

當「理想的人格與實際的人格不相符」的時候,我們該怎麽辦呢?

所有人都想知道正確的生存方式,並為之不斷戰鬥。

為何而戰?應如何活下去?沒有人會告訴我們答案。

我們只能迷惘,漫無目的地在溝底奔跑,如同渾身泥濘的迷途野犬。

··

“鏡花……真愚蠢啊。若不抱有在陽光下生存的希望……便不會就此無端雕謝了。”

龍之介咳嗽著,他望著夕陽下落入橫濱海港的白鯨,用沙啞的聲音低喃。敦君咬著牙,低頭哽咽。

“敦君。這樣就很好了哦。”

太宰雙手插兜,平靜地看著遍體鱗傷的兩個弟子。

“小鏡花戰勝自我,拯救了這座城市。這份高尚的精神,足以與偵探社相稱。她實現了自己的願望。”

“可是……可是,她沒必要這樣犧牲自己啊……!”

“雖然很殘忍,但是,有必要這麽做。”

腳步聲響起,我落後社長半步,隨他一起從集裝箱之間的黑暗中走出。

“社長的異能力「人上人不造」只能對自己的部下,也就是偵探社社員發動。它可以調節異能的輸出力,讓異能者控制自己的異能。”

“敦君變得可以控制「虎」的能力、讓手腳變身,是加入偵探社之後的事情。小鏡花也通過入社測試了,雖然是在撞擊的前幾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太宰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裹挾著紫色光芒的颶風散去後,夜叉白雪護衛著鏡花出現在碼頭。

“……我用夜叉的刀斬斷鎖鏈,逃出來了。”

“抱歉啊,隱瞞你們兩個這麽久。如果不這樣的話,入社測試的審查就沒法成立嘛。”

“難道……太宰先生,秋時小姐,這些都在你們的預料之中?”

“城市被拯救,敵人被打倒,小鏡花通過入社測試。計劃也從頭到尾順利完成。皆大歡喜。”

太宰不置可否地彎起眼睛。註意到搖搖晃晃地捂住受傷的左臂,朝太宰和我的方向走過來的龍之介,我扯了一下太宰的風衣。

“太宰先生!還有……還有秋時小姐!已經沒有礙事的人了,今天一定要讓您二位認同在下的力量!”

大概是鷗外將我的存在告知了龍之介,他死死地盯著我們,視線的壓迫力超強。

“你已經到極限了吧。畢竟你們可是打敗了「組合」的首領啊。”

被我推著後背走到龍之介面前,太宰無奈地看了看催促地戳著他的腰的我,嘆了口氣,擡手拍拍龍之介的左肩。

“你變強了呢,芥川。”

“辛苦你了。做得很好哦,龍之介。”

我從太宰身後探出頭來,溫和地誇讚正昂著頭望著太宰、眼神發直的龍之介。他的嘴唇微弱地動了動,眼角泛出晶瑩,失去意識、向前倒下了。

“只是一句普通的誇讚。看把孩子給高興的……”

我連忙在龍之介臉著地之前接住了他,這個孩子,體重輕得不像個20歲的成年男子。我從風衣口袋裏掏出手機,給鷗外發了郵件,示意他派人來接龍之介。

我小心地調整姿勢,讓陷入昏迷的孩子可以靠得舒服一點。抱著龍之介,我甚至能清晰地摸到他的骨頭,於是,我惡狠狠地瞪視扭過頭心虛地哼歌的太宰。

“……感覺像是媽媽在教訓爸爸。”

敦君向對岸的社員們揮手打了招呼,鏡花默默地看著我們,冷不丁吐出這句評價。

“爸爸、媽媽……?”

聽到鏡花的這句話,敦君面色古怪地嘟噥著,隨即想到什麽,不禁惡寒地搓了搓手臂。

“噫、才不要呢……和那個芥川是兄弟什麽的……”

就這樣默認太宰和我是爸爸媽媽的你才是最不對勁的哦,敦君。

··

——於是,牽連橫濱這座城市的大型異能戰爭,落幕了。

T.B.C

作者有話要說:

六一兒童節快樂,本章比往常字數要多一些。

秋時對鏡花說的話參考宮崎駿。希望大家終有一日,可以找到理想與現實的平衡。

「用夜叉斬斷鎖鏈,逃了出來」。這句話也可以理解為鏡花斬斷束縛、逃離黑暗,引來了嶄新的明天。

本章是正文第一次點題,我真的不是太宰,好耶!貓貓抱團,貓貓舔毛。秋時打出直球,暴擊,太宰選手再起不能!

眾所周知,太宰擅長應對所有類型的惡意,卻不擅長應對任意一種善意和愛,那讓他無所適從(宰廚自插刀,吐血),黑時宰當初反應超過激的。

武偵宰是已經被秋時養過一段時間的貓貓,所以對善意和愛的接受度比過去的他高很多,但還是要讓他變得更加適應才行,筆者和秋時會努力噠!

用蝦釣到了加吉魚——「蝦で鯛を釣る」——加吉魚就是鯛魚,屬於上等食用魚類,日本諺語,意為拋磚引玉、一本萬利、施小惠占大便宜。

本章秋時瘋狂輸出,在敦君和龍之介的教育和待遇問題上毫不相讓,有沒有感覺秋時和太宰的對話,真的就像是教爸爸如何正確對待兒子的媽媽br />

不要因為武偵宰表現得非常溫柔,就忘了太宰這個人的本質哦。我都擔心之後秋時回到過去救人,你們看到冷冰冰、兇巴巴的陰陽怪氣黑時宰會不會幻滅。

像太宰這樣的人,他不是不跟你說他內心的想法,也不是因為體貼你、所以不暴露他的黑暗和陰郁,而是他對周圍的人豎起了高墻。對陌生人,他不信任,所以不敞開心扉;對熟人,他又害怕對方離開,於是才會去試探、一旦對方不耐煩,他會立刻縮回殼裏。

太宰是非常敏感又膽小的貓貓。「你怎麽啦」「發生了什麽呀」的詢問和關心,當真是令他無所適從,但同時又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嫌惡。高敏感人群的腦回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你說一句話,太宰就能思考幾萬字的長篇大論來糾結你到底什麽意思,思維還趨向於悲觀,最好的辦法就是坦誠和包容,給他充足的安全感。

「我們這麽相愛,是彼此努力的結果。本來就是陌生人,怎麽會彼此傾註無償的愛呢。

經常說什麽命中註定的伴侶。我覺得根本沒那回事。命中註定的伴侶,是靠培養的。工作和家庭一樣,沒有堅定的意志是維持不下去的。」

——日劇·《逃避雖可恥但有用》

總之就是,請參考救助人員如何照顧被人類拋棄、虐待的流浪貓,用同樣的態度去對待太宰,準沒錯。秋時對太宰說的話,也是我希望告訴你們讀者的。這些話,同樣還是我的自我告解。大家都會有意義的,我這樣祝福並堅信著。筆者的爸爸媽媽也這樣陪著我,所以我試著代入了這樣的愛。這種陪伴,無關男女愛情,只是單純的愛,偵探社的大家也是這樣沈默地陪著他的。

我們不會逼迫、強硬地要求你不要這樣做,但我們會一直註視著你,在你的背後為你準備好退路,我們會試著讓你明白,你不是一個人,你有可以歸來的不凍港。只要你回頭,我們一直都在。這種家族般的、溫柔的、不會灼傷任何人的天空般包容的愛,是我從彭格列家族的成員們的相處得來的認知和啟蒙。《家庭教師殺手Reborn》永遠的神,指環銘刻我們的光陰,願友誼長存!(試探有沒有同好.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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