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身懷絕技的人底氣就是比常人足一點。

沈瑢不了解這個世界上江湖行情，對顧君戎強硬的底氣很好奇。

混江湖混的再好，也不能與官府朝廷對抗吧？

憑顧君戎與沈天的那點交情，就讓他為了他們四兄妹得罪王爺，這不能吧？

看著眼前之人風輕雲淡的表情，沈瑢疑惑道：“你不怕惹上廉王爺？都說民不與官鬥，沈成好歹是他王府的管家。”

顧君戎睨了她一眼，“你怕嗎？”

沈瑢一楞，傻笑道：“我和你怎麽能一樣？你還有碧青宮，你就不怕惹怒了他們，他們一口氣讓你的碧青宮和我的泯江寨一樣？”

顧君戎輕撫竹蕭，擡頭看著枝頭的紅梅，“沈姑娘，再過一個月就到年了，你想離開不如在我這過完年後，確定沈成真的無暇追殺你之後再離開吧。”

被轉移了話題，沈瑢也沒有打破沙鍋問到底的習慣，便順著他的話道：“那恭敬不如從命。不過，我有個問題。”

顧君戎挑眉，“有何問題？”

沈瑢抓抓頭，弱弱道：“你每日吹簫是在練功嗎？”

顧君戎揚了揚手中的竹蕭，笑道：“並非是練功。沈姑娘何出此言？”

不是練功？沈瑢松了口氣，道：“那個可能有點唐突，但是，我想建議你以後吹簫陶冶情操的時間可以改成上午或者午後？那個……你看現在冬天，天黑的早，大家沒事都喜歡早點睡。你一吹簫，額……你懂嗎？”

沈瑢越說聲音越小，身為客人要求主人改變習慣，這個有點不太好。但是想到自己還要在這裏住上一個月，要是夜夜失眠，最後會因心力交瘁而亡的。

身為一個江湖第一組織的宮主，顧君戎第一次聽見別人如此的建議，一時臉上的神情有些微妙。

沈瑢擡眼看了看沈默的顧君戎，尷尬道：“其實你吹的很好聽，我想碧青宮的人應該也習慣在你的簫聲中入眠了，你，你就無視我剛才說的話吧！那啥，我還有藥沒吃，我先走了。”

氣氛尷尬，有喧賓奪主嫌疑的沈瑢逃似的跑回自己的屋裏。

沈瑢走後，顧君戎輕笑，難怪最近看著她越發的沒精神了。

沈瑢跑回自己屋，小桑不知去哪了，桌上的藥早已沒了熱氣，端起來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光。

藥碗上還有殘留的湯藥，沒有甜品潤口，沈瑢含著滿口的苦澀呆呆的坐著。

快過年了，去年過年時她與三位哥哥在山頂放煙火，吃著她弄出來的火鍋與燒烤。

如今她孤身一人在碧青宮，沈瑢心頭一陣荒涼，心中苦澀更勝湯藥。

想起三位哥哥，沈瑢的眉頭深皺。

根據多部電視劇與小說的教育，不論廉王爺成功與否，身處暗處的三位哥哥結局都不會很好。

如今三位哥哥對廉王爺還有用，廉王爺都派沈成不予餘力的追殺她，若是三位哥哥都自身難保，那她不是要躲躲藏藏一輩子？

沒有武力，沒有助力，她連躲藏恐怕都是困難的。

她也不可能一輩子躲在碧青宮，顧君戎這人……看不透。

為了哥哥們的性命與自己後半生的安穩，沈瑢心裏有個大膽的想法。

這個想法不知道哥哥們能不能接受，接受了或許以後還能隱姓埋名過餘生，希望哥哥們不要像沈成那樣愚忠。

翌日。

沈瑢大清早就跑去找左綠茵，搖晃著左綠茵的胳膊，賣著乖，“姐姐，你們宮主說最近我二叔無暇顧及我，不如我們上街去玩玩唄。”

左綠茵笑得很無奈，道：“你就只會這一招嗎？”只要有事相求，一定賣乖耍賴。

沈瑢把腦袋靠在她肩膀上，在耳邊輕語：“好姐姐，出去走走唄，馬上要過年了，我去給你們買新年禮物啊。”

左綠茵微微側頭，詫異道：“你個身無分文的小氣包，拿什麽給我們買禮物？難道你準備去打趟劫？”

沈瑢擡起頭，大聲道：“姐姐，你是在懷疑我的誠意嗎？”

左綠茵捂著耳朵，“死丫頭，你在我耳邊鬼叫什麽？”

“哦，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小心。”沈瑢賠笑道：“那啥，好姐姐，我們出門去唄，今日天氣正好。”

左綠茵道：“死丫頭，你是拉著我上街好保護你吧？”

沈瑢道：“昨天你家宮主說了，我二叔最近無暇來理會我，我當你是好姐姐才來喊你的，你不去那我就自己上街去咯。”

左綠茵瞧著外面的日頭，惋惜道：“今日天氣是很好，不過我是沒空出門，你自己去吧。不過，你去之前親自和宮主說一聲。”

沈瑢一楞，“還要我親自和宮主說一聲？小桑去幫我說一聲不好嗎？”

左綠茵佯裝怒顏，“怎麽？為了你出去安全去和宮主說一聲都不願意？”

“沒有，沒有。”沈瑢無奈，這要一涉及顧君戎，左綠茵就容易發爆。

左綠茵點了點她腦袋，“沒有就快去，別在我跟前礙眼了。”

想起年前街上的熱鬧，沈瑢打起精神，笑道：“那我這就去和他說一聲，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忘記給你買新年禮物的。”

“敢忘記我就趴了你的皮。”

顧君戎的住所在碧青宮的碧波潭附近，遠離眾人的住所。

沈瑢邊走邊想，如果有人進來暗殺他，其他人都救援不及。

真是藝高人膽大！

沈瑢剛走近，季青就跑了出來，“沈姑娘，找我們宮主？”

沈瑢道：“恩，今日我要出門，來和你們家宮主說一聲。”

“沈姑娘請稍等。”季青說完就進了屋。

不一會，顧君戎出來了，走到沈瑢身邊，淡淡的說了句，“走吧。”

沈瑢眨巴眨巴眼睛，“額……你跟我一塊出門？”

顧君戎淺笑，“你認為呢？”

“……”

太湖城是瞿國南部的一大城鎮，平日就已經是繁華熱鬧的，此時近年關，熱鬧更勝一層。

沈瑢來這個世界兩年，除了蒼龍山上的山寨，去過人最多的地方就是蒼龍山附近的幾個小鎮。

到了太湖城的街市上，沈瑢第一次感受到古代大城鎮的繁華。

商鋪林立，小攤販們的叫賣聲不絕於耳，來往行人或購買物品，或與賣家討價還價。

顧君戎一直註意著沈瑢，看她一臉興奮，笑道：“上一趟街這麽開心？”

“那是當然，女人都愛逛街。”沈瑢說罷，想起她這次上街的目的，轉頭對顧君戎道：“男人一般不喜歡這樣逛街，你要是覺得無聊就忙自己的去唄。”

顧君戎越過她朝前緩步走著，“你是想支開我吧？”

“……你這是狗咬呂洞賓。”

“是嗎？”

沈瑢嘟著嘴瞥過頭去，要忽悠的人太聰明真是件倒黴事。

沈瑢在一家胭脂水粉的店鋪前停下，“你要進去嗎？”

顧君戎瞧著她一臉得意的模樣，搖頭笑道：“我在外面等你。”

沈瑢不再多言，疾步跑進胭脂水粉店。

“這位姑娘，想要點什麽？”店裏的小二態度熱情的很。

沈瑢清清嗓子，低聲道：“我要三斤白面粉。”

“這位姑娘，小店是賣胭脂水粉的，你要白面粉該去……”小二拒絕的正順口，猛的擡頭正視她，“姑娘，你剛才說要三斤白面粉？”

沈瑢氣結，“想明白了就趕緊去通報。”

這家胭脂水粉店是沈天在第二封信裏隱晦的說出來的，讓沈瑢有急事時求助用。

剛才沈瑢說的是暗號，沈瑢自認這個暗號實在是太明顯了。

誰會到胭脂水粉店裏買三斤白面粉啊？有心人一聽就知道是暗號。

小二四處看了看，大聲道：“這位姑娘，你要的可是本店的鎮店之寶，來請裏面說。”

沈瑢只覺臉上火辣火辣，對於這位負責接頭的地下工作者實在是很無語。

這時段店鋪街人頭攢動，還四處看個屁啊看？聲音那麽大，連等在店鋪外的顧君戎都聞聲註意過來了！

還鎮店之寶……簡直要崩潰了！

沈瑢低著頭跟在小二身後進了內堂，裏面坐著一位四十來歲的婦人。

小二道：“這位是張姨，負責本店所有的事。”轉頭對張姨道：“張姨，她剛才說要買三斤白面粉。”

叫張姨的人一雙不大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沈瑢，“這位姑娘是？”

“我叫沈瑢，沈天是我大哥。”

聞言，張姨走上前，認認真真的瞧了一會，“真是四當家！您怎麽來了？可是出了什麽大事？”說著拉著沈瑢坐下。

“的確是大事。”沈瑢想了想，道：“我想見見哥哥。”

張姨一楞，“大當家這會忙的很，彥都離太湖又遠，四當家，這怕是很難啊！”

沈瑢急了，“三位哥哥不論哪位都可以。”

“四當家，這事我也做不了主。你若有大事要告訴大當家他們，不相信我們傳話，大可寫一封信給大當家。”張姨說到後面語氣就有些冷了。

沈瑢連忙道：“張姨你說的什麽話，是大哥讓我有急事的時候來找你們，我怎麽會不相信你們？只是近年關了，我從未與哥哥們分離這麽久，我想見見他們，看他們過的好不好。”

張姨的臉色緩了緩，道：“四當家，你現在不是不知道大當家他們的身份，能不能來與您相見也不是他們能說的算的。我看你還是寫封信讓我們帶去吧。”

沈瑢又勸說了幾句，張姨始終是讓她寫信過去。

沈瑢心裏有些忐忑，她對這張姨的感覺並不好，但現在也沒別的辦法。

“張姨這有筆墨嗎？我現在寫封信，你們一定要親手交到我大哥的手裏。”

“四當家，這才對嘛！劉丁，去給四當家拿紙筆。”後面那句是對著剛才的小二說的。

沈瑢默默的將張姨的表情瞧進眼裏，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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