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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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一守在一旁,當金光點亮功德樹最後三條枝丫時她震驚得好半天沒回過神。

活脫脫一個土包子。

老道士說這份功德不小,但真一著實沒想到會誇張成這樣,那裏面的人得是多大的來頭啊,居然抵過了她之前的一切。

她在東川時沒少趁著夜半無人做雷鋒,又在火葬場忙活了那麽久,幹的全是積陰德的事。

就這——

居然比不上這一回救的人,嘖!

算來,這回是她占大便宜了。

再想到老道士先前說的天眼……

真一抿著嘴,手無意識的摩挲著脖子上的木珠,眸光先是遲疑,很快變得堅定。

盛景玚兩人進了隧道就扯開嗓門喊人,兩個時間流逝度全然不同的空間在他們踏進去的一瞬間融合。

負責清理碎石的兩名軍人聽到近在咫尺的呼喊聲,不約而同擡起頭看了對方一眼。

而後默契退後兩步,戒備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就見黑黢黢的山壁好似被手撕裂出一道口子,起初是微微的亮光,眨眼間變成半人高的橢圓,兩個人影憑空出現在他們眼前。

二人齊齊懵了,大腦裏掀起颶風大浪。

這個洞口是真實存在的嗎?又或是,絕境中產生的幻覺?

其中一人將工兵鏟橫在身前,怒呵道:“什麽人?”

盛景玚怔了一秒,眼神在二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來不及解釋太多,大喊:“來救你們的人,裏面有多少人,趕緊都出來,這個出口在三分鐘內會再次坍塌,快,快快!”

兩名軍人對了個眼神,此時的情況根本不由他們思索,在聽到對方話的剎那身體已經比大腦更快做出了指令。

轉身朝隧道裏跑,邊跑邊喊:“鄧工,楊工,得救了!”

跑動間,固定在頭上的手電筒一晃一晃,盛景玚這才註意到離塌方處約莫三十米遠停著一輛軍用吉普,吉普車旁還蹲著兩個人,借著微不可見的蠟燭光在做什麽。

盛景玚:“我過去看看。”

出口是真一耗費了心力打開的,他擔心遇到冥頑不靈的人,為了以防出現紕漏,還是主動搭把手為好。

若是有人嘰嘰歪歪問題太多耽擱時間,他可以直接把人打暈帶出去。

張朝聞點頭:“抓緊時間。”

如果他們被困在裏面,就真的只能等大部隊救援了,為了挖這道生門,那小丫頭的力量應當差不多耗空了。

“嗯。”盛景玚兩步並一步,迅速走到吉普車前,說:“還有兩分鐘,咱們必須馬上出去,我知道你們有疑惑,但任何問題等出去再問。”

原本還想多問兩句的幾人聞言,立馬將話咽了回去。

“小劉,別的東西先不管了,把我的東西拿上趕緊出去。”鄧清文肅著臉,沈著指揮,一旁的中年男人從後座座位下抽出一個小巧的箱子,兩名軍人將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資料袋拿上。

盛景玚見他們穿著軍裝,又小心翼翼的模樣,只道那些東西重要度非同尋常,心裏給自己提了個醒,沒有上前獻無謂的殷勤,只道:“手電筒給我,我到前面引路。”

鄧清文一行人到此時此刻依然沒弄明白怎麽突然出現兩個人,情況也不允許他們思考,只跟在這個高大的年輕人身後迅速朝隧道洞口跑。

幾十米距離,兩分鐘已經綽綽有餘。

張朝聞等他們跑近,略點了下頭,彎腰出去。

盛景玚退到旁邊,眼神迅速掃了下手表:“快,還有一分鐘。”

聽他這樣說,四人表情愈發冷凝,一時有些遲疑。

盛景玚眉頭擰緊,情緒有些急躁了:“活命的事,磨蹭啥磨蹭,趕快出去啊。”他想客氣些,但危急關頭考慮東考慮西實在不是他的處事原則,加上惦記著鬼態畢露的真一,語氣又沈了沈:“幾位,你們能在這麽短時間被救出去應該明白這個洞口是有人專程使了非一般手段的,可早不可晚,難道你們是怕洞口外是陷阱嗎?”

“……走。”

盛景玚:……還好,不是不講理的。

出了隧道,張朝聞便催促他們繼續往前,下意識擡腳走在最前頭的兩名軍人突然頓住腳,面色駭然。

“這,這是……”什麽情況?

為什麽眼前的一切都停住了。

他膽戰心驚地伸出手,碰了碰凝固在半空中的菱形水滴,手指微微濕潤,而密密麻麻的雨線瞬間被擦掉了一塊,他的手仿佛成了汽車雨刷。

鄧清文也怔了怔,腦中浮現出那個年輕人剛才說的話,她定定神:“先離開。”

張朝聞讚賞地瞥了她一眼:“別發呆,都跟上。”

空氣安靜得嚇人,只有紛亂急切的腳步聲。

盛景玚墜在隊伍最後,向真一伸出手,真一嘴角翹了翹,將手放在他掌心,小兩口誰也沒吭聲,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的大半張臉被姜黃色的圍巾擋著,加之有意收斂氣息,以至於其他人意識到多了一個人卻又默契地遺忘了她的存在。

等走出十多米,身後便傳來“轟——”地一聲,巨大的樹木隨著泥土滑落,帶起一陣涼風撲向大夥背後,那種隨時到來的危險感簡直令人汗毛直立。

饒是見多識廣,信奉科學的鄧清文也感到一陣後怕。

耳畔是渾濁奔騰的河流重新傳來“啪”地巨響聲,凝滯的雨簾慢慢變得密集。

右下方咆哮著的洪水裹挾著泥沙碎石,重重拍打在河岸,每一下好似不是拍在巨石上,而是拍在大家脆弱不堪的心臟上。

鄧清文用力抹掉腦門上的水,鄭重萬分地給張朝聞鞠了一躬:“大師,今天你……”

張朝聞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隨意擺擺手打斷了她後面的話:“小事一樁,當不得大師。”

鄧清文神色凜然。

大師這個稱呼被人聽見了就是禍頭,她赧然點頭:“是我大意了,不過於您是小事,於我們性命攸關,於國卻是天大的功勞,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您盡管開口。”

鄧清文一生專心科研,腦子裏沒那麽多彎彎繞繞,更不會說似是而非的場面話,心裏怎樣想,嘴上便怎樣說。

幸好張朝聞本就不是俗人,看出她的性格也不含糊:“確實有件難事,或許你們能幫上忙。”

隨後將牙牙的身世說了。

“七年前的臘月我在遂城龍河溝撿到她,當時小孩兒渾身青紫,命懸一線,我便測了一卦,卦象……模糊,只能隱約看出家中有惡,索性養了她,前陣子忽有所感,想替我那小孫女尋一尋她的生父生母。”

若非有人刻意切斷了孫女跟父母之間的血脈關聯,他早把人找著了。

鄧清文沈思片刻,應了。

“放心,會找到的。”

張朝聞淡淡點頭,人老了心腸總是軟了許多。

換做年輕時嫉惡如仇,不喜歡身邊的人忤逆的他,並不會考慮小孩子那些敏感的心思,他認定孩子家族不是好玩意兒就根本不會主動找麻煩。

如今牙牙對父母始終抱著期待,他不得不轉換思路,讓孩子親眼瞧瞧,去碰一碰壁。

不論結果如何,都能解除小孩兒的心結。

這邊談妥,盛景玚卻沒心思再關註他們,他所有的註意力都在掌下漸漸升溫的肌膚。

媳婦兒的身體,從出現心跳後便沒什麽大的變化,不管摟多久她都是冰冷的,但這會兒卻奇異的有了體溫。

真一沖他狡黠笑笑,圓潤的眼睛瞇成一條線,撒嬌地輕輕撓了撓他掌心,盛景玚驚喜地瞪大眼。

對上她調皮帶淚的笑,他鼻子忽然堵得慌,顧忌旁邊的人,他繃緊下顎,克制含蓄地張張嘴:回頭說。

雨嘩嘩下,頃刻間由密集的雨絲轉為瓢潑大雨。

不僅雨勢走急,能見度也在慢慢降低。

這條路雖在兩個重點城市之間,但此時的修路工程尚沒有統一的標準,能讓兩輛車並行已算修得不錯,中途調頭卻不成。

這下就麻煩了,所有人被困在車裏,哪都不能去。

盛景玚這輛車還好,人少,寬敞。

後面三輛就不行了,本就是人擠人蹲坐著,大雨還攪得人心浮氣躁,起初只是一個人發幾句牢騷話,沒過多久便引發一車人抱怨,車隊領頭人見狀,擔心鬧出問題,便頂著蓑衣過來找盛景玚商議。

打算每輛車挪兩三個人到這邊。

盛景玚幾乎沒有思考便答應了。

引得真一詫異不已。

趁張朝聞等人進了車廂,沒法看清駕駛室的情況,小小地撩起圍巾看了他好幾眼。

她目光強烈到盛景玚沒法忽視,一臉無奈扭過頭,長指輕戳她腦門:“你這表情怎麽回事啊。”看稀奇似的。

真一被他戳得往後躲了躲,捂著一點痕跡都沒有的額頭,“哎喲”一聲,小模樣嬌氣得很。

嚷嚷道:“哼,突然這麽好說話,我當然要看看你是不是在隧道裏被人奪舍了呀。”

盛景玚作勢又要敲她:“都是鄉親,救一個是救,救一堆也是救。”

現在所有人都被困在半道上,缺水缺糧,若是後面的車隊再亂起來,肯定會波及到他們身上。

他倒不覺得自己這一行人處理不了可能出現的亂局,可有些麻煩能免則免,誰活著都不容易,有時候與人方便自己方便,也是與己方便。

真一楞了楞,收起臉上的嬉笑:“等入了夜我就——”

盛景玚食指抵在她唇上:“有危險就不要說出口,那時間停滯的術法……我看不能再用了。”

張朝聞不顯山不露水,看起來好似輕而易舉,盛景玚卻註意到他陡然蒼白幹裂的嘴唇。

顯然,這種堪稱逆天的術法並非沒有代價。

真一也想起這茬,有些糾結地摸了摸珠子,呢喃道:“要是子系統沒被我毀掉就好了。”

如果她當初別那麽急躁,騙久點,多薅點羊毛就好了,張朝聞送她這麽大份功德,也不至於送不出一份等價的回禮。

這麽大的人情,怎麽還呢?

難道——

用……五寶續命丹?

真一咬著下唇,眸色變來變去,當初忽悠了那子系統也只弄來兩粒五寶續命丹,當回禮肯定夠了,但……

罷了,如果沒有張朝聞,她或許不能在這麽短時間內將功德樹點亮,做人做鬼都不能忘恩負義,一顆五寶續命丹而已,她給得起。

“喏,你一會兒給張朝聞,就說……是咱們給他的謝禮。”

盛景玚看她糾結不舍,還得做出大方模樣,登時笑出聲:“舍不得?摳門鬼~~~”

“你懂什麽,這是世上僅有的兩顆中的一顆,祁珍都沒有的好東西。”真一沒好氣地嗔了他一眼,右手捧著心窩子,生無可戀道:“拿走拿走,我就不欠這份因果了。”

原是打趣,聽到因果兩字盛景玚也認真起來。

“真送啊,要不換別的?”

“……就送它了。”

盛景玚接過瓶子,揣在胸前口袋,說了自己對隧道裏幾人身份的猜測,見真一不感興趣,也就沒多說,轉而問起她臉上的鬼紋。

真一:“需要找一個安靜且安全的地方完成轉化,我擔心路上不太平,現在算是強行卡在臨門一腳,等回到東川前再轉化吧。”

她不知道轉化後具體會是什麽情況,現在擁有的能力會不會消失,還能否驅動閻君給的力量……

未知令她感到仿徨。

夢寐以求的結果瞬間轉換成了壓力。

“他說的天眼,我想有一個人肯定知道,要不要——”

“不用強求,世上千千萬萬個普通人,別人做得,我當然也做得,能學兩手也好,學不了也罷,日子不照樣過嗎?就算我最後依然是個普通人,照樣讓你過好日子。”

“噗!”真一被他的自信逗笑了。

“不信?”

她眨眨眼:“信!怎麽不信,我聽邵兵講玄門收徒門檻很高的,很講究天分。咱們明明在別處有才華,當然要在擅長的事上努力,何況陽間鬼那麽少,還有個特管局在,你要是紮進這一行肯定養不了家,對吧?”

說完,還賣乖討巧地沖他笑。

盛景玚一時無語,伸手擰了一下她挺翹的鼻尖,另一只手曲著撐在方向盤上。

不由得嘖了一聲:“是哦,不僅得養一個你,還得養咱們的孩子,神棍確實不是個賺錢的行當。”

“……”真一臉頰充血,這麽久了她終於再次感受到皮膚火辣辣是什麽感覺了。

小手扇了扇,媚眼含嗔:“哼,養媳婦孩子你很有怨言嘛~~”

“哪會!”盛景玚笑眼看她:“你先給我生個大胖小子。”

真一擰眉,伸手在他結實的胳膊上掐了一記,氣呼呼道:“盛景玚,沒看出來啊,你居然重男輕女!怎麽地,我要是生閨女你就不養啦?”

“冤枉人了不是,只要是你生的男娃女娃我都喜歡,就算生個孫猴子、豬八戒,那我也每天樂哈哈,哎喲哎喲,媳婦兒別掐了,當心手疼!”

“哼。”

“你看你這指甲多好看啊,圓圓潤潤透著粉,萬一掐劈叉了多不劃算……”

“……”

****

這半天沒出什麽亂子,車隊組織人分了幹糧,吃不飽,就是意思意思。

總歸往大夥兒肚子裏塞了點東西。

要不咋說勞動人民大部分時候都是淳樸善良的呢,只要沒有欺壓霸淩,只要有一個人站出來穩定軍心,他們其實挺好說話的。

到半夜,盛景玚放哨,真一魂魄離體偷偷當苦力挖隧道。

沒有人在旁邊盯著,哪需要生門死門,更不用一鏟子一鏟子地挖,她直接從木珠子裏引出拇指大小的黃泉之力,將它劃分成千萬條肉眼看不見的絲刃,精準操控它們沒入塌方的山體。

悄無聲息地將巨石斷木絞成碎屑,再整整齊齊堆放在隧道入口兩側。

次日清早,暴雨微歇,運輸隊帶著人去查看兩頭隧道到底能不能挖開。

就見眼前隧道通暢無阻,塌掉的小半座山安安穩穩落在公路下方,跟暴漲的河道之間,生生將這條河往更外邊擠出好幾米。

幾人驚得下巴都掉了。

“……我眼花了?”

“隊、隊長,昨天咱們確實瞧見山體滑坡了,是嗎?”

“草,草草草!這特娘的是真的,還是幻覺啊,還是做夢?”

說這話的人說著就用力朝自個兒臉上甩了一巴掌,那力道一點沒減輕,直把自己打得嗷嗷叫。

顧不得臉疼驚喜道:“是真的,我的親娘哎,是山神幫忙了吧,要不就是、就是土地公,老天保佑啊,神仙保佑啊,回頭我就給你們準備供品……”

他雙手合十,神叨叨了幾句。

若換個時間,身旁的人早就警告他閉嘴了,但這會子大家心裏想法不說一模一樣,但大差不差。

這要不是有神仙幫忙,山能自己挪開?

不能,必須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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