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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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過後,舒笑突然開始忙碌起來。雖然還是堅持要接送路暖上下班,但連行駛途中都不停有工作電話打來。

最後在路暖的好說歹說下才勉強同意只早上送,晚上讓她自己回家。路暖也總算有了時間,下班後可以與朋友或同事多逗留一會兒。

“伊一今天被爸媽接過去了,沒事,我和小鳥吃完飯就回去。你先忙吧,真的不用來接我。”路暖用眼神示意服務員將意面放在桌上,伸手接過遞來的咖啡,微笑致謝,又應了兩聲才掛斷電話。

這黏黏糊糊的模樣果然被對面的好友何緲嘲笑:“新婚燕爾用在你們身上還真是一點沒錯。”

路暖喝了一口咖啡,聽到這話差點被嗆到:“咳咳,你……”她連忙拿起紙巾捂住嘴,平靜下來後頗有些哭笑不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的情況,瞎說什麽呢。”

何緲自然知道內情,忍不住多嘴一句:“就算開始的動機覆雜,但我看你們現在的情況很好啊?”

很好嗎?路暖挑撥著盤中的意面,沈默許久。在外人看來,也許他們的確很像模範夫妻,但就算他們已經跨過了那一步,成了真正的夫妻,但路暖心裏總是有不安存在,潛意識裏,她並不認為舒笑是屬於她的,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他們是因為什麽而結婚的。

何緲見她沈默著不語,嘆息道:“你難道不是喜歡他的嗎?當年我們這麽多人逼問你,你都不肯說出他的名字,不就是不想我們去找他麻煩?”

雖然這的確是理由之一,但更重要的是不想讓他知道。當時的情況太覆雜,並不能為外人道,連好朋友也只能選擇閉口,路暖便只是笑笑:“小鳥,喜不喜歡的,已經不重要了。我現在很滿足,你不用擔心我。”

只是人心總是貪婪,她怕終有一天她將不滿足於此,害怕再這樣下去,她會視舒笑為已物,想從他身上得到更多,想讓他只註視她一人。

她垂下眼眸,一副不想再談的樣子,何緲便也知趣的閉了嘴,兩人就此轉了話題。

舒笑深夜回家時,已經是淩晨一點。他小心翼翼的關上門,見鞋架上並沒有小小的鞋子,這才想起來,小家夥被接到爺爺奶奶家去了。

家裏只有他們兩人。

意識到這點的舒笑一陣開心,下一秒又意義不明的緊張起來。

他脫下外套挽在手肘,連包都沒放下便先輕輕旋開主臥的門。

屋內還留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溫暖的光線晃悠悠的填滿了小小的空間,雙人床的一側高高聳起,他一下子安心下來。

離得近了,他很快發現床上那人雖閉著眼,卻滿頭大汗,面露苦色。

舒笑急忙沖過去,帶出的聲響讓路暖怎麽也忽視不了,只能睜開假寐的雙眼。

“暖暖,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舒笑跪在床側的地毯上,伸手想要去探測路暖的體溫。

晚上不是還和朋友去吃飯了嗎?怎麽現在一幅有氣無力的樣子了?

他的樣子太過擔憂著急,倒讓路暖不好意思起來:“我沒事,老毛病了。你先起來,給我倒杯水好嗎?”

“好好好。”舒笑簡直是一路小跑,路暖還沒從床頭櫃裏拿出藥,他便已經回來了。

見她駕輕就熟的就著水將一粒小藥片吞下,舒笑直皺眉頭:“你這是什麽老毛病?怎麽就疼成這樣?看你這滿頭大汗的。”

路暖眼神躲閃,說的支支吾吾:“咳,就是那個女人都會有的……生理期……”

與路暖的臉紅尷尬不同,舒笑的第一反應反倒是放下心。

但轉眼見她人還是焉焉的,臉色蒼白的不能看,又覺得放心的太早:“那你剛剛吃的是什麽?”他順手拿過藥盒,密密麻麻的日文,並看不懂。

“是止痛藥。我剛剛突然疼起來,連倒水的力氣都沒了,幸好你回來。”路暖整個人又縮進被窩,只露出一張臉,一動不動。

“幸好我早點回來了,下次再有這種事,一定要給我打電話。”

雖然覺得舒笑的反應有些大驚小怪,但她現在實在是沒什麽力氣,便只好乖乖的點頭。

路暖慣來的形象都是獨立能幹,只有她照顧別人的份,舒笑哪裏見過她這副像小動物般楚楚可憐又虛弱的模樣,一時間除了心疼,還覺得甚是可愛。

他努力回憶腦內知識,好不容易翻出一條,興奮的向路暖提議:“我看過生理痛是因為內寒,我們家裏有熱水袋嗎?我幫你灌個熱水袋,敷在肚子上會不會好一點?”

這個要看個人體質……路暖不想掃他的好意,想著還是有點用處的,便指揮著他翻找出家中唯一的熱水袋。

當裝了開水的熱水袋隔著睡衣貼上身體時,路暖舒服的調整了一下睡姿,止痛藥也開始發揮藥效了,看來今晚可以睡個好覺。

“怎麽樣?有沒有好一點?”舒笑的聲音近在身旁,讓她安心不少。

路暖點點頭:“好一點了,謝謝你。”

舒笑見她臉色好轉,這才真的放下心。又氣她居然和他客氣起來,便道:“這道謝一點誠意也沒有。”

“那你想要什麽?”

“我一時間想不起來,先討個好處,以後想到了再說。”

路暖二話不說便答應下來,倒是這位爺依舊不依不饒:“你也太好說話,不怕我提什麽過分的要求?”

路暖不懂他這又是在鬧什麽別扭,經驗值告訴她,這種時候實話實說最明智:“我都是你的了,你還能提什麽過分要求?”

說著無意,聽者卻有心。舒笑不好意思的轉過頭:“那個……你先睡,我,我去洗澡。”

他腳步飛快的離開臥室,留下路暖毫無自知的滿頭霧水。

???她說了什麽很羞恥的話嗎?

等舒笑飛快的洗完澡回到房間時,路暖已經呼吸平緩,睡著了。

舒笑仍舊是輕手輕腳的拉開被角鉆進去,被窩已經被人的體溫捂的暖融融,他習慣性的向這床上唯一的熱源貼近,同樣的,路暖也無意識的靠近他,在懷裏找了個舒適的位置,更深沈的睡去。

冬天真好,他享受著她的親近,也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真希望能永遠這樣下去,希望她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用知道,永遠陪在他身邊,這樣就好。

“舒笑,過了這麽些年你怎麽還是什麽長進都沒有?這個世界怎麽可能什麽都如你所想?”熟悉的聲音就在耳邊,他不安的掙紮起來,然而身體像是被人禁錮住,怎麽也動不了。

耳邊的聲音還在繼續:“你看,她就要走了……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我把你的那些事都告訴她了,你想知道她的反應嗎?”他耳邊的碎發被人輕輕撩起,暧昧輕柔的聲音像魔鬼般回蕩在這一片灰霾的世界。

他渾身如墜冰窟,輕輕顫抖著搖頭,內心湧起的恐懼如雲騰翻湧而來,他一點都不想知道,一點都不。

“她說,她覺得……很惡心。”那聲音還在繼續,他只覺整顆心都被人揪在手心,狠狠揉成一團,卻又奇跡般的突然平靜下來,毫無波動。

不是應該的嗎?不要說看到,任何人聽到應該都會覺得惡心吧,就連他自己也是。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世界就在那一刻停止,但是不行,不行……他還對這個世界有著希冀,他還有想見的人,想說的話……

眼前似乎有霧氣漸漸散開,有長發披肩的女人單手抱著個孩子,拖著行李箱,背朝他漸漸遠離。

不要,不要走,不要離開……原本陷入死寂的他看到這一幕又劇烈的掙紮起來,就連身邊漸漸幻化出的人流也視而不見,一雙眼死死盯住前方。

他已經用了十成十的氣力,卻還是動彈不得,那人並不曾回過一次頭,眼看著就要消失不見,他終於撕扯著叫出聲來:“不要!不要走,路暖暖!”

路暖被身邊人的大喊嚇了一跳,手中滑動著的手機掉落在蓬松的厚被上。

她急忙翻身回頭去看,舒笑睜大了雙眼,一臉驚魂未定的樣子。她微撐起身子探過頭去,雙手在他眼前晃動:“舒笑?舒笑你醒著嗎?怎麽了嗎?”

那聲音如此輕柔,像是陣春風,又像是秋季連日陰雨後升起的暖陽,舒笑楞楞的轉過頭,有些不可置信:“暖暖?”

“嗯,”路暖點頭,察覺到了他的不安,大概是做了什麽噩夢?她輕聲安撫:“我在呢。”

他的神情漸漸緩和,卻還是移動身子向她逼近,就像是尋求溫暖般緊緊將路暖抱住。

雖然有些莫名,路暖還是伸手回抱住他,只是漸漸便覺出不對來,脖頸處傳來濕熱的氣息,原本勾在腰間的手也不知何時伸進了薄薄的睡衣裏。

路暖頓時哭笑不得,艱難的把身上的男子拉開一些,尷尬道:“舒笑,你忘記我昨晚……”

舒笑迷朦的眼神漸漸清明,恍然想起了什麽,將兩人拉開些距離,急急的問路暖:“你還肚子疼嗎?熱水袋是不是冷了?我幫你去重新換一個吧?”

路暖見他清醒過來,總算放下心,腦子裏瞬間閃現出那半夜裏就變成冰塊,被她早早拎到一邊的熱水袋。

她悶悶的笑起來,把舒笑重新拉回被窩,他這一起身連帶著她也被冷風侵襲:“不用了,這樣就行了。”

即便兩人在一起的動機不純,大概也並不是純粹的心意相通,但是這樣已經可以了,於她已經是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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