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約定的那天，路暖在公司換上準備好的禮服，在一眾同事的驚艷和擠眉弄眼中披上米白色的大衣，下班離開，舒笑一早已在樓下車裏等著。

等到了宴會大廳，她脫下大衣，立時就收獲了身旁所有人的回頭。

路暖見舒笑一直楞楞的看著自己，她不好意思的撥了撥頭發，猶豫道：“是不是很奇怪啊？”

畢竟是女孩子，在同事面前可以面不改色的任他們起哄，但在在意的人面前，反倒不自信起來。

舒笑聽的直搖頭，像個撥浪鼓一般，半天才憋出一個字：“不。”

當然不！簡直後悔讓你來了好嗎！

路暖本就算是氣質美人，平日裏的著裝風格比較偏向她的性格，只讓人覺得舒適。因而這偏性感的禮服一上身，頓時將她勻稱修長的身材勾勒的一覽無餘，與平常的樣子迥然不同，放在舒笑眼裏更是閃閃發光。

兩人挽手而入，期間舒笑還一直偷偷撇向身旁的路暖，嘴角止不住的上揚，這麽漂亮又美好的女子，居然是他的！

然而很快他就發現，踏入會場的路暖一路上收到了無數異性的目光，惹的他暗自生悶氣，果然不應該讓她來的！

“暖暖今天可真漂亮，如果不是站在這黑臉門神旁邊，我都要認不出你了。”

其他人不好發火，主動湊過來嘴碎的白弄清便生生接了舒笑的第一炮：“滾滾滾，我家暖暖是你能叫的嘛！”

他一把摟過路暖纖細的腰身，宣誓主權，“我家老婆當然漂亮，要你來誇。”說完還是覺得沒有威懾力，便彎腰在路暖臉上飛快的親了一口，換來路暖的驚呼和毫無力道的粉拳。

“幹嘛呢你，這麽多人！”她漲紅了臉直往後退，腰間的禁錮卻紋絲不動。

“讓這裏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如果不是人多，他才不會意思意思只親在臉頰。

兩人的打情罵俏深深傷害了距離最近的單身狗：“餵餵餵，你們也太虐狗了，不知道保護小動物，人人有責嗎？”

笑鬧過後，等路暖走開去找吃的，他才正色道：“你可不要忘了正事。”

舒笑將黏在路暖身上的目光收回，順著白弄清的目光看去，果然在展臺不遠處看到了他們的目標。

“放心吧，好不容易有這麽個機會，我不會錯過的。”

他單獨去見程三，難免會露出些馬腳，有時候人多，反而是個很好的障眼法。

路暖端著盤子回來時，燈光正好漸漸暗下，這場慶功宴的正主要上臺了。

在舒笑和她提過這件事後，路暖便去查了一下那位鋼琴家。這位女鋼琴師在國外的經歷比較豐富，拿了數個國際大獎，但在國內卻很低調，這兩年才進入人們的視線。

“聽說她已經結婚了？”路暖低聲詢問，網上關於她的資料實在是少，僅有幾場比賽流出。

“嗯，喏，現在上臺的遠星老總，就是她老公。”舒笑還沒開口，白弄清便興奮的湊過頭來分享八卦。“不過圈內也有人傳，他們現在已經離婚了。”

“還來給她站臺，應該還沒離吧。”舒笑插話，但懨懨的語氣顯然對這類八卦不感興趣。

見路暖居然也讚同的點頭，白弄清架起一副要好好給他們上一課的氣勢：“你們真是太天真，就是因為有這種流言傳出，所以才急急忙忙舉辦了這個美名其曰的慶功宴，裝出一副恩愛夫妻的樣子來。你們要知道，遠星可是現在國內娛樂圈的一把手，這種公關，早就駕輕就熟了。”最後他一拳定音，“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空穴來風的事情。”

路暖好歹是廣告圈的人，對遠星也有一點了解，倒是頗有些被白弄清說服了，不過……她本人還是挺喜歡這位鋼琴家的，所以這樣背後談論人家的私事不太好，便只點點頭，止了這個話題。

倒是想起另一件事：“舒笑，我剛剛拿東西，碰到了小謝。”

“謝玥朗？”舒笑一驚，這小子怎麽陰魂不散的，到哪裏都能碰到他！而且，他眼光略過路暖今天的妝容，直覺方才的氣悶又回來了。

“嗯，”路暖一點不自知，說起這件事，也是頗為驚奇的樣子：“他說是跟著他的導師來的。不過也是，畢竟是音樂學院的學生，來這種宴會也不奇怪。”

“謝玥朗？”白弄清本是一頭霧水，聽到這名字倒是沈思起來，好像在哪裏聽過的樣子，在哪裏呢？

臺上那俊朗男子的賀詞終於結束，燈光重又暗下，隨後獨獨一束亮光在展臺的右側亮起，有身著白色禮服的女子孤身坐在鋼琴前，場下頓時掌聲如潮。

肖邦的E大調離別曲，路暖暗暗心驚，在這種場合彈這首曲子，好像真的有點和傳言相和呢。

眾人沈浸在悠揚纏綿的曲聲中，一曲終了，會場的燈光紛紛亮起。那位女子站至臺前，躬身感謝眾人如潮水般的掌聲。

路暖這才正式見到這位名叫郗楚婕的鋼琴家。這女子實在偏瘦，如果說路暖算不矮的話，那她絕對稱得上高挑，燈光照耀下白的發光，愈發襯的她氣質偏清冷。

就算是如此熱烈的現場，她仍舊是內斂的微笑，很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

等真的熟識起來，路暖才發現人的第一印象是多麽的不靠譜。

而現在，正看的出神的她被舒笑一把捧住臉，被忽略的男人不爽中：“你也看的太久了吧？她有這麽好看嗎？我也很好看啊！”

路暖忍不住笑，宴會上的確不停有女孩子的目光掃過來，本就是個王子樣，特地打扮一番後愈發精致。但哪有男人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你不是有事？去談吧，我自己隨便逛逛。”路暖捏了捏他的手，轉移話題。

舒笑氣餒，俯首又在她嘴角飛快的啄了一口，見路暖瞬間漲紅了臉，這才心情放晴：“那你多吃點，我看外面的燭光也很好看，等我完事了立刻就聯系你。”頓了頓又不放心道：“不許去找姓謝的！”

路暖無奈，怎麽覺得舒笑越活越回去了，剛見面時的沈穩去哪裏了？

順從的點點頭，目送他一步三回頭的暫離，路暖打了個哈欠，室內的確有點悶，不如去外面逛逛。

從宴會廳走出，是個歐式的小花園，一人多高的矮松修剪整齊，腳下還有特意擺放的燭光，照亮曲折的小路，和樹上掛著的彩燈相映，給這初春添了一絲暖意。

快要過年了呀……才轉悠了五分鐘，路暖便瑟瑟發抖，果然不應該高估自己，還是回會場找杯熱飲等著。

正轉身打算打道回府，路暖突然聽到前方傳來男子略有些激動的聲音，這聲音還莫名熟悉，有點像……路暖咬著嘴唇猶豫，雖然有些好奇，但偷聽人講話不道德，還是快些離開為好。

轉身沒走兩步，身後又傳來女子略帶憤怒的話語，證實了路暖心中的猜測：“謝玥朗，你快放手！”

怎麽好像在吵架的樣子？路暖便有些擔憂，這一猶豫，不料前方又來了一對情侶，相擁著親昵私語，她瞬間就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

唉……只能祈禱前面的情侶快些走開，或者後面那兩人的聲音小一點。

可惜老天爺顯然沒聽見到她的心聲，正沈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兩人自然是沒發現路暖。謝玥朗低垂的哀聲還是傳過來：“那你為什麽又回過頭來找他？你把我趕出去，卻讓他站在你身邊，你真當我的心是石頭做的摔不爛嗎？”

女子的聲音稍微低點，帶了些哽咽：“我，我沒有……這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放任你，更不應該放任我自己。現在還來得及，趁還沒有多少人知道，我們回到各自的軌道上。我們是不可能的！”

“為什麽不可能？！因為我比你小？這算什麽理由！”

“還因為我離過婚，還有個孩子！你的家庭會接受我嗎？身邊的親友會怎麽看我們？我這輩子所有的勇氣都用在了離開那人這一件事上，實在沒有勇氣去接受一段從開始就前路坎坷的感情！”

“你沒勇氣我有啊！”謝玥朗低吼，“家裏人不接受有什麽關系，我早就和他們決裂了，旁人怎麽看是他們的事情，和你朝夕相對的是我！我什麽都不在乎，只要你願意接受我，我就可以站到你身前擋住一切！你愛怎麽躲都可以！”

女子抽泣的聲音不斷，許久都沒聲音傳來，謝玥朗等了片刻，再次開口：“楚楚，你不能試都沒試過就給我判了死刑，至少給我一次機會。如果覺得還是不行，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再纏著你。”那聲音低入塵埃，和平日裏的朝氣洋洋宛若兩人。

路暖聽的直嘆氣，光是聽那女子的描述，就可見這條路有多難走。以前她對這位小老師只是欣賞，現在更是有些佩服起來。

不知那女子說了什麽，再次進入耳畔的還是謝玥朗的回答，已經不再是那像落湯狗的語氣，歡快了不少：“那說好了，你不許反悔！那待會兒結束了我和你一起回家？”

“哎？你不是說有朋友借了你住處？”女子的心情似乎也整理好了，帶著些鼻音，聽上去有些楞楞的。

“額……其實我那朋友最近新交了女友，我才不要在那當電燈泡！你再收留我一段時間吧？”謝玥朗又恢覆了平日裏的嬉皮笑臉，好像方才的那些爭執都是路暖的幻聽。

此刻前方的腳步聲漸遠，路暖舒了口氣，這信息量有點大，下次見面她要用什麽表情來面對這位小老師？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吧。

離開前，她回頭掃了一眼，遮擋的灌木叢有一白色裙角露出，在這黑夜裏分外顯眼。

她心裏咯噔一下，腳步匆匆飛快遠離，原來真的離了。

走了不久，沒了樹木的遮擋，前方大廳的燈光一片明亮。她放緩腳步，側門口有熟悉的人探首四處張望，路暖一笑，迎上前去。

這世上沒有人的感情之路是能夠一帆風順的，所有人都是涉水前行，但在這人身邊，她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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