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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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的脹熱感,臊得他一伸手將展皓推了開去。

“你少得意!我,我吃什麽醋,我又不喜歡你!”粗聲粗氣地吼著,枯葉退後幾步,踉蹌著踢到了椅子。突兀的椅子碰撞聲回蕩在此時安靜的房間裏,聽著“哐啷”作響的聲音,枯葉亂糟糟的腦袋突然感覺到有點兒不妙——擡起頭,眼前展皓的臉上果然露出了淡淡的失落情緒。他抿著嘴角,垂下眼簾淺淺地笑一下,輕聲地道:“岑別,你要是一直這樣說的話,我真會當真的。”

他垂著眼,眼神裏其實沒有太失落,只是淡淡一點兒低沈的情緒,更多的是與剛才的親昵完全不相符的沈靜。但是,看著他臉上微微的笑容,和接下來轉身慢慢離去的修長身影……枯葉心裏陡然感覺到一股難以名狀的後悔。他其實沒有這樣想的,他只是不習慣自己的真實情緒被別人赤裸裸地說出來,只是不想承認罷了。也許剛才他本來可以說一句其他的話,不說不喜歡,用別的否決方式……但是,不能否認喜歡。

他想反悔,想挽留,但是展皓已經走了。枯葉僵著身子呆立一會兒,心裏有些慌亂地快步追到窗口去望,可是院子裏暗暗的,已經沒有他的身影了。

這一刻,枯葉才真切地感覺到,自己言不由衷的別扭性子是多麽地令人嫌惡。

那天晚上,枯葉一夜沒睡好,一直輾轉反側,心裏糾結著第二天應該用什麽樣的方式給展皓道歉。說起來,道歉這個詞對枯葉而言實在太過陌生,至今為止,他好似只給小四子道過歉,或者還有方秋?但這倆都是小孩兒啊,對展皓的話,與其說是道歉,不如說是示弱——-主動跟他說話,說話的時候乖一點,離他近一點兒什麽的,這估計就是枯葉現在能做到的極限了。

嗯,那就這樣……早上起來,那個,送他到逢源樓,然後再等著他一起回來……嗯,這樣,就行了吧。

——忐忑不安地睡過去前,枯葉心裏這般打算得好好的呢,可第二天早上一起來,卻被敏薇告知展皓已經走了!今天要到別人家的庫房裏看貨,晚上才回來!可憐狐貍仔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設,全白費了,一時間整個人都頹喪下來,呆滯著臉坐到了椅子裏去。

他還想得好好的呢,向展皓示弱,然後展皓大度地給他一個臺階,他就順著下去了。可是現在展皓別說一個臺階,連人影都不見了,擺明是……難不成真的生氣了?

想到這個可能,枯葉垂下眼,心裏不禁緊張了起來,同時也狠狠地唾棄自己,明明喜歡,明明就在意得不得了,可偏要撐著面子否認。臭脾氣,死要面子,展皓那麽優秀,也從沒見他有多端架子。這下好了吧,把他惹生氣了,看你幹的好事。

敏薇在一旁打掃著大堂,看見他抱著腦袋在椅子裏兀自懊惱,再聯想到自家少爺昨天和今早上的表現,心裏馬上就猜出了六、七分。這倆一個算計一個被坑,真是……她扔了抹布,哀聲嘆氣地坐到枯葉身旁,裝模作樣地道:“岑哥哥哎,你怎麽了?少爺今早上還一副老大不高興的樣子呢,你也是半死不活的,吵架啦?”

枯葉一聽,立即擡起頭看她,心虛地問:“他真的不高興了?”

敏薇眨眨眼,嘴邊勾起一個無奈的笑:“還行,少爺估計也習慣了。不過你啊,昨晚上是不是又口不對心了?”

聽到“習慣”二字,枯葉不禁悻悻地垂下了腦袋。見他這副自責的模樣,敏薇心裏忍不住有些唏噓。苦逼的娃,這就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典範,少爺就等著看他這樣子呢。也罷也罷,早說開早了事,自己就做一回共犯,反正岑大哥在家裏好欺負得很。想著,敏薇哼哼兩聲,老神在在地道:“岑哥哥啊,不是我說你,少爺平常對你那麽好,掏心掏肺的,我真沒見他對誰那麽縱著過,你平時說幾句順耳話讓他樂呵一下怎麽了?少爺又不要求你說什麽甜蜜蜜,你幫他倒杯茶他都能開心好半天了,這些事兒難道很難麽?你跟少爺都到這個地步了,床都上過了,這些小事不就跟吃花生米一樣簡單?你還在端著個什麽勁兒啊!”

枯葉被小姑娘說得嘴角緊繃,臉頰通紅,但也確實是這麽個理兒。他止步不前慣了,跟展皓在一起也是,總要他來遷就,自己還真沒主動為他做過些什麽。想想看,錢是他賺,家是他養,說是要護衛,其實他武功好得不用別人保護,那自己不是米蟲是什麽?還是只脾氣大的米蟲哦,真心話都憋在心裏的。想起昨天晚上展皓倏然沈下去的眼神,枯葉就忍不住想把自己總是言不由衷的舌頭拔下來。

敏薇見他是真後悔了,臉上不禁露出個得逞的微笑。她“哎”地嘆一聲氣,走到桌子邊撿了抹布繼續幹活兒:“行了,別瞎想了,廚房那邊還有事兒做呢,你先去幫忙吧。等今晚上少爺回來,好好地道個歉,錯哪兒了就改,就少爺寵你的那個性子,他還能為難你不成?”

枯葉悶著腦袋,一會兒郁悶地擡起臉問:“他去哪兒的庫房了?”

“嚇!”敏薇眉毛一擡,臉上有些樂:“你還想去找少爺啊?哎呀算啦,也不是啥大事,你去了少爺還得撇下那些老板來專門跟你說話。你就在家裏好好待著吧,事兒多著呢。”

聽她這樣說,枯葉默默地站起身,一言不發地往西院去了。敏薇說的也是道理,像昨天在逢源樓,展皓就跑過來專門跟自己說了一會兒話。想到展皓對自己的好,枯葉踹一腳地上的石頭,越發地唾棄自己了。

西院那邊,季棠帶著一夥小丫頭正在拆洗被窩枕頭。現在氣溫回升了一些,大棉被要換薄的,正好陽光不錯,順便把被套什麽的都洗了。小姑娘們見他來,就嘰嘰喳喳地招呼他一起拆被窩。枯葉走過去,跟小姑娘們一比,就顯得人高馬大的,拎起一床被子不費勁兒,三兩下就拆出來了,丫頭們一個個起哄著喊少夫人好厲害!弄得枯葉哭笑不得,心裏又想著展皓的事兒,也只能心不在焉地繼續幫忙。

拆拆洗洗地忙了一下午,雖說天氣還有點兒涼,但枯葉仍舊弄出了一身的汗。季棠叫人燒水把澡房的池子裏放滿了,然後打發他去洗澡。一開始他還推辭說不用,有兩個小丫頭眼睛滴溜溜地一轉,故意嫌棄地道哎呀汗水味道好難聞!枯葉聽了不禁尷尬,本來還想幫她們做事,這下也只得灰溜溜地收拾了衣服去洗澡。

泡在池子裏的時候,枯葉一個勁兒地聞自己身上,是不是真的很臭很難聞。不過他不怎麽聞得出來,只覺得還好,可又怕是自己習慣了所以不覺得。想起以前在床上,有時候展皓把他折騰出了汗,那味道……會不會也很難聞?心裏緊張地思忖著這個,枯葉瞪著眼,搓澡的力度不自覺地加大了一些,還用香薰的胰子把身上擦洗了一遍又一遍。

在池子裏忙活好久,枯葉覺得自己幾乎要被搓掉一層皮了,這才感覺心安些。穿上衣服出去,正好撞見季棠從院子裏走過。枯葉叫住她,緊張地伸了個袖子到她眼前去,誠惶誠恐地問:“還臭不臭?”

季棠當時的表情有點兒怪,像努力忍著笑似的:“嗯,不臭了,還挺香的。”

枯葉眨眨眼,這才稍微放心了下來。季棠抿著嘴唇轉過身,捧著一盆子床單被罩往西院外頭走,枯葉無事可做,就心不在焉地跟在她背後走出去。下午時候,宅子裏很安靜,走到中院,枯葉季棠都聽見門口方向傳來敏薇說話的聲音,那語調好似很不耐煩。兩人相互對視一眼,枯葉擰起眉,轉身朝門口那邊走了過去。

“都說了我家少爺不在,你還杵在這兒幹嘛!有事的話明天請早,自個兒去逢源樓那邊跟我們鐘管家說,別上這兒來煩人!”

小姑娘叉著腰在門口脆辣辣地罵著,語氣煩躁得不得了,而門外似乎站了好幾個人。枯葉走過去一看,發現居然是昨天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燕衡!他身後還站著低眉順目的萬姝,以及幾個灰衣跟班,真正是叫陰魂不散。

枯葉今天心情本來就不大好,看見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冷下臉,伸手將敏薇攔到身後,雙眼狠瞪著燕衡,不耐煩地沈聲道:“燕衡,我不跟你多廢話。展皓不在,你要麽走,要麽繼續杵在這兒,我不介意再打你一頓。”

燕衡的死氣沈沈地看著他,臉上無動於衷:“你除了打人還會什麽?展皓選了你,還真是讓人費解。”

他這話音調平平,好似並不在意是否嘲諷到位。枯葉聽了,冷冷地扯起唇,不怒反笑:“是,我就是一芥莽夫,我不懂你們這種人咬文嚼字的那些東西,但是我能把你打得連你親爹都不認識!怎麽樣,還要繼續待著麽?是不是覺得昨天骨頭沒斷不夠過癮?那我可以一根根地把它們卸開了,然後再裝上去,你是不是就會覺得舒服一點?”

燕衡聽著,臉上隱隱變了色。他用力咬住牙關,僵著臉靜立半晌,隨後一轉身,壓抑地拂袖離去了。萬姝欲言又止地看了冷著臉的枯葉一眼,低下頭也跟著走了。敏薇從枯葉身後鉆個頭出來探頭探腦,見他們灰溜溜的沒了影兒,小臉上不禁露出個興奮的笑容。她手舞足蹈地在後面雀躍半晌,一扭身朝枯葉翹出個大拇指:“哇,岑老大好厲害!暴力鎮壓什麽的最帥了!”

枯葉冷笑一下,還沒從剛才的情緒裏脫身出來:“這種人臉皮厚,說不過他,打一頓就好了。”說完,大手一揮關了門,轉身帶著小丫頭大搖大擺地往大堂裏走。敏薇興奮地一路歡欣雀躍,心說原來自家少夫人並沒有看上去的那麽好欺負嘛!嘖嘖,剛才真是帥死了呢!果然少爺看上的人不可能是軟柿子,要搓圓捏扁也只能是自家人來呀!

逐漸入夜,枯葉望著沈默的大門,精神慢慢有些緊張了,心悸的感覺止都止不住。展皓還沒回來,吃晚飯的時候他的位置也是空的。枯葉心裏惴惴地吃著,忍不住問季棠說展皓怎麽還不回?季棠眨眨眼,說少爺本來就不回來吃飯啊,估計得戌時過了才回呢。枯葉聽了,眼睛裏暗暗地沈下去,沈默著不說話了。

食不知味地吃完晚飯,他垂著眼失魂落魄地蕩回了東院裏。房間床上,小鴛鴦正張大了嘴打呵欠,小角則囂張地窩在新換好的枕頭上打瞌睡。枯葉頗有些怨念地看了它們一會兒,心說當這些沒心沒肺的小動物真好,什麽都不用想,吃了睡睡了吃就行。哪像人,要煩心這麽多事情。

沒喜歡上的時候煩心他逗自己玩兒,喜歡上之後煩心自己配不上他,現在在一起了,又煩心自己讓他不高興……心裏總是在想著這些那些,腦子裏面全都是他。如此想著一個人究竟是好還是不好,枯葉實在是不想下定論。不去想明天,不去想有可能走向另外方向的未來,他現在只願意相信展皓會一直在,即使過了很多年,還會悠閑地坐在樹下,彎著眼睛笑著叫他“乖乖”。

他喜歡展皓,很喜歡,喜歡到腦子裏已經裝不下其他的東西了。心裏的感情說出來又何妨呢?反正他也沒有自作多情,展皓也是喜歡著他的,他們兩情相悅。一些事情能讓戀人覺得高興,他為什麽不做?反正不過是……學著坦誠一些而已。

只是把心裏的話說出來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在床上蒙著腦袋一直到戌時過了,枯葉猛地掀起被子,繃著臉倏地坐了起來。小角本來趴在他的肚子上,這一下“骨碌碌”滾到了大腿邊,半截身子還滑到了床上。貓兒不滿地叫一聲,枯葉把她提起來放到被子裏,隨即緊繃著情緒站起身,跑到鏡子前整理頭發和衣服。他心裏有點兒緊張,不對,是非常緊張。想到展皓昨晚上的眼神,想到他略顯失落的面容,枯葉就覺得渾身緊繃,怵得不得了。

心裏懸得高高的,他慢慢走出院子,往展皓的房間走了過去。接近月中了,今晚月色很亮,中院裏燈光微弱,人聲低微,只有西院方向傳來小丫頭們的嬉鬧聲。枯葉咬著唇,一邊走一邊歪著身子從樹間往房門口探頭探腦。遠遠的,他看見窗戶裏透出些許亮光,展皓應該還沒睡。枯葉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蹭到了房前去。

門口三級臺階,他抿著唇慢慢拾級而上,一時間大氣也不敢出。展皓的武功比他好太多,估計此時已經聽見他劇烈的心跳了也不一定。但即使這樣想,枯葉還是沒膽量直接撞進去。之前做的心理建設似乎已經坍塌了,心境又恢覆了忐忑的狀態,自怨自艾,不敢向前。

然而就在他站在門口徘徊不前的時候,左手邊的廊子裏,被花木掩蓋著的黑暗角落中,突然傳出了展皓低沈的聲音:“岑別,你幹什麽呢?”

枯葉被他嚇得幾乎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他僵著身子,腦袋擰向那片黑黢黢的角落,整張臉都繃了起來。不過他晚上的視力一般,現在又站在亮處,自然看不清暗處的東西。在那一聲之後,廊子裏又恢覆了寂靜無聲,弄得枯葉都有點兒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想展皓所以幻聽了。他眨一下眼,小心地往黑暗裏走了兩步,嘴裏不確定地輕聲喊:“……展皓?”

廊子裏沒有人回應,枯葉不由得擰起眉頭,向前的腳步狐疑地停了下來。然而就在此時,他突然感覺一陣風聲從左側方疾掠而來——條件反射地伸手想攔,但電光火石之間,他想到在這裏的除了展皓還會有誰呢?於是強制自己收了手,僵硬地被對方攬到了懷裏去。

鼻子嗅到熟悉的氣味,展皓的雙手圈住了他,把他以一種很別扭的姿勢摟在懷裏。枯葉感覺他把臉埋進自己頸間嗅了一下,音調有些意外地道:“怎麽身上這種香味,你用了很多花胰麽?”

枯葉微微縮一下肩膀,下肢別扭地擰了擰。展皓也感覺他這姿勢可能不大舒服,於是松手放開了他。枯葉撐著他的肩膀站起來,有些尷尬地立著,支支吾吾好半晌,才說:“嗯,下午做事出了汗,小丫頭們說臭,我就多洗了兩次。”

黑暗中,展皓聞言輕笑一聲,淡淡地道:“是麽。”說完這話,接著便再無他言,兩人又陷入沈默之中。

枯葉渾身不自在地立在他身前,眼睛慢慢習慣了黑暗的環境,隱約看見了展皓的輪廓。他坐在廊子的寬橫欄上,腦袋微微垂著,眼簾也半闔,臉上沒有什麽表情。枯葉看著他,心裏有點兒堵,但又不知該如何排解。他抿了一下嘴唇,想著要說些什麽來打破這尷尬的沈默。腦袋裏一幕幕換著今天的畫面,思前想後好一會兒,他這才清了清嗓子,幹癟地道:“嗯,那個,今天下午,燕衡來找你……然後被我罵回去了。”

“是麽?”展皓彎著嘴唇笑一笑,眼睛擡起來溫柔地看了他一瞬。那一刻,枯葉看見他的眼珠子並沒有像以往那樣微微發亮,而是跟平常人一樣,在黑暗裏黯淡得看不清。這個發現讓枯葉心口倏地一疼,所有的情緒仿佛都被抓在了展皓那一雙晦暗的眼睛裏。他咬著唇,心裏所有的話都團團轉著,但就是說不出口。本來想好要怎麽說了,可第一個字就是死死地卡在喉嚨裏,怎麽也吐不出來。

展皓靜靜地坐了一會兒,見枯葉不說話,他就慢慢地站了起來。枯葉見他溫和地在黑暗中看著自己,遠處的燈光淡淡映照著他的頭發,光線只迷蒙地鋪及他纖長的眼尾。展皓低頭用額頭輕輕撞了他一下,輕聲地道:“不早了,你快些睡,要不然明天起來頭疼。”說完,他伸手摸了摸枯葉的臉,轉過身就要走。枯葉心裏一慌,這時候才伸出手來抓住了他。展皓意外地回過頭,眼神裏流露出一絲詢問。

“我……”枯葉張張嘴,但只艱澀地說出了一個字。他緊張地看著展皓,胸膛深深起伏著,呼吸急促。見他這樣,展皓覺得他應該是要說什麽話,於是耐心地站著等候。枯葉張口結舌著,他看見展皓的眼神裏,情緒從詢問慢慢變成耐心,再隨著自己的糾結變成無聲的平靜,心裏不禁揪得越來越緊。

不要再磨蹭了,快說話,快點開口,他要失望了……腦中慌張地想著,枯葉啞著嗓子張了張嘴,下巴止不住地顫抖著,聲音幹啞地飄了出來:“我,我昨天晚上,說錯話了,你不要當真。”

展皓眼裏一閃,臉上依舊平靜地看著他。良久,久到枯葉屏著呼吸,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他臉上才慢慢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我知道,你就是這個性子麽,沒事。我知道你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說著,他伸手親昵地捏著枯葉的右臉拉了一下,眼裏還是那副平淡溫和的神情。枯葉不閃不避地任他拉扯臉頰,心裏也不知怎的,沒有覺得釋然,反而看著展皓溫柔的微笑,感到越發難受了。他忍不住將展皓的手拉下來,咬著唇低聲地道:“你……你別這樣笑。”

聽見他這話,展皓怔一下,隨即有些詫異地勾起嘴角笑著逗他:“怎麽,你不喜歡看我笑?那我哭好不好?像這樣——”說著,他還真的癟起嘴做出了一個哭臉。枯葉心裏被他弄得又惱火又難受,忍不住用力把他的手一甩,擡高了音調壓抑地吼:“我又沒有叫你哭!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剛才說的話?!”

見他生氣,展皓垂下眼眸,靜靜地收起臉上的表情,低聲道:“聽見了啊,你說你不喜歡我,是無心之言嘛,我不會當真的。反正你已經決定跟我在一起了,這些事情就無關緊要了……是不是?”展皓擡起眼,臉上平靜地露出一個笑。他溫柔地看著枯葉,伸手將戀人臉側微微散亂的頭發撥到了後面一點兒去。枯葉瞪眼看著他,眉頭緊緊地蹙著,心裏酸澀的情緒翻騰著,快要沸反盈天了。

他用力地咬著唇,煩躁又痛苦地撇開腦袋,心裏一千一萬個聲音在喊著不是不是!這一刻他恨透了展皓那拈手即來的平淡笑容,它們就像展皓最習慣的面具,隨時準備在難過的時候拿過來戴上。但同時他也恨透了自己,心裏想的東西為什麽就是不能說出口,就是說不出來,就是不能讓在意的人知道……傾吐愛語有這麽難麽,讓戀人覺得高興有這麽難麽?

見他神色糾結痛苦,展皓忍不住將他拉進懷裏抱住了。他拍著枯葉的肩膀,低聲地道:“好了,我沒當真,你別內疚了。還以為你找我有什麽事呢,就這大不了的,好了,沒事。這麽晚了,你快去睡覺,明天我有事得早起,乖啊。”他摸摸枯葉的後腦勺,又低下頭來揉了幾下他的臉頰,輕輕啄吻一記,隨後勾著嘴唇松開了他。展皓靜靜地在他面前又站了一會兒,見他還沒有要回去的意思,於是又說:“要不這樣,你先在這兒等我,我去廚房弄個夜宵給你吃。”

說著,他伸手揉一下枯葉的下巴,偏過身子就要從他身旁走過去……可剛走出沒兩步,展皓就感覺右手的袖子被枯葉猛地拽住了。他用力地把自己拉了回去,伸手揪住衣領,隨後,緊閉著雙眼用力地親上了自己的嘴唇。

那架勢,仿若魚死網破一般。

他緊緊揪著自己,仰著臉用力地親吻。但與其說是親吻,倒不如說是磨蹭。他們吻過那麽多次,可小狐貍的吻技,卻仿佛根本沒有吻技似的,只知道將嘴唇貼在一起。

有一瞬間,展皓止住了呼吸,但隨即,他感覺到身前,枯葉揪著自己的手在顫抖——他那麽氣勢洶洶地將自己拽過來親吻,身子卻在發抖。展皓垂下眼,眸子裏慢慢亮起遏制不住的灼灼亮光。他伸手將枯葉摟進懷裏,主動張開了嘴唇。感覺到唇間傳來濡濕的觸感,小狐貍急促地呼吸一下,有點兒想退縮了……但展皓已經占據了主動的位置。他像以往的每一次親吻那樣,吸吮著,舔吻著,舌尖探出來,順著枯葉本來就沒閉緊的唇縫滑了進去。

枯葉閉著眼,脖子忍不住往後仰了一下。在展皓灼熱的氣息中,他的手松了又緊,將戀人的衣服抓得皺了起來,嘴裏有些膽怯的舌尖顫顫地伸出,貼著展皓的舌頭輕輕地舔舐了一下。那瞬間,展皓眼睛一睜,眼眸裏灼灼的,幾乎要將枯葉的身子燒穿。

感覺到他動作的停頓,枯葉睜開眼,神情僵硬地縮回了舌頭。他離開展皓一點,有些喘不過氣地垂下眼簾,身子慢慢靠向戀人的胸膛,雙手也漸漸揪緊。他把額頭抵在展皓的肩膀上,沙啞地低聲道:“沒有……沒有不喜歡,我只是……沒法兒像你那樣說出來。我,我我我其實……”

結結巴巴的,話還沒說完,一直看著他的展皓就等不住了。他低啞地說一句“我早就知道了”,隨即就迫不及待地摟著枯葉親了下去。枯葉被親得有點兒狼狽,後腦勺被用力地壓著,展皓的舌頭還霸道至極地直直探到了他喉嚨口去。唇舌糾纏之中,他顫抖地閉著眼,主動探出舌頭舔了一下展皓的牙齦。展皓眉毛一擰,舌頭抽回來,嘬著他的嘴唇用力一咬……雙手把枯葉往上提一點兒,將他的身子抱離地面,急不可待地摟著撞進了房間裏。

那一晚,枯葉才明白,以前的那些晚上,那個溫柔從容的展皓,全都是裝的。他並不總是那樣從容不迫,他也會因為情欲而紅了眼睛。關於那個晚上的情形,其實後半段枯葉的腦子已經不那麽清醒了,他就只能記得自己被展皓翻來覆去地親吻,撫摸,肏弄……整個過程,他都被展皓牢牢地釘在床上,潮水般洶湧的快感讓他全身痙攣不止,喉嚨也失了控制,低啞顫抖地不斷呻吟。

原來以前,他之所以能控制住聲音,不是因為自制力強,而是因為展皓沒有認真地折磨他。

羞恥,臉面,屬於男人的什麽尊嚴,通通都顧不上了。他只知道展皓壓在他身上,渾身興奮起來的肌肉,灼灼發光的雙眼,不斷沖刺的樣子像一只貪婪的黑豹。展皓從來都不是貓,他像貓科動物,但絕不是溫順的,傷害力小的貓。適合他的,是豹子,或是老虎,是那種慵懶而危險的林中霸王。

他被那種氣勢震懾住,所以他只能臣服——腦子裏一片空白,全身只感知著對方帶給自己的快樂,和令人發狂的甜蜜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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