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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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當枯葉從深眠之中睜開眼,看見的,是從窗戶外面投射進來的燦爛陽光。光線太過亮眼,他忍不住閉上酸澀的眼睛,頭疼地在被子裏縮了一下。細微的動作牽動到身後某個被過度使用的地方,酸脹又刺痛的感覺立刻傳到四肢百骸。枯葉忍不住齜牙咧嘴了一番,混沌的腦袋裏這才回想起了身子變成這樣的原因。

——想起了昨夜他跟展皓是如何地糾纏,想起了展皓閉著眼親吻他的樣子,以及自己在他的猛烈攻勢下失去控制的模樣。枯葉縮在床褥裏,臉頰不由自主地紅了。他不禁咬住唇,渾身燥熱地把臉埋進了被子下面。身後疼痛的地方,還有酸痛的腰背和大腿,無一不在提醒著他昨晚的瘋狂。他記得展皓將他的雙腿壓到了肩膀上,又或者提起他的臀,把他弄成趴跪的姿勢在床上深深進入……身後的入口好似還含著某個粗熱的物什,讓他想起昨晚自己不知羞恥的樣子。

到底是被展皓做到了這一步,到底是失去了控制。枯葉現在只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印滿了屬於展皓的印記,如果這樣走出去,只怕所有人都能看出他是展皓的人。

他是展皓的人。

時至今日,他自己也終於承認這一點——承認這種有點兒不平等的歸屬關系,只是心裏也沒有那麽屈辱了。躺在暖和舒服的被窩裏,枯葉悶著頭,此時不知為何,特別想見展皓一面。但他記得醒的時候房間裏很安靜,展皓不在旁邊。枯葉閃爍著眼睛,慢慢扒開被子看向外面,房間的門關著,外面隱隱有人走動的聲音。估計展皓是去逢源樓了吧,昨天他說了有事情要做的。

默默地又躺回被窩裏,枯葉有些困乏地閉上了眼。昨晚上展皓折騰得太狠了,現在他動一動都難受。難怪以前敏薇見他早上起來活蹦亂跳的還老是驚訝,感情現在這樣才是正常。他郁悶又艱難地翻了個身趴著,整張臉埋進枕頭裏。床褥之間還有展皓留下來的熟悉氣息。枯葉靜靜地趴著嗅著,不一會兒,就又睡著了。

此時正是上午巳時三刻,時間接近中午了,展皓已經在逢源樓裏坐了一個半時辰,面前來來去去的,一共過了七個掌櫃。

清晨天色剛亮,他就從被窩裏爬了出來。小狐貍在他身邊睡得正沈,昨晚折騰得太久太狠,此時眼下已經出現了淡淡的青黑色。他愛憐地撫摸了枯葉左臉上的傷疤半晌,在他柔軟的耳垂處輕輕落下一吻,隨後悄悄下床穿衣洗漱。

事情進展得比他想象中的快。若按照原來的臺本,他今天應該在逢源樓勞累一天,再疲乏地回到家裏來,在枯葉面前出演一幕苦情戲以博取心疼,接下來,才應該是預料的高潮。但他沒有想到,枯葉對他們之間的關系比他想象中的更在意。

展皓不否認自己的算計有多壞心,不過他只是想枯葉更心疼他一點而已。被心上人心疼的感覺真的是特別特別好,至於昨晚自己為什麽要打斷枯葉的告白……他也不大清楚。也許是良心發現,但更可能的,應該是不想讓小狐貍一次突破得太多——他還想要用這個事兒再磨枯葉一陣子呢,想再看看別扭的戀人心慌意亂、結結巴巴的樣子。

所以說到底,他還是一個壞心眼的家夥。算計了一輩子,現在對著情人,怎麽可能立即變得認命無為?只會算計得更厲害而已吧。

靠在椅子裏,望著外面蔚藍澄凈的天空,展皓略顯無奈地聳聳肩,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現在他的心情很好,巨好,好到對每一個到他面前來的掌櫃都微笑了好一會兒。經過昨晚,一向清心寡欲的展大少終於開始覺得,情欲是有意趣的。將自己代表傳承的東西盡數射到戀人的身體裏,那種深刻的占有感覺,讓他興奮得有些控制不住饑餓的情緒,壓著枯葉做了一遍又一遍。

眼前的天空依舊寬闊悠遠,跟一年前的樣子並無差別。但去年的這時候,他還沒有在月華樓外面碰到清冷的小狐貍。如今,空洞的心境已經一去不覆返,現在他的心裏住了一個人,而其他空餘出來的地方,也已經被有關那個人的瑣碎事情填得滿滿的,再無多餘的空隙。

總感覺很踏實。

望著萬裏無雲的天空,展皓淡淡地眨一下眼,眉頭和嘴角都靜靜地舒展了開來。身後,鐘叔從樓裏面走過來,站在他身後靜立一會兒,平淡地問他:“少爺,燕衡今天也來了,要見他了麽?”

展皓聽了,慢慢地挑起眉毛,露出了一個淡然的表情:“見嘛,難為他天天這麽執著地來,見一見又何妨?”

鐘叔無奈地看他一眼,道:“昨晚上是不是岑小子給了你什麽好處啊?今天高興成這樣,連燕衡都肯見了。”展皓淡笑著轉過臉沖他瞇了瞇眼睛,攤手道:“鐘叔你既然知道就不要問了嘛,你不也是見我心情好,才來跟我說這件事兒的麽?”

那是當然了,你心情不好,我哪兒還好拿這些事情來煩你。鐘叔暗地裏腹誹一句,無奈地轉身下了樓。樓下面,燕衡已經在那兒坐了一個時辰了,之前看著展皓有客人來來去去,所以只是面無表情地等著。一直到樓上面清凈了下來,他這才攔住了鐘叔,說要跟展老板談事情。

說起來,鐘雲德對這個後生是頗為欣賞的,只可惜他小時候有點兒熊,惹毛了自家少爺,所以才被逼到了那樣的境地。在燕祁被展皓打壓下去之後,燕家才又由他這個沒落的長子接掌事務。只可惜現在展皓又掌了江南商會,言語行事之間對他一副不愛搭理的樣子,其他的商家看出新任龍頭的態度,於是一個個都跟燕家淡了生意來往。一來二去,燕家就被逼到了絕路。

按說起來,以前一開始那事兒其實也不算太嚴重,小孩子說話不經過大腦,只是不巧觸到了展皓的逆鱗。想想燕衡這沒落的六七年,應該也讓他長了教訓。鐘叔帶著沈默的燕衡一路走上去,無言之時忍不住回頭看他,見這娃臉上還有岑小子前天打的傷痕呢。嘖,這可憐的,是個人才,只可惜惹到了不能惹的人。

待燕衡沈默著坐到展皓對面,展家大少正好喝完一壺黃山雲霧。他將手裏空掉的小壺子放到桌上,眼簾淡然地挑起來,看了看剛從欄桿邊上探出一點兒顏色的榆葉梅。他沈默著,燕衡也一直不說話,只是沈沈地盯著自己衣服下擺上的圖案。

展皓不看他,臉上也沒有什麽表情。兩人沈默著坐了一會兒之後,展皓才平淡地開口:“你等了整整一個月,還挨了一頓打才換來這個機會,就只是準備幹坐著不說話麽。”

聽見他的話,燕衡屏著呼吸慢慢擡起眼,眼神裏帶著深深的情緒,嗓音沙啞:“你也知道我等了一個月。展皓,你這一個月都不打算見我,今天怎麽突然舍得發慈悲了?”

“發慈悲?”展皓無所謂地笑一聲,不疾不徐地道:“你也知道我是發慈悲才肯見你,現在卻還白白地說這些廢話浪費時間?”

“我不覺得這樣是在浪費時間。”燕衡沈著臉色,語氣很壓抑,表情也很僵硬:“記恨一個人,原諒一個人,總要有一個理由。展皓,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情,一直都欠一個解釋。”

燕衡很清楚,這次肯見他,就代表著展皓已經是準了某些事情,例如跟他家恢覆合作。但他還是有些不滿,一些情緒壓抑在心裏太久了,久到他對展皓的感情已經覆雜到了難以言說的地步。他喜歡展皓,無法遏制地喜歡,被展皓深深吸引。但同時他又不甘心,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在想展皓對他的厭惡從何而來。若說是因為當年他的無心之言,但那時候他和展皓都還是小孩兒,展皓怎麽會因為那幾句話就將自己趕盡殺絕?!

所以一定還有什麽別的原因,他肯定在什麽時候不可原諒地惹惱了展皓,所以後來他才會對自己那樣……一定還有別的原因。燕衡一直心懷著這個念頭,不停地思量著這些年來發生的所有事情,任何蛛絲馬跡他都懷疑了一遍,但卻始終找不出一個確切的緣由。展皓對他的厭惡,不可能是沒有原因的。

其實燕衡的這個想法沒錯,但他對某些事實不清楚,所以錯估了展皓的情緒。對此,展皓也不打算解釋太多,他淡然地歪一歪腦袋,瞥著眼面無表情地看向眼神執著的燕衡,冷笑著道:“你還想要什麽解釋?當年在月華樓,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聽他這樣說,燕衡眼中無法遏制地露出了難以相信的情緒:“就是因為那件事?就因為——我一時心急說了你娘的壞話?你就非得把我趕盡殺絕,逼得我在家裏立不了足?!”

“……就?”展皓冷笑一聲,眼神不屑地從他臉上收回來:“你爹沒教過你,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麽?如果你爹知道,你家就是因為你那幾句話才被我盯上的,你猜他會不會當場氣死?”說著,展皓冷冷地勾起嘴唇,眼睛睥睨著又斜向他:“燕衡,無心之言才讓人記恨最深,你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當年為什麽偏偏要招惹了我。”

冷冷的幾句話,聽得燕衡臉色發青,眼神惶亂。他緊咬著牙關沈重地呼吸半晌,不甘心地又擡起頭來:“那現在呢?你記恨了我這麽久,今天怎麽突然肯原諒我了,你怎麽不幹脆把我家給逼垮了高興?那樣不是更加爽快麽?”

聽著他不死心的追問,展皓有些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燕衡,你知道你這叫什麽麽?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還是小時候那個討人厭的性子。好,既然你實在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我今天肯見你,是因為你無意間幫了我一個小忙,幫我成了事情,我心裏高興,懂了麽?”

“心裏高興?”燕衡難以置信地瞪著眼,一時間有些接受不能:“你就這麽隨便的……心情不好,就卯起勁兒來打壓我,心情好了,就什麽事兒都沒有了?你就這樣任由著你的心情,把我整個家族的生意攪得天翻地覆,會不會太妄為了一點?!”

展皓面無表情地聽著他的質問,心裏只覺得乏味、不耐煩。他冷冷地站起身子,自上而下地俯視著燕衡,嘴裏發出了一聲冷笑:“燕衡,我想我還是得跟你說清楚,第一,我的心情不好,是你自己惹的,結果自然也是由你承擔。第二,我能把你家的生意攪得天翻地覆,這只能說明你家沒有能人,不夠資本。第三,你對我而言,根本算不了什麽,也就是一點兒微小情緒的價值。最後,我再告訴你——以後如果你再這樣尋根究底,我照樣還把你家撚回去,撚得死死的,再也翻不了身。你可以說我妄為,可以說我專斷,你若是有本事,大可以聯合其他人一起拉我下馬。但如果你沒本事,就還是乖乖地閉嘴,別惹我不高興,懂麽?”

說完,展皓冷冷一甩袖子,轉身離開了挑臺。燕衡坐在椅子上,耳朵裏被剛才的話震得嗡嗡作響,眼睛空洞地瞪著,整個人被一股極大的挫敗感籠罩了。幾年來所有的執念與鄙陋的猜測在這一刻都成了空,他對展皓並不意味著什麽,沒有什麽嚴重的原因,恨與原諒都是那麽隨意,只是一個微小情緒的價值。

他原本以為,事情會有更加覆雜的內情。他想知道,他那麽渴望一個深刻的解釋,但當事實揭開了,他才發現,對他而言那麽重要的事情,於展皓,卻不過擾人的一滴雨水,沒有重量,眨眼之間就在空氣裏蒸發了。

從逢源樓一路走回家裏,展皓面無表情地穿過中廳,正好看見枯葉僵著身子擰著臉,慢吞吞地打開房門從房間裏艱難地走出來。看見他扶著後腰舉步維艱的模樣,展皓心裏一緊,腳下立即邁開大步沖到他面前去。枯葉剛把一只腳邁出門檻呢,一轉眼就被他抱了起來:“你幹嘛呢,不舒服就躺著啊,起來幹什麽?”

枯葉被他的突然出現弄得怔了一下,腦子裏想起昨晚的情景,又迅速地紅了臉。他瞪著眼睛尷尬失措地想說什麽,但又支支吾吾的出不了聲,只能任由展皓把他抱回了床上。想到他後面可能還疼,展皓將枯葉放到床上,還特意把他翻了一個面,讓他趴著。這份貼心無疑說明了展皓對昨夜記憶的深刻程度,估計一見到他就把每一個畫面都想起來了也不一定。枯葉把紅透了的臉埋進枕頭裏,總覺得自己後腦勺上有一股蒸汽正不斷地從頭發裏冒出來。

見他這個樣子,展皓心裏覺得憐惜喜歡,但又忍不住有點兒想發笑。他微笑不語,從一旁拉了一張凳子過來坐下,然後伸手給枯葉按摩酸痛的後腰。他的手指剛在後腰上輕輕一按,枯葉就忍不住悶哼了一聲出來。展皓挑眼看他後腦勺,輕笑著問:“很疼麽?”

小狐貍不說話,只是腦袋搖了搖,別扭地不承認。展皓也不拆穿他,就收了眼神繼續不動聲色地按摩。雙手從他酸痛的腰背一路向下,慢慢按到他難受的大腿。手指隔著不厚不薄的衣服力道恰到好地揉捏著,這樣的身體接觸不帶情欲,只是最單純地為情人緩解疼痛。床褥裏面,枯葉埋在枕頭裏一早就憋不住了,此時偷偷地撇了半張臉出來,正悄悄地露出口鼻呼吸,眼睛還老是控制不住地往他臉上瞟。

展皓在床邊坐著,垂著眼,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手裏一刻不停地忙活。靜笑一會兒,他好像想到什麽,枯葉看見他臉上的笑容勾得深了一些,眼裏露出了微妙的神色。他心裏覺得好奇,但又不好意思開口詢問,於是只能訕訕地收回眼神,有些郁悶地看向床邊的桌椅。

“偷看我幹嘛,想看就直接看嘛,我又不是別人的。”註意到他的眼神,展皓笑著,身子往他那邊歪了一歪。聽見他的話,枯葉心裏又羞又甜的同時,還覺得有點兒忿忿。他紅著臉瞪展皓,展皓卻含笑著看他,眼裏滿是寵溺與戲謔的情緒。一會兒手指在小狐貍的屁股上惡作劇地一捏,枯葉一驚,忍不住羞惱地打了他一巴掌:“你亂動什麽!”

“我的人,動一動不行啊?”展皓說著,還湊過來嬉笑著親他的臉。枯葉趕緊別了臉到另一邊去,於是展大少親了一嘴的頭發。

“羞什麽,昨晚也沒見你這麽羞,摟我摟得那麽緊,還夾著我的腰不松開……”展皓沒善罷甘休,反而還低啞著嗓子開始說一些挑逗的話,雙手摟著他上下其手。枯葉被他臊得臉頰燒紅,一時也顧不上腰身的酸痛了,用力地推拒掙紮:“別碰我,你別動……啊!”

掙動之中,本來就疼痛不已的腰背又扭了一下,疼得枯葉齜牙咧嘴的。展皓見鬧過頭了,趕緊坐到床上把他抱進懷裏,一邊揉腰一邊道:“乖乖我錯了,不鬧你了,你躺著別動……疼不疼?要不要我輕一點兒?”枯葉被他摟在胸口下面一點兒,郁悶地撇著嘴不作聲,後腰被他揉得又脹又舒服。展皓低頭看他,見他臉上沒有難受的表情,也就放了心,繼續用這個力道幫他按摩。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枯葉悶頭埋在他的懷裏,不說話也不動作。身子雖然不大舒服,但彼此之間身體接觸卻感覺很好,總覺得很安心很熨帖。他垂了眼簾,忍不住蜷一下雙腿,更深地靠進了展皓的懷裏。感覺到他的小動作,展皓忍不住笑了起來。他低頭用下巴輕輕地摁了枯葉的頭頂一下,低聲問:“睡到現在,餓了麽?等會兒我去幫你煮粥吃,你想吃什麽?”

聽到吃的,枯葉本來還沒什麽感覺的肚腹立即“咕嚕”地叫了起來。他羞窘地將臉埋得更深了,想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地道:“想吃牛肉。”

“牛肉?”展皓感覺有些意外,忍不住歪了頭看他的臉。枯葉蹭了蹭腦袋,把臉撇到一邊去,小聲嘀咕說:“煮得爛一點,軟趴趴的那種。”展皓聽了,不禁挑一下眉,覺得這狐貍仔估計是想到之前敏薇煮的蘿蔔燉牛腩了。於是心領神會,笑著伸手捏一下他的臉,沈聲地道:“好好,我這去就叫敏薇煮牛肉給你吃,你躺著別動啊。”

說完,展皓扶著他的肩膀把他輕柔地放進被褥裏,隨後下了床。枯葉歪著腦袋趴著,眼睛忍不住盯著他離去的背影看。展皓走到門口,回頭見他正在看自己,臉上不禁露出個笑,無聲地做了個“我一會兒就過來”的口型。枯葉眼睛一眨,臉上拗出個言不由衷的不屑表情,哼哼唧唧地把臉埋住了。展皓樂一會兒,隨即笑笑地關了門走向廚房。

枯葉在床上一直躺到了傍晚,中午時候展皓餵他吃過了燉牛肉,還逼著他把湯給喝光了。吃完後他又有點兒昏昏欲睡,窩在床上疲乏地眨眼。展皓趴在床邊用指尖在他的臉上劃弄,枯葉覺得癢癢,忍不住擰起眉往後躲。見他這困乏又不堪煩擾的軟綿神情,展皓心裏忍不住發樂。他捏了一下小狐貍薄薄的臉頰肉,低聲地道:“今天早上,我在逢源樓把燕衡罵了一頓,罵得他話都不敢說,臉上還又青又腫的,難看死了。”

枯葉半闔著眼,嘴角撇了撇道:“你罵他幹嘛,沒事兒幹啊?”

“他惹我家小狐貍生氣啊,我罵他給你出氣呢。”展皓傾身靠著他的臉親昵,枯葉閉起眼睛,感覺展皓的臉頰蹭著他,滑溜溜的,觸感超級好。他伸出手,隔著棉被推了展皓一下,悶聲抱怨:“你別鬧我了,我困了,想睡覺。”

“好好,不鬧你了,你好好睡。”展皓說著,伸手幫他掖好被子,又摸了摸他的頭發,隨即悄聲退了出去。聽見門板關上的細微聲音,枯葉這才放松身子,腦袋裏也放空了,逐漸陷入深眠。

下午的展宅很安靜,只不過前堂聽著有點兒鬧哄哄的。展皓有些好奇地走過去,遠遠看見大堂那邊,敏薇正跟季棠逮著玉珂嘰嘰喳喳地取笑著什麽,玉珂滿臉通紅,又氣又羞。展大少勾著嘴角,心情舒暢地走到大堂裏面,隨口問道:“你們在鬧什麽啊?”

敏薇轉臉看見他,臉上半真半假地露出了一個嫌棄的表情:“嘖!又是一個情場得意的人,看著可真討厭!”展皓在桌邊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邊喝一邊挑起眉毛:“敏薇姑娘何出此言?”

“嘿嘿!”敏薇意味深長地眨眨眼,臉上露出一個壞笑,跟季棠一起看向臉紅的玉珂。玉珂羞澀地一抿嘴角,忍不住伸手推了她們一下,悄聲地道:“不準跟少爺說!”不過她的聲音展皓怎麽可能聽不見?展家全能全知的大少爺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漫不經心似的道:“是不是跟全靖有關啊?”

一句話妥妥的,準確地命中了紅心。

“哈哈哈,她呀,昨兒溜到全大哥的房間裏被我們逮住啦!哈哈哈哈!”敏薇伸手把玉珂一拽,唯恐天下不亂地大笑起來。玉珂被她臊得滿臉通紅,季棠也在笑,只不過笑得要稍微矜持一點:“今天早上全大哥出門,玉珂姐還巴巴地做了東西讓人家帶在路上吃呢。”

“都叫你們別說了嘛!”被臊了半天,玉珂終於忍不住了,小姑娘家的臉皮到底是薄,還是有些掛不住。她羞惱地甩了敏薇的手,轉身就要跑,展皓坐在椅子裏垂著眼冷不丁飄出一句:“跑什麽啊?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跟全靖都親了嘴兒了,還鉆了人家房間了,接下來是不是就該成親了啊?”

說著,展皓意味深長地擡起眼,對著臉頰通紅的玉珂挑了挑眉。敏薇和季棠都拍起手來:“就是嘛,快成親啊!等全大哥回來你們倆就成親洞房吧,趕早在年前把孩子也給生了最好!”

“我……”玉珂本來想說什麽,只可惜被她倆搶白得張口結舌,漲紅著臉什麽都說不出來。展皓挑著眉悠悠然地道:“怎麽,你不願意?不願意的話我就給全靖找別的姑娘了哦?”

“誰,誰說我不願意的!”這句話逼得玉珂有些急了,腳下一跺,嘴裏急沖沖地就喊了出來。展皓他們一聽,臉上立即得逞地笑了起來,玉珂氣哼哼地鼓著嘴瞪他們一會兒,甕聲甕氣地“哼”一聲,轉過身跑了。見她跑走,敏薇的笑聲瞬間又升了一個調兒,“哈哈”笑得肚子都要疼了。展皓被她這誇張的反應弄得有些無奈,不禁伸手戳戳她的肩膀,說:“餵,別笑啦。我問你,全靖今早出門幹什麽,我怎麽不記得他有事情做?”

“全大哥啊?”敏薇慢慢止住笑聲,伸手抹一下眼角,氣喘地道:“清早時候聶先生來信兒了嘛,說快到鎮江府了,叫全大哥去接他們,全大哥就去了嘍,難不成這還要跟你通報啊?”

展皓聽了,默默地伸手摸了一下眉毛。原來都快到了啊,這些天心思全在枯葉身上,有點兒把這事給忘記了。他思忖一會兒,轉過臉對季棠道:“季棠,你趕緊跟翠嶺那邊的小丫頭說一聲,叫她們整理一間向陽的大房間出來,可不能虧待了老人家。”

季棠點頭應了,轉身朝西院那邊走了過去。敏薇還賴在大堂裏,撅著嘴百無聊賴地在桌子邊磨嘰一陣,隨即轉臉看向中廳那邊。小姑娘的大眼睛巴眨一下,看著那邊關著門的展皓的房間,忍不住壞笑道:“少爺,今天……岑大哥是起不來了哦?”

展皓面無表情地斜她一眼,反問道:“這不是你一直想看見的結果麽?”

敏薇聽了,嘴唇糾結地勾起來,露出了一個奇奇怪怪的笑容。她“哼哼哼”地笑了半晌,接著又“哈哈哈”狂笑三聲,轉過身歡快地跑走了。看著她瘋癲的背影,展皓不禁輕笑著搖了搖頭:“這些小姑娘啊……”

無奈地嘆完,手裏摸到杯子已經空了。展皓捏著空掉的杯子把玩一會兒,眼簾靜靜地垂了下來。

全靖和玉珂也已經成了呢,原本那傻小子還老把玉珂往自己這兒推來著,現在到底是把那丫頭拿下了。也好,趕緊著成親吧,反正,喜事總是不嫌多的。想著,展皓笑一笑,伸手拿起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晚上時候,枯葉因為下午睡了太久所以睡不著。展皓見他精神太好,幹脆抱著他又鬧了一會兒。枯葉在被子裏穿得有點兒多,結果被生生弄出了一身薄汗。展皓見他出汗了,想著還是洗一個澡罷,於是抱起自家小狐貍往澡房走。

枯葉有些不情願,他沒跟展皓一起洗過多少次澡,也就是被折騰過之後,迷迷糊糊地被展皓抱進澡池裏搓過兩三次。現在清醒得很,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身子還酸痛著呢,推開展皓就要走。但展皓哪可能讓他逃脫,直接拉過來把衣服扒了,接著就扔進澡池裏去,瞬間成了濕淋淋的落湯狐貍。

“跑什麽,都到這時候了還跑。”展皓一邊好笑地揶揄他一邊脫衣服,枯葉有些氣急敗壞地站在澡池裏抹臉,眼睛一睜,看見的就是展皓逐漸從衣服底下露出來的精實身軀。雖然看過好多次了,這具身子還壓在他身上肆意妄為過,可枯葉還是忍不住紅了臉。見他臉紅,展皓眉眼裏的笑意立即多了一絲挑逗的意味。他裸著身子不緊不慢地進了澡池,伸手把有點兒想往後退的枯葉拉進懷裏,嘴巴湊過去親一下他的臉,道:“別躲了,又躲不到哪裏去。”

枯葉被他堵得說不出話,只能紅著臉任他抱著,身子小心翼翼地移得遠些,不想讓自己的後臀碰到他的那個地方,但卻被展皓發現了。展大少壞笑一下,伸手攬住他的腰一勒,枯葉心裏一驚,身子撞進他的的懷裏,接著就感覺臀間深深地抵進了他的那個物什……這下紅皮狐貍的形容是真正坐實了。

展皓滿意地把下巴墊在他的微縮的肩膀上,扭了臉用嘴唇磨蹭他脖子處的皮膚:“還害羞呢?我都努力那麽多次了,你怎麽還是不習慣?”

“誰會習慣啊?!”枯葉被他弄得癢癢,忍不住躲了身子用手肘推他。展皓笑呵呵地抓住他的手又勒進懷裏,吻著他的耳朵低啞地道:“多做幾次就會習慣了……”說著,他伸手扳過枯葉的腦袋,低頭吻住了他的唇。

澡池裏白汽蒸騰,水波熱乎乎的,枯葉被他親得有點兒頭暈,迷糊之間忍不住哼了一聲,腦袋也往後躲閃了一下。展皓伸手按住他的後腦勺,又親了好一會兒,這才心滿意足地放開他。枯葉的嘴唇被他吸得微微紅腫,水光瀲灩,眼睛也是迷蒙的,隱隱泛著水光。他伸手摟緊了自家暈乎乎的狐貍,低聲誘哄著道:“岑別,你搬到我的房間裏住吧,我們以後一起睡好不好?”

枯葉悶悶地低下頭,不說話,眉眼之間盡是猶豫又不甘的神色。展皓歪著腦袋看他,手裏忍不住摟得更緊了些,又道:“別不理我啊,你老是不答應我,我要傷心了。”枯葉耐不住他的故意示弱,眼睛躲閃著瞪他一眼,伸手推他道:“你少來,別裝可憐。我去你那兒睡了,小角和小鴛鴦怎麽辦。”

展皓一聽,眉眼立刻委屈地癟了起來:“你單想到貓兒要跟你睡,怎麽也不想想我呢?我比貓兒更喜歡你啊,你不在我都睡不好,天天想你想得心都痛了……”

枯葉聽他滿嘴想啊喜歡啊地喊,臉上實在掛不住,就吼:“我又不是每天都在東院睡!我,我今天不是一直在你房裏麽?!”

“嘖,小狐貍乖乖,”聽了他的話,展皓一雙眼睛瞇著就湊過來了,“你這是不是在暗示我,以後每天都把你做得下不了床,你就會一直留在我房間裏了?”

“你!”枯葉被他這話氣得又羞又惱,差點兒翻白眼,每天都……虧他說得出來!這滿腦子葷腥的混蛋……日!居然還捏他屁股!被展皓下流地摸了一把臀肉之後,枯葉終於忍不住毛了,咬牙切齒地伸出手,兩指用力往展皓側腰上一擰——

於是那天晚上,西院的小丫頭們都聽見了自家少爺半真半假的哀叫聲。

吵吵鬧鬧地過了第二天,枯葉的那處用了展皓一直準備著的藥,逐漸恢覆些了,行走之時也不像一開始那般疼痛。下午時候還想和敏薇一起去私塾接小孩兒回來呢,不過被小丫頭兇了一把,最後只得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裏。展皓生意上還有事,但也只是白日裏忙一點兒,晚上一定會在家裏陪他。

逗他一會兒,再抱著順毛一下,又或者抱了貓兒拖他一起散步。枯葉被他這樣哄得挺舒心,說話之間還能有個忍住了的笑意。只不過展皓要繼續哄他去中院裏住,枯葉就不上當了,乜斜著眼睛“哼”一聲,伸手把貓兒摟進懷裏,翹翹地轉身就走。那樣子,擺明就是說我跟貓兒睡也不跟你!展皓看著有點兒樂,其實也沒那麽急切,就只是想逗逗他罷了。跟他唱反調、別扭傲嬌的狐貍才是他的小狐貍,他看著高興呢。

再想想另一邊,全靖他們應該也快回到常州了,估計就是明天。到時候小狐貍見了聶蹊接回來的人,會不會嚇一大跳呢?展皓有些期待地思忖一會兒,臉上露出個意味深長的微笑,慢悠悠地晃回了自己房間去。

第二日一早,展皓剛從床上爬起來,站在窗戶旁洗了臉,出門就看見枯葉和敏薇抱著拉著三個小孩兒正準備去私塾。方秋看見他,還從枯葉肩膀上笑嘻嘻地給他打了個招呼,喊了一聲“爹爹”。

枯葉聽見他喊,轉過身來,就看見了散著頭發的展皓。展大少有些慵懶地朝他笑笑,腳下慢慢走到他身前,伸手摸著小孩兒的臉道:“方秋要去上私塾啦?路上跟你阿爹小心些,好好念書啊。”

“嗯。”方秋乖巧地應了,也伸手摸摸展皓的臉。看著他們這父慈子孝的模樣,枯葉眼裏不禁露出了嗔怪的笑意。展皓擡眼見他眼裏含笑,心中一動,忍不住傾身過去親了一下他的臉:“乖乖笑得真好看。”

“這麽多人在呢,親什麽!”枯葉忍不住伸手推他,有些緊張地看了一眼身邊的敏薇。可敏薇拉著裴習和少司,三人都默契地扭頭向外,一副“我們什麽都沒看到”的模樣。展家人對自家大少這無法無天的寵溺行徑已經習以為常了,哪天看見展皓不對枯葉動手動腳了,那才是真奇怪。

展皓見他們三人如此上道,臉上不禁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枯葉哭笑不得,還是忍不住起腳踹了他一下:“笑什麽!我走了,懶得理你!”說完,氣哼哼地轉身拉了裴習的手就走。裴習再拖著敏薇,幾人幸災樂禍地都扭頭對著展皓做了個鬼臉。展皓抄著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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