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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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展皓沒想到枯葉會來蘇州,他覺得小狐貍還羞著呢,至少得再過一段時間才會坦率一些。昨天季棠傳了信兒來,說岑大哥的弟弟突然間來了,展皓覺得有些奇怪,但在這邊又脫不開身,於是只能讓季棠幫忙盯著,有什麽變故就傳信過來,但是今天小狐貍居然來蘇州了!嘖,那丫頭怎麽沒先提個醒兒呢?弄得他現在這麽高興,笑得都有些合不攏嘴。

小狐貍想他了呢,吶,現在就站在窗戶外頭偷看他!展皓心裏那個美啊,邊上的人在說什麽話都不知道了。枯葉在外面被他笑得臉上有些燒,看見他周圍還有那麽多人在,忍不住做出個兇狠的表情,無聲地罵了句:“專心些,別看我!”展皓抿起嘴唇點點頭,還是給他拋了個媚眼。所幸這時候沒幾個人看他,只有燕衡發現了他的小動作。燕衡被他臉上的表情晃得癡了一下,隨後也往窗戶外頭看過去——在簾子後面掩藏著的那個人,短發,半邊臉掩蓋著面具,曾經一年前,展皓拉著他在街上,朝著自己露出了淡然篤定的眼神。

而此時,展皓眼裏含笑看著那人,嘴裏作著口型,仿若無形的親吻一般,親昵地隔空對他傳話,臉上的寵溺神情再明顯不過。

枯葉沒註意到燕衡,他正紅著臉看著展皓的口型呢。展皓說呀,你先回去,一會兒這邊結束了我馬上回家找你。枯葉抿了抿唇,眼神躲閃一下,這時候,他才看到一旁燕衡直勾勾的眼睛,騷動的心情一瞬間頓住,霎時覺得惡心起來。

燕衡的眼睛,像是魔怔了一般,空洞洞的,濕黏黏的。枯葉強忍著心裏的厭惡,最後看一眼展皓,隨即轉身離開了。展皓註意到他的表情,也淡淡地瞥燕衡一眼,隨即平淡地低下了頭。

燕家跟狄家向來合作密切,現在他接了狄家的擔子,所以不可避免的要跟這個人接觸。這幾日展皓跟燕衡碰過數次面,但都沒怎麽說話,燕衡就是一直盯著他看。展皓沒覺得有什麽所謂,他願意看就看,反正再怎麽看,自己也不會少一根毫毛。

枯葉悶著臉沖回過廳裏去,跟鄭東他們匆忙道了別就往樓下走了。岑經之前正試著跟鄭東崇蓮搭話呢,可惜這倆人都酷拽得要死,只挑眉看著他不說話。這時候見枯葉跑下去了,他眨眨眼,一晃身也跟著追下去,邊追邊喊:“哎,二哥,你去哪兒啊!等等我啊!”

牽了馬一路走回展宅,天色已經漸漸開始暗淡了。岑經見他心情不好,一路上倒也沒再唧唧歪歪,只是不動聲色地靜靜跟在他身後。枯葉的背影修長瘦韌,即使穿了厚重的棉衣也不顯得臃腫。岑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自己二哥現在看起來似乎在壓抑著什麽,隱隱的騷動感,好似在瓏柏居遇見了什麽事情。

難道是展皓惹他生氣了?岑經不厚道地想了這麽一出,心裏莫名有些幸災樂禍。他是覺得有點兒不公平的嘛,明明是這樣任性孤僻的一個人,拋棄了親弟弟不說,之前還造下了那麽多殺孽,可人家現在就是有人心疼,好似還被寵得胖了一些。看著枯葉現如今烏黑滑溜的短發,岑經不禁想起了十幾年前那個頭發枯亂的小哥哥。倔強的眼神好似一只小狼,磨牙霍霍的,仿佛隨時準備著把自己咬死。

那種時刻被威脅著的刺激感覺,真是讓他迷戀不已。有時候,岑經甚至會忍不住想,也許自己是神經病吧。如今沒了枯葉的極端厭惡,他倒覺得沒滋沒味起來了。

不一會兒,枯葉就帶著岑經到了蘇州展宅。聽他喊門,小丫頭沅荷第一個尖聲叫著沖了出來,開了門之後壞笑著直喊他“少夫人”。枯葉臉上窘迫,抿著嘴沒應她,小丫頭還以為他是害羞呢,兀自樂呵了好一會兒才註意到他身後的岑經,臉上不禁楞了神。

“我弟弟,岑經。”見她驚訝,枯葉被迫做了個簡短的介紹,隨即悶著頭閃身走了進去。沅荷看見他往後院房間走,一會兒瞪著眼轉回來,看向臉上笑嘻嘻的岑經。岑經沖她挑一下眉毛,聲音輕快地道:“吶,我是你們少夫人的弟弟,你們該叫我什麽呢?”

沅荷瞪著眼看著他,心裏一時間有些緩不過神來。這人眼珠子泛著一層綠,總覺著有些妖異,不過笑起來還真有點兒岑大哥的意思,挺好看的。小姑娘歪了歪腦袋,嘴唇撅一下,想了想答:“少夫人的弟弟,不就是小舅爺嘛!”她勾唇笑著,側身將岑經迎了進來。

看著笑吟吟的沅荷,岑經不禁覺著展家的丫鬟倒是一個不同一個,或傲慢或嬌俏,挺好玩兒的,看來那展皓不是個無聊之人。

他們那邊廂有說有笑,枯葉則是悶著氣一路撞進了後院。曾經在這裏,他跟展皓各住一個房間,隔著長了美人蕉的天井,開窗便可相望。進了房間,擺設都還是去年熟悉的樣子,枯葉甚至還在桌子上看見了用藤盤裝著的一筐子核桃。

他垂著眼,忍不住伸手拿了一枚核桃,估摸著力氣,稍稍使勁兒一捏……核桃殼又碎了滿手。想起以前展皓輕巧無比地為他捏核桃吃的情景,因為燕衡而覺得作嘔的心裏這才慢慢舒服了一些。枯葉放下刀,坐到椅子上,有些郁悶地悶頭埋在桌子邊。想著展皓給他做的芝麻糊,想著展皓幫他剪頭發,一點一點的回憶匯聚起來,變成了化不開的情緒,而那粘稠的情緒,隨即又變成了難以說出口的不滿。

展皓那混蛋,怎麽還不回來,怎麽在和那個人合作商談。還有岑經,到底打的是什麽主意……悶著頭不住地胡思亂想,看著天色慢慢黑了,屋頂後面泛起橘色的晚霞,緊張了一天的情緒也不禁慢慢頹靡。他歪著腦袋趴在桌子邊,有些昏昏欲睡了,但又不想睡到床上去,怕一睡就睡過了。迷迷糊糊地撐了好一會兒,聽見屋外歸巢的鳥叫,枯葉猛地坐直身子,瞪著酸脹的眼睛執拗地堅持著,心說要是展皓現在回來了怎麽辦。

往外一望,天色已近全黑了,只有遠處還有一點亮光。都過了一個時辰了吧,枯葉忍不住站起身,借著微弱的天光向外摸去。宅子裏的小丫頭正在慢慢點燈,橘黃的燈光一路亮過來,枯葉逐漸能夠看清宅子裏的景象。剛才進來時沒註意,現在看了,也還是熟悉的樣子。一草一木,除了季節變換帶來的變化,其他的仿佛都沒有變過。

擰著眉悶著臉,枯葉一路走到了大門口那邊去。岑經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宅子裏小丫鬟影子也不見幾個,仔細聽聽,廚房那邊似乎傳來一陣陣哄笑聲。往大門望去,門扉掩著,似乎沒有人要進來的跡象。枯葉站在前庭裏,一時間住了腳步,停在樹下,悶悶的,不知道該幹什麽。

此時天色已經全暗,周圍只有隱隱的暖黃燈光照耀著整座宅子,萬籟俱寂。枯葉百無聊賴地盯著門口看,大大的兩個紅燈籠掛在門角之上,門板卻一直安靜著,沒有要打開的意思。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聽見門外傳來隱隱的馬車聲音。車輪停了,似乎有人走了過來,隨即,大門被從外面推開了,展皓臉上帶著些微的疲色走了進來。

枯葉睜著雙眼看著他,一時間眼皮都不知道眨了,看上去就是一副眼巴巴的模樣。展皓慢吞吞地走進來,擡眼看見站在臺階下面眼睛一眨不眨的自家狐貍,臉上不禁露出了一個像陽光那樣燦爛的笑容。

枯葉一直以為,展皓是像晚春早晨,林間清冷的薄霧那樣氣質的人,但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原來展皓也可以笑得非常有溫度。那種感覺他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總之非常讓人悸動,非常美好。而他又清楚,這樣的笑容是因為自己而綻放,這一刻,枯葉才隱隱明白,當初展皓對他說的那一句話——“沒有人能獨自發現自己的價值”,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是一無是處,長得不好看,脾氣不好,武功也不怎麽樣,但他的存在,能讓展皓覺得高興,這也許就是他的價值。

眼前,展皓溫柔地笑著,快步朝他走了過來。枯葉聽見自己的心臟跳得快了一些,呼吸也不禁變得急促了。他想躲避展皓溺愛的眼神,但又沒法兒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於是只能僵在原地任他擁抱住自己,耳邊聽見他低啞粘膩的聲音:“乖乖,你是想我了麽?”

想你個鬼!枯葉的口鼻被他悶在肩膀裏,只露出個眼睛不甘心地眨啊眨。展皓抱著他,雙手摟著他的腰身好好地揉了一下,臉頰更是埋在他頸窩處,深深嗅聞著久違的迷戀味道。枯葉被他弄得身子有些發熱,畢竟好幾天沒有見面了,現在相互擁抱著,自然是有些心猿意馬。但心裏還裝著下午時候不高興的事兒,於是雙手抵著他的胸膛,言不由衷地推了一下。

不過這一下沒起什麽效果,展皓倒被他這軟綿綿的推拒弄得心裏癢癢的了。他忍不住將枯葉的衣領扯開了一點點,埋頭親吻他的肩膀。枯葉覺得癢,身子縮一縮,展皓抱著他不禁笑出聲來。笑完了扭過頭,尋到他的嘴唇,雙手撫著他的臉頰,深深地吻了下去。

昏暗的燈光之下,兩人靠在一起綿綿地糾纏著,唇舌攪成一氣。展皓含吮著他的下唇,一會兒又勾住他的舌尖,不停地舔舐撩撥。枯葉被他吻得有些喘,身子不禁軟了下來,被展皓環著腰緊緊地摟住。他靠在展皓身上,感覺到下身幾乎要起反應了,眼前目眩神迷,隱隱泛出濕亮的光。

嘗過了情欲滋味之後,枯葉開始意識到某些以前不曾註意的方面。他不是無欲無求,只是一直忽視了而已。就像現在,展皓吻著他,他會感覺到舒服,會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喜歡親吻,只是還不能坦然承認罷了。

廚房那邊,岑經跟展宅的小丫鬟們已經混得很熟絡了。一起嘰嘰喳喳地做好菜之後,他就端上兩盤菜往這邊飯廳走了過來。沿著廊子走到大廳附近,他轉了個方向正想進飯廳,卻看見那邊前庭裏,似乎有兩個人正在擁吻。岑經有些好奇,凝住眼神仔細一看,被一人緊緊抱在懷裏的那個,不正是自己的二哥麽?

兩人吻得挺激烈,那人的雙手不住地將枯葉往懷裏揉,由腰背撫到後臀,從動作裏可以想象兩人纏綿的程度。不消說,對方肯定就是那什麽展皓。看著他們,岑經心裏不禁有些驚愕——他沒想到,枯葉那樣的人,居然會對另一個人喜歡到這種程度,為他變得柔軟,變得乖順。

昏暗之中,站在樹下的兩人慢慢分開了嘴唇,相互依偎著,都微微地喘息。岑經看見,那個展皓低聲說了一句什麽,隨即枯葉抿著唇角把臉別開了。自己從來都冷漠執拗的二哥臉上,此時的神情難以描述,他的眼角亮亮的,好似蒙了層水光,臉頰上也泛著一層薄紅。那個展皓的手一直摟著他的腰,還不停地笑著低下頭湊到他耳邊說悄悄話。接著,岑經看見,自己二哥的臉似乎更紅了。

他站在樹下,站在那個人的懷抱裏,咬住了紅艷艷的嘴唇,眉頭微微地蹙著,眼簾低垂。明明是那樣尖刻的一張臉,此時卻因為神情的變化而顯露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風情。就好像染上了血珠的鐵銹梅花,明明是腐壞而作,卻偏偏艷麗得令人別不開眼。

那一瞬間,岑小弟擰起眉頭,手裏托著菜肴,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捏碎瓷盤的莫名沖動。

在他心裏,岑別不應該是這樣的。他自私,冷漠,任性又偏執。他可以狠心,也可以殘忍,就像當年他拋棄自己一樣。但他偏偏不應該是這個樣子——依偎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裏,眼波脈脈,面露紅霞。

他怎麽能從一只孤狼,變成別人把玩在手心裏的寵物。

吃飯的時候,仇朗行和鐘叔他們適時趕了回來,一進門就罵罵咧咧地說展皓甩手掌櫃,事兒一完就走人了。展皓看他們一眼,隨後拖著枯葉的手微笑著把他拽進飯廳裏去。飯菜陸續上桌,枯葉看著坐在對面臉色沈凝的岑經,心裏也是覺得不大痛快。他拽了拽展皓拉著自己的手,不甘不願地道:“這個是我弟弟岑經,他說找你有事。”

展皓挑一挑眉,把視線從戀人臉上收回來,看向自己似乎興致不大高的小舅子。岑經的視線跟展皓對上,兩人的眼睛都隱隱泛著光,沈凝之中,又同時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展老板,久仰久仰。”

展皓淡笑著一點頭,臉上的神情很平靜:“原來是小舅子,歡迎歡迎。”

枯葉看著都好似話裏有話的兩人,眉頭不禁蹙起,心裏愈發狐疑。不是說想見展皓麽,現在見著了,有什麽事兒就說唄。但偏偏岑經對此行的目的絕口不提,只掛著臉上那礙眼的淡然笑容,之後又一一跟鐘叔仇朗行他們打招呼。開飯之前崇蓮鄭東也回來了,看見岑經,兩人臉上都露出了好整以暇的興味神情,就像下午時候在瓏柏居一樣。

一頓飯吃得不知所謂。

正主之間壓根兒就沒說幾句話,展皓一直在專心致志地伺候枯葉,說悄悄話逗他樂,夾菜添酒。倒是鐘叔跟岑經聊得熱乎,聽聞他是朝廷司天監的人,還興致勃勃地問了他好些問題。岑經倒也沈得住性子,問什麽就答什麽,還能逗得老人家哈哈大笑。仇朗行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師父,默默的有一種自己作為愛徒要被頂掉的危險。

枯葉坐在對面,看著岑經跟旁人打成一片,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得郁郁。展皓低頭看看他,伸手到桌下將他的手緊緊攥進掌心裏,並在他看向自己時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他勾著嘴唇,湊近枯葉耳邊低聲呢喃一句:“別光看他,你也看看我啊,吃完飯快去洗澡,你剛剛答應了我的。”

枯葉聽了,忍不住把唇一抿,半邊臉不甘不願地又微紅起來。剛才展皓在門口摟著他耍流氓的時候一直在問自己想他了沒,問一句親一下,手裏還不老實地捏啊揉啊,一時間弄得兩個人都有些心猿意馬。那會兒展皓看著他低垂的眼簾,忍不住湊過去說,岑別,今晚上去我房間裏睡吧。

這句話說得那叫一個纏綿悱惻,枯葉都覺得展皓低沈的聲音在自己耳朵裏回蕩來回蕩去,去我房間睡吧,去我房間睡吧……他別開臉不作聲,展皓就樂了,追著又嘀咕一句,那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哦。

這就是所謂答應了他。

對面,岑經還在一邊吃飯一邊跟鐘叔說話,不經意間,看見展皓又低著頭輕聲撩撥枯葉。自己二哥臉頰酡紅,眼角濕亮,怎麽看怎麽一副被吃的死死的樣子。他暗自斂了眼神,忍不住微微蹙了一下眉頭,但隨即又舒展開。展皓本來側著臉在逗弄自家小狐貍,一會兒不知怎的,嘴角在另外一側,在他人看不見的地方,不動聲色地勾了一下。

夜晚的展宅非常寂靜,只有樹叢深處偶爾有夜鳥鳴叫一聲。岑經靜靜地坐在展家後院的院門屋檐上,泛著綠光的眼睛灼灼望向院子裏天井一側的房間。一刻鐘前,他看見自己二哥濕著頭發進了房,然後緊接著,展皓從對面房間捧著一個小筐,臉上笑吟吟地追了過去。

他不知道在這樣的氣氛下,兩個人除了上床之外還能做什麽。展皓那表情就像最常見的登徒子那般,看見了可口的獵物,於是急不可耐地追了上去。不過岑經顯然低估了展皓,除了上床,他們自然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比如說跟小狐貍調情。

展皓向來是很註重氛圍的,平常是這樣,上床之前則更是重要。他家狐貍還放不開呢,剛開葷沒多久,哪兒能立馬食髓知味?於是展大少在等著狐貍仔把自己洗白白的時間裏徒手開了一筐核桃仁,然後笑瞇瞇地拿著去獻寶。彼時枯葉腦袋上都還冒著熱氣,看著展皓采花大盜一般溜進來,想著之後要做的事情……默默的,頭頂上的熱氣冒得更加歡騰了。

對於哄情人這件事,展皓一直是非常熱衷的。枯葉要自己吃核桃,他偏不讓,一定要親手餵,一會兒把小狐貍惹得毛了,他就一邊順毛一邊轉到他身後去幫擦頭發。枯葉默默地悶著頭吃核桃,一副想要逃避的蝸牛相,展皓自然是看得見。他壞笑起來,一邊單手用毛巾揉著他的頭發一邊伸手撫摸溫熱的狐貍頸項。修長的手指帶著微微的涼氣,不一會兒就摸到了衣襟邊上,沿著鎖骨慢慢滑向胸膛。

於是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自然而然了。期間枯葉有推拒,但展皓似乎知道他喜歡親吻,所以總是一邊吻他一邊上下其手,把他弄得不知如何是好。面對展皓,他一直都無法占據主動,也不習慣主動,似乎展皓總是更加積極的那一個,所以他也只能被動地承受著……不過,感覺也沒有很壞就是了。

一回生二回熟之後,第三次的情事變得更加美滿順利,展皓幾乎是不費什麽勁兒就進到了枯葉的身體裏。半闔著眼睫的小狐貍,臉上的疤痕因為情事而變得艷麗,嘴唇也低低地喘息著,因為之前的吮吻而顯露出了豐潤的樣子。在分別了將近十天之後,身體的接觸似乎比以往更加令人激動。枯葉緊扣著牙關,有些無法面對自己被展皓一下下插弄下身的情狀,但身體內部已經泛起甘美的快感,讓他羞窘難當,卻又難以克制酥麻的感覺,忍不住沈溺其中。

在他發出低低的喘息聲之時,展皓一反常態,坐起來伸手將他抱到身上,牢牢封住他的唇,將他情動的聲音全部吞進喉嚨裏。下身的感覺因為姿勢的改變而變得更加明顯,而且那混蛋還加重了力道一下下插弄著他的後面,洶湧而出的快感逼得枯葉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伸手環住展皓的脖子,借由身體的糾纏來緩和難以紓解的感覺。

慢慢的,身軀頭頸都糾纏作一氣,光裸的身子深深陷進深色的被褥裏,在昏暗裏像兩條交尾的白蛇一般。枯葉幾乎要忘記自己身處何處了,反正不管是在蘇州還是常州,總之此時此刻,他清楚自己在展皓懷裏,這已經足夠令他感到安心。

屋外,早春夜晚的涼風依舊微微地吹拂著,夜鳥也逐漸停止了鳴叫。岑經緊緊盯著那黑黢黢的屋頂,聽見裏面的聲音漸漸地平息了。若不是親耳聽見,他真的難以相信,自己曾經孤僻冷硬的二哥,現在居然已經溫馴得能讓一個男人進入他的身體。

所以才有了他預測而出的那種可能。

一開始他是不相信的——從他人處聽聞這種異想天開的事情——那天展昭跟他說起時,臉上居然帶著隱隱得瑟高興的神情。那一刻他的感覺,就像是聽說一只孤狼已經融入了人群之中一樣,違和之感分外強烈。

說實話,岑經一開始想過要養這一只狼。說到底岑別是他的哥哥,像他這樣不通人情世故的人,放他在外自己過活,最後只會弄得一團糟。盡管兩人以前感情不好,但到底是彼此唯一的親人,況且大哥以前也交待過自己今後要好好照顧他。於是,在將自己的生活安頓好了之後,岑經本想托人找到枯葉,將他帶到開封府自己的宅子裏去,可那時恰逢西北局面失衡,他被皇帝差到了趙家軍那邊。等再回來,就聽說了自家二哥前段時間在開封府衙門養病的事情。

在展昭四處央人幫忙尋找枯葉之際,他也在動用自己的勢力到處查探,但終究是比聶蹊晚了一步。當他在公務繁忙的間隙測算到枯葉已有著落的時候,江南商圈已經傳開了枯葉和展皓的事情。

於是他來了常州。

其實一開始並沒有什麽旁的想法,只是單純地想來看看自己哥哥過得好不好。跟一個男人在一起……就岑別那個性子,他們倆人估計相處得頗為艱難吧。

但當他見到了展皓,岑經才發覺,這個男人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有手段。不過也是,兩年前和那些人策劃了那麽大的一起事件,居然做得頗隱蔽,到現在江湖上都沒有幾個無關人士知道,現如今又在江南商圈裏呼風喚雨……用腳趾頭想都不可能簡單。但自家二哥慣來不吃平常人那一套,以前小時候,大哥顧了他好幾年都沒有改變他分毫,可這個展皓,偏偏就能把這只孤僻的獨狼馴服成了一只乖巧的寵物。

這個認知讓岑經實在是高興不起來。而現在,他眼睜睜地聽見那兩人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翻雲覆雨,不用想就知道枯葉被他在床上折騰成了怎樣淫靡的情狀。想起傍晚時候自家二哥臉上艷麗的風情,岑經就莫名覺得骨鯁在喉,心中憋著一口氣,怎麽都咽不下去,也舒不出來。

不遠處的屋檐下,房裏逐漸響起了淅淅瀝瀝的水聲,估計兩人正在擦洗身體。想到展皓在自己二哥身上如何撫弄褻玩,就如傍晚時候他揉捏在枯葉身上的那些動作,岑經就忍不住覺得莫名的憋悶。過了一會兒,裏面的聲音逐漸停了,隨後,房門輕輕打開,展皓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他走到了中庭裏,不緊不慢地進了對面的房間。岑經聽見他在下面拿了什麽東西,碰撞之間傳來清脆的瓷器聲音。等人走出來一看,他才看清展皓手裏拿著的是一個小酒壺和兩只杯子。

辦完事兒之後還要喝兩口酒麽?呵,這個家夥還挺懂得享受。

岑經在心裏冷冷地腹誹著,不一會兒,他看見展皓走到中庭邊上,原本低著的頭靜靜地擡了起來,兩只泛著暗光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臉上還帶著悠然的微笑。岑經心裏不禁一凜,下意識地想起身離開,可這時候身子卻動彈不了,只能石頭似的坐在屋檐上,連視線也移動不了分毫!

展皓靜靜地看著他,身子像鬼魅一般倏然一飄,轉瞬間就站到了屋脊之上。他淡淡盯著岑經的眼睛,不緊不慢地踩著屋脊緩緩向他走來,手裏的杯子隱隱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音。這一刻,岑經才恍然明白,原來展皓並不是要跟自己二哥溫存,而是想跟他這個小舅子喝上一杯。

看著眼前雖然無法動彈,但卻依舊鎮定沈著的岑經,展皓心裏不禁有些欣賞自己的小舅子。小狐貍的弟弟啊,樣子看上去雖然有一點像,但性格還是有不小的差別。眼前這個人是鬼狐岑家的繼承人,早就聽聞他的綠眸能懾人心魂,但乍一看,倒也還好。也許是自己先發制人的緣故吧,現在直視著他的眼睛,也沒怎麽覺得奇怪。

走到岑經眼前,展皓輕飄飄地嘆一口氣,將酒壺放下,酒杯放下,隨即坐到了他身旁。岑經冷冷地看著他,嘴裏哼笑一聲,問:“我二哥的味道如何,展老板吃得還高興麽?”

展皓不看他,垂著眼淡然將兩個酒杯滿上,隨後不動聲色地解了對岑經施加的瞳術。那瞬間,岑經只感覺渾身一輕,肌肉倏地酸痛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身子才恢覆之前的舒適自如。此時展皓已經倒好了酒,一手拿著一個酒杯,左手伸到他面前去。岑經猶豫地盯著他,一會才伸出手,將杯子接了過去。

展皓撇著眼對他淡淡一笑,伸過酒杯跟他碰一碰,隨即自顧自地將酒喝幹了。他看著不遠處的房間,沙啞著嗓子低沈地道:“味道怎樣,我不清楚該如何評價,只能說,正好對我的胃口。”說著,他魔魅的眼眸定定地擡起來,盯住了岑經。一雙琥珀綠瞳,一雙微光綠眸,都沒有什麽好看的情緒,只不過一個是淡然,一個是沈郁。

“至於你問我吃得高不高興,那自然是高興的,誰叫我正好喜歡吃這一口呢。”展皓臉上微笑著,說到對枯葉的感覺,他被夜晚微弱燈光映照著的眼睛裏似乎灼灼地燒起了火焰。岑經看見,禁不住蹙緊眉頭,眼睛也瞇了起來。他能聽出展皓話裏對枯葉的感情,一意孤行的,專心致志的,那也許就是所謂的情有獨鐘。這感情若是出現在別的情侶上,或許他會讚一句溫柔癡情,但現在眼見著自己二哥被他弄成了這副綿軟的樣子,心裏卻只覺得這個人心機深重。

“你到底用了什麽手段,把我二哥變成這副模樣?”岑經手裏攥著酒杯,卻一直沒有要喝的意思。他緊盯著展皓悠然的眉眼和動作,語氣並不和善。展皓輕笑出聲,眼裏露出些許好笑的意思:“我用了什麽手段?我不過是盡我所能地寵著他罷了,他不高興我就逗他開心,他喜歡什麽我就給他什麽,這算什麽手段麽?”

“你沒有使詐算計他麽?我二哥向來孤僻偏執,你這種程度的討好根本打動不了他,更別提讓他屈身於你!”岑經冷笑一聲,對展皓的說辭根本不相信。展皓倒也不想多解釋,他只是淡淡地笑一下,撇過眼,用一種淡然的蔑視眼神看著岑經,說:“你如何知道他孤僻偏執?如果我得到的消息沒錯,你們兄弟倆分開時,你連十歲都沒有吧?現在時過境遷十餘年,你還期望岑別是當年的模樣麽?”

“展皓,三歲看大七歲看老這句話你沒聽過?”岑經聽了他的話,臉上不禁露出了一個嘲諷的冷笑:“那時候我雖然年紀小,但是很多事情都記得一清二楚。二哥他從小就不愛說話,什麽事情都憋在心裏。我大哥哄了他足足五六年都沒有哄好,你一句寵他能說明什麽?現在他對你逆來順受,你敢說沒有使什麽不幹凈的計謀?”

“岑小弟,你這話我怎麽聽著這麽好笑呢?”展皓不緊不慢地扯起唇笑出來,眼神依舊不慌不忙,還是那副淡然的樣子:“沒有誰是生來就孤僻偏執的,他以前那個樣子,你只能怪你大哥的關心沒有到位。是,岑離是足夠細心,但你也無法否認他對你比對岑別更好……我沒說錯吧?”

展皓說著,身子悠悠然地舒展開,懶懶地靠在了飛檐角上。他漫不經心地撇著眼,眼神輕飄飄地看著岑經,一副舒緩沈靜的模樣:“人和人之間是怕比的,你沒有自覺,那是因為岑離本來就更關心你。你知道被親人偏心是什麽感覺麽?你就光覺得你大哥待岑別足夠好了,他卻老是不買賬,可說實話,如果我是岑別,那種剩下的關心,我寧可不要。”

“我跟你大哥不同,我一心一意,我眼睛裏看見的只有他,我要寵他一輩子。我巴不得他越來越懶,原來越依賴我,這樣他就離不開我了,而你大哥呢……?”

“估計你們總想著的,是他這樣的脾氣應該如何自保吧?岑經,說實話,我雖然不知道具體經過如何,但是我現在懷疑,是不是有一個時刻,你們曾覺得……岑別是個累贅。要是他性格能好一點兒就好了,多體諒別人一點兒就好了,岑家的後人,要是不這樣孤僻就好了——是不是?”

岑經被他這一連串的話說得有些慍怒,他的氣息變得愈發深沈,眼神也銳利奪人,展皓甚至看見他眼裏的綠光正熠熠地彌漫出來。岑經是比小狐貍要能幹、聰明,而且性子要沈著許多,是個幹大事的人。但是展皓卻覺得還是自己的小狐貍可愛。雖然脾氣不好,又別扭又好面子,有時候任性自私還不講理……但那又如何呢?別人不喜歡,他喜歡就夠了。

此時,岑經腦子裏已經晃過了許多念頭,以前的,又或者現在的。他是想過要好好照顧岑別的,讓他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安定下來,不再像以前那樣顛沛流離。這樣,他也許會變得比以前安心一些,不再惶惑得如同一只離了巢穴的小獸,時時刻刻張著利齒與尖爪。但等他足夠強大,安頓好一切之後,卻發現這些事情已經被別人搶先一步了。而現在,那個趁虛而入的人正明裏暗裏地嘲諷他,含沙射影地指責他和岑離明明偏心冷漠,卻還自以為是。

“展皓,你如何知道,我就不想對我哥好?你又憑什麽說,我天天只想著他的缺點,做一些不可能的苛求?!”岑經扯著唇,原本就痞氣的臉龐因為這表情而變得越發邪佞,再加上那雙泛著綠光的眸子,真真是一只森羅鬼狐。

“他是我哥,是我大哥的二弟,是我岑家的人,我無論如何不會對他置之不理!當年若不是他先拋下我,我也不會跟他分別這麽多年……是!我是不喜歡他鉆牛角尖的性格,對人對事計較得要死,大哥他怎麽哄也哄不好!但不管怎麽樣,他還是我哥,在對外的時候至少我還是偏向他的!我不喜歡他,但我也看不得別人欺負他——不管是明著騙,還是暗著算計,不管你有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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