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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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

枯葉對男女之事的了解幾乎為零,男男之事更是不消說,唯一的接觸就是之前被算計著撞見的年嶼卿和林智桓的現場版。龍陽是什麽?不知道,斷袖分桃更是聞所未聞。甚至於昨晚展皓跟他說上床……一直到那時候,枯葉才很認真地想了一下,然後覺得如果是從他想的那個地方做的話,那實在是太可怕了。

小殺手很認真地覺得那怎麽可能有快感,於是進一步覺得上床還不如自己解決來得有效率。

所以,當他翻開那本薄薄的小冊子之後,他覺得自己的人生觀被刷新了。

枯葉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把那個冊子扔開的,整個人驚魂未定,臉頰一瞬間紅了個通透。他坐在腳踏上,靠在床邊,眼睛像瞪什麽一樣瞪著那本可憐兮兮被他扔到桌腳邊的《龍陽十八式》。僵坐了好半晌,他才磨磨蹭蹭地走過去,視死如歸地撿起來繼續看。

瞪著眼,硬著頭皮,一頁頁地翻。一刻鐘後,居然也看完了。

那本書裏,每一頁都是一幅圖畫,畫面中是兩個光裸的男人,蛇一般交纏在一起。表情、眼神、動作、器官,都畫得清晰無比,毫發畢現。每一幅圖片旁邊還有配字,什麽姿勢,什麽要點,九淺一深,摩擦陽心……看得枯葉頭頂幾乎要冒出蒸汽來。他咬著唇,看完之後合上書頁,心兒跳得砰嗵響,手足無措,不知道應該把這東西放到哪裏。自己拿著嘛,這又不是他的,放好嘛,顯得他好像看過。算了,還是放回原位吧。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本《龍陽十八式》塞回了床腳裏面,偽裝成沒有動過的樣子。這東西想都不需要想,一定是展皓這混蛋放在這兒的。至於是什麽時候放的,那就不知道了,但目的一定不純潔。枯葉燒著臉脫下外衣滅了燈,“稀裏呼嚕”鉆進被子裏,可胸膛裏還是跳得慌。

想著那書上面的圖畫,若是把裏面的兩個人換成他和展皓……不管怎麽換,都覺得奇奇怪怪的,膈應得慌。那麽羞恥的姿勢,那麽奇怪的交合方式,他被……或者展皓被……不不不不能想!說好了不上床,還想這個幹什麽!枯葉在床上裹著被子撲騰了好一會兒,把小鴛鴦和小角都嚇到了,半晌才咬著唇安靜下來,眼睛裏濕濕亮亮的。想到展皓俊美的臉,他魅惑的眼神,如果他是那種表情的話……

啊不行不行快睡覺!睡覺!枯葉咬牙切齒地用被子捂住臉,心裏不停地念靜心咒,過了好久,才稍微冷靜了一點兒。可腦袋裏還在晃著那些不幹不凈的畫面,什麽觀音坐蓮,巖間清泉,達摩倒地,環頸對坐……那麽親密,可是又那麽羞恥,男子如何能擺出那種雌伏的姿勢呢?

腦子裏亂糟糟地想著,枯葉不禁又覺得責怪起來。展皓那死色鬼,說什麽不會強求,結果還不是放了這種東西在這裏!混賬,明天也不要理他了!害羞的小狐貍別扭度從來都是爆棚的,把自己裹成一個蟲蛹,心裏一邊咒罵著喜歡的人,一邊氣呼呼地睡過去了。兩只貓兒站在枕頭邊,見他不鬧了,終於安靜了,這才放心地躺下來擠成一團,不一會兒也睡著了,輕輕地發出愜意的呼嚕聲。

說起來,那本《龍陽十八式》確實是展皓故意放在這兒的,不過他昨晚就放了,只可惜枯葉今天才看到。小狐貍在情事方面是一張白紙,這讓他既高興又憂慮,心裏一直思忖著究竟怎樣才能不留後患地將狐貍仔吃掉。其實說實在的,展皓對欲望真心沒什麽要求,這一世他也從來沒有碰過誰,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迫切地想要去觸碰一個人。他對性事的快感並不是很渴求,他想看見的,是枯葉沈浸在快感之中無法自拔的樣子。

眼神迷離的、呼吸不穩甚至忘情呻吟的小狐貍,光是想一想就會覺得全身興奮,喉嚨幹渴。如果他抱著自己,雙腿環繞在自己的腰上,因為自己的插弄而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嘖,展皓瞇起眼睛,漸漸感覺到一絲難耐的燥熱。他曾經很期待這一天,但現在即將付諸行動,心裏竟會覺得……有一點點沒有把握。

小狐貍什麽時候才會心甘情願地任他擺弄呢?思慮良久,展皓還是覺得,就枯葉那別扭的性子,等他自己開竅估計得花上三五年。所以他還是使詐好了,反正他從來就不是什麽好人,奸商麽,無利不起早的呀。

不過說回來,這事兒還得從長計議,好好準備。對於現在的展皓,他最直接最唾手可得的利,其實還是早上時候窩在床上熟睡未醒的小狐貍。每天清晨,展大奸商必定會早早起來,天不亮就去撬枯葉的房門,為的就是一睹心上人不設防的睡顏。抱著貓兒在柔軟被窩裏沈沈睡著的小狐貍,那真是一副不可多得的溫情畫面。

今天要去蘇州,天色還沒亮,展皓就早早地起了床,在五更時候摸進了枯葉的房間。也許是長了教訓,所以今天枯葉把床帳放了下來,但對於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的展大少來說這算個啥呀。他屏著氣息,悄無聲息地就把帳子掛了起來,枯葉毫無防備的睡顏再次展現在展大少的眼前。展皓靜靜地站在床邊,看見自己心上人側身睡著,兩只貓咪在他枕邊盤成一團。

前幾日枯葉的睡顏一直是平靜安穩的,但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樣,小狐貍似乎在做夢。他緊抿著唇,微蹙著眉,被子似乎裹得太緊了,鼻梁兩邊微微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展皓擰緊眉頭,忍不住湊近了些看,就見枯葉的臉頰泛著潮紅,看上去像是在發燒。展皓想伸手摸一下他的額頭,卻突然發現,枯葉的雙腿緊緊並攏著,而且好像在……微微磨蹭?

呃?這難道是……想到某個可能,展皓隱隱有些心猿意馬了。他忍不住伏下身,試探著在枯葉耳朵上輕輕吹了一口氣。果不其然,狐貍仔全身都顫了一下,喉嚨裏還發出了一聲輕不可聞的呻吟。展皓全身一凜,心底止不住癢癢起來——也許,這是個突破的好機會?

壞心地考量著,他慢慢把手從棉被邊兒上伸了進去。枯葉穿著薄薄的褻褲,上衣在被子裏有些亂了,腰肢是裸露著的。展皓用手指輕輕挑開褲腰,慢慢摸進去……不出所料,小狐貍的命根子是硬著的。展皓忍不住彎起嘴角,輕輕地躺到了床上去。身子靠近枯葉的後背,手裏緩緩將他硬挺的性器包裹住,逐漸撫弄起來。

枯葉本來睡得就不安穩,這下子更是難受了。展皓聽見他難耐地嚶嚀了一聲,隨即身子因為快感而隱隱地顫抖了起來。他微微喘著氣,眉頭皺得更緊了。展皓緊盯著他的臉和微微出汗的脖頸,不經意之間,那股成熟的肉體香氣逐漸繚繞了他的整個感官。展皓有些忍不住了,他慢慢湊近枯葉的皮膚,那股好聞的氣味也越來越濃。嗅聞良久,展大少最終還是控制不住,低頭吻上了枯葉的耳根。

“嗯……”迷迷糊糊的睡眠中,枯葉懵懵懂懂地覺得,夢裏那雙給他紓解欲望的手是真實的,很熱,很舒服。太過真實了,他甚至感覺有人在抱著他,耳垂被舔吻,被吮吸,帶來另一種酥癢的感受……他擰著眉頭,心裏終於忍不住怪異,猶疑地睜開了眼。

此時,一只手正好劃過小腹,摸到了他的胸膛上。

枯葉大驚,身子立即一繃,剛想掙紮,身後那人就將他緊緊擁進了懷裏,順帶著下面那只手也不輕不重地一握,瞬間讓他全身都軟了:“岑別,別怕,是我……”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枯葉聽見,慌亂之中反應過來是展皓,忍不住“唰”一下紅了臉。

“你幹什麽!別……啊!別碰我!”他氣急敗壞地一邊掙紮一邊低吼,只可惜喊到一半就被下身傳來的快感打斷,生生地呻吟了一聲出來。展皓低沈地笑著,張開嘴含住他的耳朵,含糊地道:“覺得不舒服麽,嗯?剛才在做什麽夢呢,怎麽下面都硬了……從實招來。”

“滾蛋!你停下!”枯葉咬牙切齒地低吼著,整個人羞憤無比。他想把展皓的手拉開,可惜這混蛋的手臂緊緊箍著他的身子,根本拉都拉不動。那可惡的手指還在不停地撫弄著他的下身,從充血的肉柱,再到腿間緊縮的囊袋……枯葉快沒辦法思考了,全身都只能感覺到從下腹傳來的快感。展皓緊緊地摟著他,貪婪地看著他在自己懷裏被玩弄得無力反抗的樣子,他咬緊下唇竭力止住喘息的模樣……逐漸激動的情緒難以平覆,展皓忍不住伸手扳過他的臉,用力地吻了上去。

床褥之間很熱,而且越來越熱,兩只貓兒察覺到躁動的氣氛,忍不住開始不安起來。她們站起身,低聲叫著在纏作一團的兩人身邊轉來轉去。枯葉渾身都被展皓操縱著,只能任他吮吻,任他撫弄。羞恥和快感交替著侵襲他的身體,沒有讓他清醒,卻只讓感官更加敏銳。枯葉聽不見身邊貓兒的叫聲,他只能感覺到展皓的唇舌,他的手,他的懷抱,還有他的體溫。

高潮來臨的一剎那,枯葉忍不住緊擰著眉頭,全身都痙攣地繃緊了。展皓緊緊地吮著他的下唇,另一只手不住地撫弄他緊繃的小腹和起伏的胸膛。在短暫的哽咽和窒息過後,枯葉恍惚地松了身子,嘴唇怔怔地半張著,任展皓意猶未盡地舔吻他的雙唇和齒列,雙腿微微顫抖。感覺到他不穩的呼吸,展皓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嘴唇貼著他的下巴,愜意地道:“乖乖,你好可愛……”

枯葉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懷裏,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清醒過來。感覺到展皓在親吻他的下巴和脖子,這混蛋的手都還放在自己下身,另一只手還在撫摸著他的小腹……全身熱得快燒起來了。枯葉忍不住咬著後槽牙,繃著後背,扭身把展皓一推,抓起枕頭羞憤地往他身上砸:“滾——”

“混蛋!滾出去!你這家夥……”氣急敗壞地把他一路打出房間,枯葉伸手用力地關上了門,隨即閂好。展皓被砸到了肩膀,火辣辣的還真有些疼,忍不住齜牙咧嘴地在門口蹦跶了好幾下。哎,沒憋住,還是把小狐貍惹毛了。展大少有些無奈地晃了晃腦袋,不過還是覺得很值,氣息不穩的小狐貍什麽的,高潮之後全身無力什麽的……

嘿嘿嘿嘿,展大少往外走了兩步,忍不住邪惡地笑了起來。他擡起自己還沾著枯葉欲液的右手,上面點點的白濁,正若有若無地散發著某種氣息。他有些魔怔地盯了一會兒,隨後慢慢把手伸到眼前,實在沒忍住,探出舌頭舔了一下。

有點兒鹹,有點兒苦……剛意猶未盡地縮回舌頭,展皓就聽見腦後“呼呼”的風聲淩厲刮來,伸手一接,才發現是擺在窗口桌上的銅鏡。扭頭看,枯葉漲紅了臉站在窗戶裏面,忍無可忍地大罵:“你……變態!滾!”說著,他伸手抓起鎮紙又要丟,展皓見大事不好,趕緊一溜煙跑走了。

一路跑到中院,展大少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本來是想跟小狐貍道一聲別的,等會兒要去蘇州了,得元宵前一天才回來呢。嘖嘖,罷了,把他惹生氣了,過兩天等他消了氣,自己也就回了。最近催熟催得有點兒緊,晾一晾也好,指不定……嘿嘿,等自己回來,小狐貍就熟了呢?

想到這兒,展皓瞇著眼,臉上露出了一個算計的笑容。此時天色已經微亮,展大少看看天空,突然想起——哎,展爹展娘去極北之地了,昭昭回開封了,那聶蹊呢?他親爹跑哪兒去了?

四下裏望了望,展皓心說還有事兒得要他爹幫忙呢。思忖一會兒,他到水房裏洗了手,隨後溜溜達達地朝著聶蹊的房間走了過去。

那邊廂,枯葉還又羞又氣地裹在被子裏呢。想著剛才自己居然在展皓的手裏發洩出來,那混蛋還舔手上的……他就覺得腦袋都要燒壞了。死色鬼不知羞恥,臭展皓不要臉,他還要啊!這下叫他以後怎麽直視那混蛋啊!羞憤不已的小狐貍在床上撲騰了好久,消停一會兒,接著又撲騰。一直折騰了好長時間,直到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才一千一萬個不情願地爬起來。

吃早點又要到中院,到中院就有可能碰上展皓,枯葉一想就覺得滿心都是抗拒。難道要他像以前一樣偷偷摸摸地去廚房偷東西吃?還是直接翻到墻外面買包子?

想一會兒,又覺得自己神經病,做什麽要怕那個混蛋,再一想又覺得這不是怕啊!這實在是……那混蛋太不要臉了,所以不想看見他!對,就是這樣,日!

於是狐貍仔咬著牙,渾身僵硬地朝著中院那邊撞了過去。

此時天色已近午時,小丫鬟們都開始做中飯了。季棠看見枯葉從東院那邊過來,頭發還有些亂糟糟的,就說:“岑大哥,你怎麽這麽晚才起來啊,都快吃中飯了。”

枯葉有點兒緊張兮兮地走到她身前,眼睛忍不住四處張望:“呃,睡晚了,就起晚了。那個,嗯……展皓呢?”

“少爺一大早就去蘇州了呀,他沒告訴你麽?”季棠有些驚訝,眼睛看著他巴眨巴眨,枯葉楞了,也看著她巴眨巴眨。兩人對視好一會兒,他才詫異地道:“去蘇州了?他沒跟我說啊。”

“啊?”季棠傻了:“少爺還有不跟你說的事兒?我還以為他會磨你一起去呢。”

“他……”他真沒說。枯葉傻瞪著眼,原本緊張的心一下子放松了,變得有些空落落的。第三次了,這是第三次展皓這混蛋不告而別,上上次是去常熟,上次是去金生喜,這次是去蘇州……居然不告訴他,把他蒙在鼓裏!這混賬!色鬼!蠢貨!

枯葉咬牙切齒地咒罵著,越罵心裏越酸。這算什麽,早上還,還那樣……轉眼就不告而別了。說什麽一輩子,說什麽都聽我的,嘴上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理你才怪,理你個鬼,等你回來我就走!看你食言!養得才半熟的狐貍仔苦大仇深地臭著一張臉,心裏惱火得不行,看得季棠有些玄乎。少爺肯定又惹岑大哥生氣了,嘖嘖,這一去三天,回來之後可怎麽哄……小丫頭憂心忡忡地想著,一會兒伸了手,拖著枯葉往廚房那邊去了。

算啦算啦,那是少爺的事兒,她們這些做丫鬟的,負責把狐貍餵好就行了!季棠姑娘很想得開,沒一會兒就把準少夫人拖得沒影了。

展皓去了蘇州,連帶著李非常裴君榮鐘叔他們也跟著走了。季棠說展皓是去把那邊的商號轉交給李非常,他自己往後得專註於狄家的產業。枯葉聽了有點兒懵懵懂懂的,想了想問,那以後展皓豈不是得經常往蘇州跑?季棠說是啊,如果不是你在常州這邊住著,少爺估計會直接搬到蘇州去。

枯葉垂下眼,一時間沒話說了,稍微想一想就覺得心裏怪怪的。如果展皓開口要讓他跟著一起去蘇州……嗯,呃,他到最後估計還是會答應的吧?怎麽想怎麽覺得……自己是被展皓養著的小媳婦兒。

什麽都不會,不會算賬不會經商,就天天待在家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他不能幫展皓做生意,以他現在的功夫也做不了什麽實質性的所謂護衛工作。現在他能做的,真的就只有養養貓,養養花,幫丫鬟們一點兒小忙,又或者……帶孩子。

以前是方秋一個,現在變成了三個,三個熊孩子,想想就覺得頭疼。

裴習這娃其實挺皮實,按理說好養,可問題是他調皮啊。來這兒的第二天,他就拉著方秋和少司溜到後山那邊打雪仗,也不知道他怎麽跑到後院發現通往外面的門的。一開始誰都不知道,後來吃晚飯了,敏薇到處找人沒見著影子,還怕是跑到街上被人拐賣了,嚇得不輕。就在家裏面亂成一團,枯葉都準備上街找人時,神出鬼沒的聶蹊提溜著三個臟兮兮濕乎乎的娃從後院過來了。

三個小家夥都狼狽得像剛從泥水裏滾過一樣,聶蹊背著裴習,抱著少司和方秋,方秋手裏還提著一個竹簍。一路走過來裴習還嚷嚷呢,說方秋撒謊,這個明明是展叔叔,非要說是聶爺爺。方秋估計是被他氣著了,一手摟著聶蹊的脖子,鼓著小臉不作聲,一副懶得理他的模樣。看見他們幾個,一夥人可算是松了一口氣。

敏薇火燒火燎地沖過去把方秋接過來,摸到他衣服都濕了,急得趕緊叫人去燒熱姜水給小家夥們洗澡,免得受寒。裴習滿不在乎地從聶蹊背上跳下來,大大咧咧地道:“沒事,我就是往他們衣服裏塞了兩個雪球而已!”敏薇聽了,伸手在他腦袋上就是一個爆栗:“你這熊孩子,現在天冷不知道啊?得了風寒怎麽辦?笑什麽笑!還笑!快去洗澡!”

於是玉珂和季棠過來,一人再逮了一個小娃去換衣服,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倒是枯葉瞟見方秋放在地上的那個竹簍,有些好奇地彎腰往裏看,嘿,裏面竟是幾尾黑亮的草魚!

聶蹊把竹簍提起來,拖著他一起去飯廳吃飯:“……三個小混球,在後山玩雪都瘋成什麽樣了。那個叫裴習的,還想把方秋埋進雪裏去,堆成雪人。得虧我在後面冰湖釣魚,要不那混小子就得逞了。”

枯葉聽著有些楞,說:“這幾天老沒見著您,原來是在後山釣魚?”

聶蹊看他一眼,嘴邊露出個平淡的微笑:“無事可做,就四處轉轉,到處走走。冬天的魚好釣,冰面鑿得大一些,魚還會自己跳出來。明天我還去,你閑著也是閑著,要不帶上方秋一起去玩兒?”

魚還會自己跳出來啊……枯葉聽著,心裏默默覺得有些神往,猶豫一會兒也就答應了:“好啊,明天你去之前告訴我一聲,我帶方秋一起去。”

晚上睡覺,方秋一邊打著小噴嚏一邊抱著枕頭往東院那邊跑。枯葉正鋪床呢,聽見他的聲音從院門那邊一路飄過來,忍不住走到門口去迎:“方秋,你這是風寒了?”

小孩兒鼻子吸吸溜溜的,拿著個帕子擤一下,又小心地收好:“一點點,沒事,不會傳染給你。”枯葉聽了哭笑不得,伸手把他抱起來塞到被子裏,捏著他臉上的嘟嘟肉道:“我才不怕被你傳染。”方秋被他用被子裹成一個球,只露出一張白白的臉。他睜著黑溜溜的眼睛看枯葉,小小聲地道:“敏薇姐姐說我在生病,來找你的話會把你傳染了……”

枯葉好笑,吹了燈脫了衣服鉆進被窩裏,伸手搓一搓他有些涼的小腳丫:“別聽你敏薇姐姐的,她就愛嚇唬小孩子。”這話誹謗得一點兒愧疚之心都沒有,枯葉發現自己跟展皓學壞了,說起自家小丫鬟的壞話來那叫一個不含糊,張口就來。不過敏薇那破丫頭也不是什麽好人就是了,所以枯葉也沒啥心理負擔。

方秋因為風寒,吃了藥,所以有些困了,枯葉一躺進來小孩兒就往他懷裏鉆。不一會兒,枯葉就聽見了他平穩的呼吸聲,鼻子有時候塞住,還難受地用手揉一揉。枯葉抱著他的小身子,被窩裏暖烘烘的。他瞇著眼聽著床鋪裏的動靜,貓咪的呼嚕聲,小孩兒呼吸不暢的聲音,窗外似乎在下雪,還有隱隱約約的……自己的心跳聲。

展皓現在不在常州,在蘇州,不遠,也不近。其實並沒有十分想念,還好,心裏平平靜靜的,因為知道,他在元宵節之前會回來。

……所以枯葉不能想象,在他窩在洛陽的山林裏之際,展皓一個人守在他的房間裏,是個怎麽樣的心情。此刻他心裏的平靜是因為知道結果,而那時候,對於不知道結局的事情,展皓是如何堅持過來的?現在想一想,才明白自己的殘忍。對於已經過去的傷痛,他和展皓都選擇閉口不談。但不同的是,展皓能讓它們隨風而去,自己卻總是耿耿於懷。

每次想到這一點,枯葉都不得不心生卑微——所以展皓能做大事,而自己現在只能給他養貓兒,帶小孩。

罷了,其實想想,現在也沒什麽不好,一樣人做一樣事唄。枯葉心裏思忖著,臉龐在黑暗中慢慢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他擡眼看了看枕邊白絨絨的貓兒,又撫了撫方秋軟乎乎的小身子,躺一會兒,也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下午,枯葉抱著裹成團的方秋,繞過敏薇的視線,再躲過裴習那個混世小魔王,偷偷摸摸地往後山跑。現在天冷,夜裏又下了雪,所以後山那邊的積雪依舊白茫茫的。枯葉抱著方秋艱難地踩著雪路蹭到冰湖邊,就看見聶蹊披著個黑色的披風,正用冰鎬在冰面上鑿洞。

看見他,方秋很興奮,一邊跳下地一邊喊:“聶爺爺!”枯葉見他想往冰面上跑,趕緊伸長了手把他攬過來:“別亂跑,冰面上滑著呢,小心摔了。”方秋在他懷裏擰巴,撅著嘴道:“我想去聶爺爺那邊……”看著他可憐巴巴的小樣兒,枯葉嘆一口氣,也只得帶著他過去。

聶蹊不緊不慢地在鑿著洞,把洞口弄得大一些。枯葉沿著他之前的路抱著方秋慢慢蹭過去,站到他身後,聶蹊揮著冰鎬頭也不擡,只平平淡淡地道:“今年的冬天真長啊。”

確實是長,以往這個時候,江南這邊的河流湖泊都已經解凍了,可現在,昨兒晚上都還下了場雪。枯葉抱著方秋,讓他看那個洞,聶蹊擡起頭來對著小孩兒笑,問他:“方秋,你想要什麽魚啊?”

“唔……”小家夥嘬了嘬手指頭,哼唧地道,“想要紅荷包鯉魚。”

聶蹊樂了,說:“這兒可沒有紅荷包鯉魚,只有黑鯉魚。我弄幾條回去,今晚叫廚房給你做紅燒魚好不好?”方秋聽了也覺得高興,乖乖地道:“好,要紅燒魚,還要鯽魚湯。”

冰洞鑿好了,一會兒三人又蹭回岸邊去。聶蹊尋了塊平整的石頭鋪上布,妥妥當當地坐下,枯葉讓小家夥坐在他膝頭。小孩兒好奇心重,不一會兒就想去看那洞裏有沒有魚,一直扭著要下來。枯葉不放心,倒是聶蹊覺得沒事:“你讓他去吧,今年這冰厚著呢,得再過兩天才化。方秋,在冰上走慢點兒啊。”說完,伸手就把方秋抱下去了。小家夥小心翼翼地站好,再一晃一晃,球似的一步步蹭過去,看得聶蹊直樂,不禁低聲感嘆:“還是小孩兒可愛,圓滾滾的,牙都沒長好,遠遠見了我就叫爺爺。”

枯葉聽出他話裏的寂寥之意,心裏覺得無措,可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聶蹊半瞇著眼,悠遠的樣子看上去跟以前的展皓別無二致,真就是一模一樣。枯葉看著看著,心裏不自覺地就想起了遠在蘇州的展皓。若是自己沒有回到展皓身邊,他會不會也像聶蹊一樣,總是一個人坐著,這樣垂著眼簾凝視遠處。

聶蹊仿佛知道他在想展皓,嘴角不禁勾起來,露出了一個淡然的笑容。他垂著眼,平淡地道:“阿皓毒發的時候,就總是泡在這個冰湖裏。”

枯葉一楞,不知道他怎麽突然說起這個。聶蹊慢慢轉過臉,定定地看著他,又道:“我們這一族,到底是生於水裏的,八木活水毒發時會產生高熱,只能靠水來鎮定。秋天的晚上,我就把他背到湖裏面,讓他泡著。即使是現在,他也得經常溺在冷水裏,身子才會覺得舒服。”

看見枯葉臉上露出驚愕的神色,聶蹊好似很得意地笑了起來:“哈哈,不知道是吧?阿皓要面子呢,這點兒小事他是不會告訴你的。晚上從你那兒回來,他就直接到這冰湖裏,鑿了洞,下潛到湖底去。也是你之前被林智桓沈到水裏的功勞,他為了救你,才被水壓喚醒了某些本能。現在他是沒事了,徹底好了,還比以前強了不少。”

聽見聶蹊這樣說,枯葉懸起來的心才放下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太多,展皓瞞了他太多,也許是怕他擔心——他也確實會擔心——又或者是隱藏自己的實力。太多事情他選擇自己一個人承受,他能承受得住,他太強,對於他而言這是生活的常態。但是現在枯葉知道了,卻只覺得心裏不是滋味。

展皓也有小的時候,但他卻永遠不會像方秋這樣,真真正正是一個小孩子。而即使是方秋,他也太乖巧。裴習那家夥雖然鬧騰,但那才是一個男孩成長的軌跡。對於展皓而言,對於聶蹊而言,那樣的日子只存在於幻想之中。

“我把方秋看作是我的孫子,”望著方秋蹲在冰洞旁的小小身影,聶蹊突然開口這樣說,“我們這一族不會再有延續了,該斷了,也是件好事。死之前能見到這樣的小孩兒,則是件幸事。阿皓遇到了你,我也能不那麽內疚了。”

枯葉沈默地坐在聶蹊身邊,心裏沈沈的,不知道該答什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問:“聶前輩,剩下的這一年,你會一直待在常州麽?”

“應該會吧,不想再到處跑了,在這兒看著你們這些年輕人,心裏也覺得舒服。”聶蹊說著,臉上笑了笑,有些意味深長地轉過頭盯住了枯葉。枯葉被他這眼神看得有些汗毛直豎,他無措地躲閃一下,忐忑地問:“聶前輩,怎麽了?”

聶蹊依舊在笑,好半晌,才不緊不慢地說:“我在想啊,要是死之前能聽到你叫我一聲爹,那就真的沒有遺憾了,你說是不是啊——岑皓?”

一聽到這個名字,枯葉立馬“噌”地站了起來,臉頰一瞬間變得通紅。狐貍仔心裏只感覺羞憤欲絕的,慌張得不行。生怕哪天聶蹊一個高興把這事告訴了展皓,那可就丟大臉了。

晚上,方秋如願吃到了紅燒魚和鯽魚湯,高興得跟什麽一樣,一邊吃一邊興高采烈地描述下午時候魚兒蹦出冰面的畫面。一旁裴習聽著不滿了,直嚷嚷著岑叔叔為什麽不帶我去!敏薇也瞪枯葉,說方秋風寒還沒好你就帶他去開冰,老大不小了做事一點兒考慮都沒有!枯葉聽著有些委屈,心說你們怎麽都忽略了策劃人啊。但一想才明白,人家聶老爹是長輩呢,說什麽也不能責怪他啊,於是就朝沒有展皓護著的自己開火嘍。

默默地嘆一口氣,枯葉覺得,自己真的有點兒想那混蛋了。

大後天是元宵,意思就是說,展皓得後天才能回來。枯葉在心裏面掰著手指,數著一天,兩天……數完了又覺得不對,那死色鬼回來對自己有什麽好處?還不是要被吃豆腐?於是又覺得還是不回來的好。可真的不回來嘛,心裏確實又想,想完又別扭,心說那種色鬼有什麽好想!來來回回折騰,不嫌累,反正他別扭慣了,做起這事兒來得心應手。

第二天敏薇要帶裴習和少司去做新衣服,量尺寸。以往那師傅總是上門來幫弄的,但過年之後太忙了,展皓要的好幾套衣服還在裁著呢,所以只能自己過去。裴習太鬧,敏薇怕自己搞不定,就叫了枯葉跟自己一起去。

枯葉拖了裴習的手,和敏薇一起在街上走著。一路上這小魔王到處亂看,說哎呀這個好玩那個好看,岑叔叔幫我買嘛買嘛!枯葉不知道該怎麽對付,倒是敏薇幹凈利落,威脅說你再鬧騰我就把你賣掉!裴習楞了一會兒,接著大笑出聲,說,哈哈哈你不敢賣我的,你賣了我我就叫我爹打你!

敏薇壞笑,帶著枯葉繞遠路走到一家小倌館那邊,還真的把老鴇給叫了出來,問她覺得這小孩兒怎麽樣?嚇得裴習啊,一個勁兒地往枯葉身後藏,哭喪著臉說岑叔叔救我!敏薇滿意了,這才把老鴇打發走了。之後一路上裴習小朋友乖巧無比,閉著嘴巴一個字都沒敢再說。

看得枯葉嘴角直抽抽。

給展家做衣服的那師傅姓梁,老手藝人了,一雙眼睛,一雙手,像是裝了標尺那麽的準。枯葉帶著小家夥一進去,老師傅從布堆裏擡起頭對著他從上到下看了一眼,就問敏薇說:“哎,這不就是去年展老板給我的那個數據麽?”

敏薇好笑,說:“是呢是呢,就是那個人,你那幾套衣服可得做好些,這是我們少爺心尖尖上的肉呢。”

枯葉一聽,立即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兒。他可不記得自己讓展皓量過身子,但那家夥是怎麽知道的?敏薇看出他的疑問,壞笑兩聲,悄聲說:“我們少爺眼光可刁呢,看你一眼,哪兒是多少都清楚了,還用得著量麽?”枯葉聽得臉上微紅,被梁師傅看見了,哈哈哈又是一頓取笑,說展老板中意的這人臉皮可真薄,真好玩兒。

枯葉一聽,嘴角一撇,默默地就咬牙切齒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也許是因為他身邊跟著這些家夥,現在看見他的陌生人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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