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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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不那麽害怕了。就像這個梁師傅,還敢樂呵呵地取笑他。也許是氣質已經變了吧,被展家的人折磨得太久,兇狠的表情都不知道應該怎麽做了,反倒要經常想著怎麽應付這些熊孩子,還有貓兒啊丫鬟啊,都是兇不得的生物。

晚上回去,看著手裏的枯葉刀,枯葉就想,往後的日子裏,還會不會用到它呢?如果用不到,那當日展皓千辛萬苦潛進玉涼山裏,豈不是白費了一番心思?一會兒看到刀柄上墜著的小白兔子和毛絨狐貍,枯葉又有些想笑了。現在想到小四子,心裏只有滿滿的窩心感,已經不似以前那樣沈重。不過說起來,他回來之後還沒見著小四子呢,不過回來那天公孫有在,估計那小家夥也已經知道了吧。

心情有些好,枯葉把刀收起來,趁著月光不錯,想著去看看方秋那小家夥睡著了沒。他慢吞吞地游蕩到中院,三個小孩兒居然還在大堂裏纏著季棠玩兒。枯葉遠遠看見方秋抱在季棠膝頭,看了一會兒,覺得算了,還是不過去了,由著他們玩兒。

再走,就到了西院。

西院不經常來,不只因為心裏有陰影,還因為西院有玉珂。玉珂這丫頭,現在對他態度倒是好了不少,挺正常的。想起以前這妞還多討厭他的,見著就瞪眼撅嘴,搞得現在枯葉都有些忌憚她。

晚上的西院很幽靜,有些黑黢黢的。枯葉百無聊賴地沿著廊子一路走,看見夜來香樹上掛著雪,心裏莫名覺得解氣。他想著要不去廚房看看,以前展皓老是在那兒給他做夜宵呢。轉個彎剛走兩步,枯葉站住身子,覺得好像……聽到了兩個人的呼吸聲?他疑惑著又往前走了一段,看見前面樹叢的陰影裏似乎有兩個人,靠得很近,像是在……接吻?!

看見對方動作的同時,枯葉也被人家發現了。他聽見一個女孩子“啊”地尖叫一聲,對方的臉從樹影裏露出來,竟是玉珂!

“岑,岑大哥!”玉珂羞紅了臉,一邊尷尬地跟他打招呼一邊把另一個人往身後藏。枯葉也尷尬得不得了,“呵呵”幹笑兩聲,倉促地丟下一句“你們繼續”,就落荒而逃了。玉珂驚魂未定地看著他跑出西院,這才松了一口氣,隨後氣呼呼轉過身,擡腿踹了一下身後的那個人。

“都怪你!親什麽親,抱什麽抱!都被看見了!”

“我,我也不知道岑大哥會突然過來啊,是我太莽撞了,你別生氣……”這個老實低冷的男聲很熟悉,如果枯葉還在,他一定能聽出來——這是跟著展皓去了蘇州的全靖。

一路火燒屁股地沖回東院,枯葉覺得心裏跳得“咚咚”的。玉珂竟然……和誰?他心裏混亂又好奇地猜測著,覺得應該不是展家的人。展家的男人實在是太少,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全靖,不過他還在蘇州啊,那會是誰呢?

坐在床邊想了一會兒,腳尖不經意地在床邊地面上一劃,踢出個什麽東西來。枯葉定睛一看,見又是那本《龍陽十八式》 !這東西居然還在!他無語地把那小本子撿起來,剛翻了一頁,就想起那天晚上,因為看了這個本子而做春夢,然後被展皓吃了豆腐的事。

那天晚上,其實夢見什麽,具體實在是想不起來了。總之,就是覺得身體裏蠢蠢欲動的,熱,躁動不安。然後一雙手伸過來,撫慰他,為他紓解欲望,耳邊回蕩著一個悠長的呼吸聲,以及濕漉漉的舌頭的觸感……

想起那晚的感覺,枯葉一下子覺得臉上燒了起來。展皓抱著他,撫弄他,還含吮他的耳垂……那本書上的那些畫面,那些淫靡的動作和詞匯……身體忍不住有些躁動。枯葉擰著眉頭,隱隱咬著唇,有些氣惱地把那本子壓到了床褥下面,眼不見為凈。可腦海裏不停晃蕩著展皓的身影,他的聲音,動作……還是平靜不下來!

窩在床上咬牙切齒了一會兒,感覺自己腿間微微勃發的孽根不但沒有消退,反而愈發騷動。枯葉忍不住站起身,狼狽地打開門沖了出去。

冷靜,要冷靜,那混蛋在蘇州呢,想他幹嘛!枯葉氣急敗壞地從後院走到後山,一路吹著寒冷的風,臉頰都有些凍僵了。他出來時沒有穿外衣,現在才感覺到有些冷嗖嗖的,不過也好,把身子吹涼一點兒,這樣就不會激動了。

將近十五,天上的月亮已經很圓,明晃晃地掛在天空中。今晚天氣很好,天空中沒有雲,只有月亮像個銀盤似的懸在上面。枯葉一邊走一邊看著天空,深藍色的底色,就如以往的每一次。

積雪反射著月光,把夜晚照射得分外清晰。枯葉一路走向湖邊,本以為能看見一面反光的大鏡子,但遠遠的,他卻看見那邊的冰湖面上,一道巨大的豁口,從岸邊一直裂到了湖中心。那豁口足足有半丈寬,邊緣參差不齊——冰面被人砸破了。

他驚愕地走到湖邊,看著那冷森森的冰碴子,心說難道是聶蹊?不對啊,他沒道理在大半夜把冰面弄成這樣,而且四周死寂無聲,好像也沒有人。再看一看,枯葉發現,岸邊的石頭上放著一個紅色的酒壺。他走過去,疑惑地伸手拿起來,覺得酒壺有些眼熟,好像鐘叔有一個很相像的。扒開塞子,裏面立刻飄出一股濃郁的酒香味,枯葉聞了聞,發覺這酒也很熟悉,他以前似乎喝過。

好像是去年夏天的某個晚上,展皓死皮賴臉地拿著一壇酒找他喝,就是這個香味!想著要不嘗嘗看,可又怕裏面有什麽東西……枯葉拿著那酒壺,心裏不禁更加狐疑了。

此時湖邊一片寂靜,根本沒有人呼吸的聲音,露出的湖水也很安靜,在月光的照射下就像一面拆了包裝的鏡子,泛著森冷的光。山邊冷風吹著,把枯葉吹得有些瑟瑟發抖,他不得不運功來維持身體的溫暖。內力在身體裏行走了幾個周天,溫度這才有些回來了。然而周圍依舊死寂,酒壺的主人似乎不打算出現。

枯葉擰著眉,四處打量著又站了一會兒,突然,在風聲裏面,他好像聽見了什麽“啵啵”聲。往周圍看一圈才發現,湖水下面冒起了一連串的氣泡!那氣泡冒出來的位置離岸邊有一段距離,但是正慢慢往岸邊移動……枯葉莫名有些緊張,他後退了一步,緊繃著身子看著那氣泡慢慢飄過來。

月光依舊明晃晃地照射著湖面,隨著氣泡的靠近,枯葉發現,水下似乎有什麽東西慢慢升了起來。那氣泡越來越近,底下的黑影也越來越清晰……最後,在距離岸邊一丈處,枯葉看見一個人,“嘩”地從水下面躍起。他像一條魚一般,水銀似的液滴從他身上流瀉而下,把湖面攪得遍起波紋。水流順著一頭烏發往下淌,淌過他平坦的額頭,被睫毛掩蓋著的眼睛,左眼下的痣,直挺奇崛的鼻梁,和殷紅的雙唇。

眼前的人沒有穿上衣,僅著一條黑色長褲。流水順著他身體的線條滾落進湖裏,他半垂著眼,低緩地張著唇輕輕呼吸。枯葉看得呆了——因為這是展皓,本應該在蘇州的展皓,這時卻裸著精實的身子站在他眼前一丈遠的地方。他本應該瘦弱的身子,現在看起來卻那麽勻稱,那麽結實,甚至可以數出所有肌肉的名字。展皓望著他,對他露出了一個微微的笑。枯葉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整個身子恍惚地僵直著,一動也動不了。

月亮懸掛在他身後,清冷涼薄的月光映著他,將他照耀得如同神祇一般。

“哎呀,還是被你發現了。”他淺笑著這樣說,用一種淡淡的調笑語氣。枯葉忍不住咬住嘴唇,死死地看他的臉、他的身子。本是想查看眼前的人有沒有什麽不妥的傷痕,卻被他近乎完美的面容和身體擾亂了呼吸。

展皓慢慢從淺水裏走過來,一步一步,仿佛踩在他的心跳上。他走到自己面前,很近,很近的地方,他身上的冷氣傳了過來……展皓看著大睜著雙眼,不知魂魄何處的枯葉,嘴邊有些得逞地笑了起來——他甚至能從枯葉眼珠子裏看見自己的倒影。展皓微微擡起下巴,眼睛笑笑地斜睨著他,伸手拿過他手裏的酒壺,仰頭連灌了幾大口。微紅的涼薄酒液從嘴角溢出來,淌過他一下下滑動的喉結,空氣中立刻彌漫開一股好聞的果酒味道。

“羅浮春,以前你喝過的,要不要?”展皓用微笑勾引著他,一邊說話,一邊睨著含笑的眼眸,慢慢含進一大口酒。枯葉看著他在月光下邪氣四溢的眉眼,胸膛裏忍不住鼓動得更加強烈失序。眼前的人,他喜歡的人,他溫柔的,又有點兒壞心眼的情人,伸出手把他擁進了冰涼的懷裏,然後吻住他,把酒液盡數渡進他的喉嚨。

枯葉呼吸一滯,不由自主地閉緊雙眼,幾乎整個人貼到了展皓的胸膛上。此時他腦子裏一片混亂,能做的就只有被動地咽下酒液,隨著唇舌的啃噬和交融,思緒漸漸變得不清晰了……他被展皓緊緊抱住。

究竟咽下了幾口酒,枯葉不知道。他只感覺,展皓在吻他,雙手摟著他,舌尖在挑逗他。那雙手撫摸到什麽地方,原來被壓抑的騷動就燒到什麽地方,身體開始失了控制。展皓慢慢吻到他的耳垂,感覺懷中人的身子已經開始發熱了。他無聲地勾起唇角,在枯葉脖子側面深深地烙下了一個吻。

他精心策劃這一幕,等的就是這一刻——戀人的全身心都為他悸動的這一刻。

月光靜靜地照耀著他們,從擁抱,到粘膩的親吻……最後展皓伸手將枯葉抱緊,把他摟在懷裏,卷著雪花飛掠而去。寂靜的湖邊只剩下那個孤零零的紅色酒壺,冷風將它吹得顫顫,壺身飄飄的,已然是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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