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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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紮利恩用一個字來形容塞爾佩恩特的進攻,那便是‘快’。他的四只爪子更像蜘蛛的長腳,前段沒有掌狀物,只有略尖的觸地點,這讓他移動起來異常迅速,有時候爪子折疊起來豎在背上的時候,他還可以像普通蛇類一樣靈活地滑動爬行。這在一定意義上克制住了以力量取勝的火龍,後者才剛剛轉身面對敵手,就被對方像拼圖一樣接起來的尾巴絆了個大跤。

克裏岡翻身爬起,想飛到空中重整旗鼓,豈料巨蟒又像繩子一樣飛快纏住他的雙足,用力一扯,再次讓他摔在地上。

站在火山巖上的藍衣孩子默默用手掩住嘴,他能輕易地從火氣中知曉克裏岡現在生氣到了何種程度,對方顯然想要拖垮他,讓他無計可施,又消耗體能。

火龍齜牙咧嘴地站了起來,當塞爾佩恩特再一次沖過來時,他用前爪狠狠地踩了下去,大地傳來一陣悶響,地上的大蛇拐了個彎躲過攻擊,接著躲過龍翼上的倒刺,還有破壞力十足的龍尾,一個急剎車,他一百八十度轉了回來,四條蜘蛛腿撐著他躍起時,克裏岡只來得及擡了個頭——

疼痛和憤怒讓他大吼一聲,用力揮動被咬住的翅膀則是因為感覺到血正沿著厚重的肉翼流下,他將塞爾佩恩特狠狠甩出去,後者差點啃下他一整塊肉。

用信子舔了一下裂唇上的熱血,塞爾佩恩特再次‘嘶嘶嘶嘶’地笑了起來。他可是毫不吝嗇地在紅色翅膀裏用掉了將近一半的毒液,不說今天晚上,就是到百鬼狂歡結束,他的對手想再飛起來都難。而克裏岡自然知道右翼變得無比沈重,那可不是麻痹性的精神毒素,刺痛來得非常猛烈,一下子便蔓延到他的整條前肢和他的胸脯,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某一部分在死去。

黑蟒再接再厲地向前沖,這次火龍用完好的肉翼勉強將其擋開了,不等對方翻身,他就深吸一口氣,噴出橙紅色的火海,截斷其後路。

塞爾佩恩特吐了一下信子,和昨晚一樣丈量著溫度。紅火只是普通的火種,但橙火的溫度會高上三、四倍,如果他能在短時間內突破的話,皮膚上的毒素能夠抵擋。這麽想著,黑蟒開始在火中轉圈,不一會兒就轉了出來,再次立在滅世者的身後。

克裏岡轉身繼續營造火海,很快,寬闊的場地處處揚起濃煙和烈焰,坐在最下面的觀眾開始逃命一樣往上趕,生怕被火焰吞了去,就連一直在保護他們的火探也有點應接不暇。

紮利恩的註意力全在火龍耷拉的翅膀上,上面出現的斑點絕對不是什麽好事,曾經治療過無數毒傷的他不會不知道那有多嚴重。克裏岡為了阻止毒液進入內臟,肯定用游走在身體內的火焰阻斷了右翅和身體的往來血流,這不僅會讓翅膀成為累贅,還有可能釀成嚴重的後果。

如果我們能觸碰……

他滿腦子都是自己早上說過的話。

如果我們能觸碰,哥!

毒君從橙紅色的大地中高高跳起,如第一位上場的女士一樣牢牢地落在了火龍的背上,只不過他比那位女士更穩、速度也更快,在火龍發起自燃的時候,他用盡全力頂住了火焰,在對方的右肩頭再送上了一口——雖然這次被甩開得更為慘重,蜘蛛爪也斷了一根,但火龍的吼叫聲讓他覺得那是值得的。

“嘶……嘶嘶嘶嘶……”

努力將身體翻轉回來,想說兩句諷刺的話,塞爾佩恩特就瞪大了恐怖的眼睛,盯著連連後退的滅世者。在四周的火焰慢慢降到地下,傳說中的黑火在火龍傷口處無聲燒起時,他才知道那烏黑火焰雖然不能清理細胞毒,卻能清理神經毒——也就是他註入在其肩頭的這一種。

這對塞爾佩恩特來說可真是重大失策,再加上沒有白白挨下這一口的火龍也把火種推入了他真空的毒牙內,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那烈火現在正在每一顆黑色牙齒中燃燒,刺激著他的大腦。

“……算我低估了你,克裏岡……”

“噴出你所有的毒液,興許可以把它們全都推出來,”克裏岡的話中毫無感情,“要不要試試。”

塞爾佩恩特轉動著眼珠,用剩下的三條腿一瘸一拐地前進,但他每跨一步,嘴中的火焰就猛一些,迫使他不得不停下:“肩上那是什麽?……那就是你的黑火焰了嗎,滅世者?最後你也只能用它來對付我罷了。”語畢,他低頭把尖齒刺入大地,火種果然連同他的毒液一同消失在土地中。看準克裏岡稍微放松的時機,他屈起蜘蛛腿,飛速地滑行。

但是做這最後一搏的時候,塞爾佩恩特就知道自己輸了——已經被對方砸在地上兩次,內傷使他失去了速度這張王牌。

果不其然,他的牙還沒碰到火龍的皮毛,就被龍爪一把擒住,拋向了空中。

他先是被打在一塊凸起的巖壁上,而後被打在另一塊更鋒利的巖壁上,接著失重感驀地襲來,被紅色的尾巴生猛擊落地面時,他唯一慶幸的是自己沒有像坎珀娜拉那樣暈厥,這樣,就算同樣遍體鱗傷的火龍把自己的銀徽踩碎,他也能努力從土裏鉆出來,靠自己的力氣悠悠下場。

退至場邊的時候,毒君回頭看了一眼滅世者,最後吐了一次信子。這不表示他服,但也不表示他不服。

克裏岡用他獨有的聲音在場中大吼,魔獸們奮力敲打火山壁為他祝賀,現場一片沸騰,也不知道這沸騰是不是因為聞到了血味。

“……提爾狄……”

看到沒有留給克裏岡任何喘息時間就有下一位戰士準備上場,紮利恩心跳都差了一拍。

“我在,紮利恩大人。”

“這比賽有沒有什麽——我不知道——暫停?有人可以喊暫停嗎?”

“我很抱歉,”提爾狄似乎也充滿了焦慮,“銅牢競技是沒有暫停的。”

“可你看看他身上的傷——他的翅膀——”

克裏岡右邊的翅膀此時已經微微腫起,原本漂亮的黑色變得有些通明,似乎還有匯集的膿液在流淌。其實毒君塞爾佩恩特也同樣驚訝,不過沒有表露出來,自己引以為豪的毒發展到了這個階段,先不說會不會開始啃食寄宿的地方,也不說阻斷血流的翅膀會不會開始壞死,光是引起的疼痛就應該讓人失去大部分的鬥志。可火龍依舊面不改色,直面下一位挑戰者時,連□□也沒洩出一絲一毫。

“他必須停下來,你必須去給他找藥……我告訴你那藥該是什麽樣子——”

“銅牢競技不能暫停,大人,”火探又強調了一遍,“而且克裏岡大人經歷過比這糟得多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他能應付的,對吧。”

“他能——他——你說他能什麽!?”紮利恩的聲音差點就要蓋過無數魔獸們的起哄,“你再說一次!我扒了你的皮!”

“……我們沒有皮,紮利恩大人。”

“你真的找死是不是!!”

“——就算找來了藥,也是不允許使用的!”提爾狄也提高音量,努力使藍衣孩子明白,“除非是競技結束,到了白日裏的休息時間,不然什麽事情都不能使競技中斷,紮利恩大人!這會兒一定要戰到最後一位戰士脫穎而出為止!只要克裏岡大人還在場上,就不能療傷!不能進食!不能休息!!”

“——我不相信!”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對吧,這就是真的!”

“——想出這個比賽的人一定是個瘋子!!!”

“比賽是海德拉大人操辦的!”

“——那他就是個瘋子!!!”紮利恩大叫了一聲,面色蒼白地望向火焰再起的角鬥場。

新的戰士撐了很久才被擊退,所有人都能看出滅世者有點力不從心,更何況他還因為奇怪的自尊而抑制著滅世黑火。

這一次,代替下場的高巖戰士站在火龍對面的四腳怪物就是寇曼,這位上一任的競技之王頭上穿出和他異常不搭調的山羊角,角尖結著惡心的久遠血垢。沒等觀眾安靜下來,也沒等九頭蛇宣布前一輪是誰取得勝利,寇曼就沖到火龍跟前,掐住他的喉嚨,迫使他擡起頭,不能對著自己噴火。

紮利恩想要抗議這一作弊行為,卻看見對面的九頭蛇直接將銀徽扔到場上,一點兒要叫停的意思都沒有。

而後火龍用粗壯有力的後肢站在大地上,順著對方的掐握立起前爪,狠狠地揮了過去。羊角魔怪避開得還算及時,再次站穩時只有手肘處滴著血。

克裏岡這次主動出擊,想要直接銷毀對方腳邊的銀徽,但寇曼低下頭和他硬撞,用頭上的角抵住沖擊,然後伸出手,將釘子一樣的指頭掐進敵人肩頭的傷口處。火龍還是痛得大吼一聲,連觀眾都捂住自己的雙肩,試圖減少只存在幻覺中的疼痛。

火柱失去了準頭,沒有直接燒毀銀徽,已經使出全身力氣將火龍推出半裏地的怪物轉身撿起自己的競技信物,拔開龍爪劃出的傷口,塞進了筋肉交錯的血裏。紮利恩用扭曲的表情看著這個動作,他以為寇曼沒有痛感這件事是大家胡編亂造的,現在看來,這條消息的真實度還挺高。

藍衣孩子強迫自己不去聽下方傳來的打鬥聲和嘶吼聲,他搜尋著天坑裏的各個地方,十分鐘後,在自己這半圈的左上角找到了要找的人——第二屆銅牢競技的優勝卡萊弗正安靜地坐著,他也是一頭巨龍,不過只有前爪,從腹部開始就是兩條分叉的粗大蛇尾,布滿倒鉤。

卡萊弗津津有味地看著血腥的打鬥,過了片刻才知覺有人在盯著自己,而後瞇著眼低頭望回去。

紮利恩讀不出那條變色巨龍的表情,被瞪回來的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失態了,但馬上把目光移開反而更可疑,所以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等著回應。幸而卡萊弗沒有表示憤怒,對視半晌後,他也不失禮儀地笑了笑,繼續觀賞比賽。

“……你在做什麽,紮利恩大人?”

“我不知道……”藍衣孩子也把視線收回來,用左手托著右肘,聲音有些幹,“我想看一下卡萊弗是不是真的也打算上場……”

“就算卡萊弗大人決定上去,您又能改變什麽呢?”提爾狄輕聲說,“該不會您想勸說卡萊弗大人放棄比賽吧?”

“不……”紮利恩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是不可能的。”

“那您的意思是?”

“我還能……我還能上場嗎?”

“……”火探沈默了兩秒鐘,似乎沒聽到藍衣孩子說什麽。

“我還有上場的機會對麽,提爾狄?坎娜夫人跟我說,我有兩次機會。”

“……”火的仆人斟酌著開口,“按照規則,你是上屆優勝者的第一指名,對吧?所以……所以是的,紮利恩大人,你有兩次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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