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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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世者一開始是非常照顧女士的,他並不急著幹掉第一位對手,因為戰鬥拖得越久,他接下來要面對的敵人就越少,不至於浪費太多體力。知道他是在謙讓自己的蛇怪顯然感到了憤怒,她步步緊逼,想要用毒液摧毀克裏岡的翅膀。

克裏岡並不太在意這些毒素,他自己的綠色火焰就是有毒的,而且這位蛇女的毒和當年第一屆銅牢競技優勝者塞爾佩恩特的毒比起來,根本就是無害的。但他還是小心地避開,不給自己找麻煩。

撲空好幾次,蛇妖換了對策,翻攪黑土,遁到松軟的土地之下消失無蹤。競技場太大,在向下持續噴火一段時間後,火龍還是回到了地面上,警惕地環顧四周。十幾秒後,巨大的蠍子不出所料地跳了出來,克裏岡匍匐在地轉了一個大圈,背對著她,讓她跳到了自己的背上。蠍尾狠狠地向火龍刺去,卻被身下魔獸的翻動而失去準頭,打在了黑甲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緊接著,紅色大火裹滿黑龍,直烤得坎珀娜拉厲聲慘叫,掙紮著再次爬到地上,她扭了一下,想要再次鉆進土裏,沒來得及擡起的尾巴卻被用力扯住,克裏岡低吼一聲,一下子就將她扔飛半裏,跌落在地上後還滾了好幾圈。

好不容易清醒過來,飛到跟前的火龍就用後爪把她抓上了空中,她每次想使用尾刺,火龍就松開爪子,讓她自由落下,然後再俯沖過去將起抓起。往返幾次後,坎珀娜拉用最後一點力氣抓住龍爪,咬了一大口。

被激怒了的克裏岡將她拋向了空中,然後在她飛速直落的時候伸出粗壯的尾巴,照著背部狠狠打了下去——‘砰’地一聲,那位女士深深地陷進了火山灰中,就像她傳說中的母親一樣,只不過她用的是面朝下的姿勢。

紮利恩默默地後退了一點兒,最近克裏岡對自己太溫柔了,害得自己一下子沒想起來他的殘暴本性,這個本性的覺醒不關乎對方是雄是雌,在火龍的字典裏就沒有‘憐香惜玉’這個詞。

火龍用前爪抓住蛇妖的脖子,把昏迷不醒的她舉了起來,然後從她捆成亂麻的發絲裏扯出銀徽,用力地擰碎,然後把殘骸連著女人一起堆放在了場邊,由九頭蛇派出來的屬下悶不做聲地擡走。銅牢競技是禁止鬧出命案的,所以克裏岡把持住了力道,只把對手砸暈,沒有把對手砸死。這個結果海德拉可以接受,他點了點頭,宣布這一輪的勝利者還是火龍。

不知是不是受了女士先上場的刺激,這次前來迎戰的魔獸倒是馬上就露面了,甚至還有幾個同夥對著他叫囂,像是抗議他搶了風頭。戰鬥的氛圍很快就感染了這群嗜血的怪獸,他們的骨子裏流淌的就是直面戰爭的血,現在,所有的顧慮都被他們拋到了腦後,現場再次熱鬧起來。能不能打敗克裏岡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和他光明正大地戰上一番,看清自己和對方的差距到底在哪兒。

和滅世之王淋漓盡致地過招,又沒有性命危險,何樂而不為?

整整一個晚上,克裏岡把四個對手(算上坎珀娜拉)埋進了土裏,把三個對手燒成重傷,把兩個對手扔出了天坑,騙走了一個白癡的銀徽,還把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砸在了山崖上——九頭蛇親自出馬才把這個可憐鬼扯出來,還有兩位體型較小的無辜觀眾也被砸進了坑中,以至於到最後,紮利恩都不知道大家是真的想找自己的兄長切磋,還是渴望受虐的心藏了太久,現在才被激發出來。

這場競技會對紮利恩來說早已變成了令人愉悅的節目表演,恐懼和不安的心情消散在欣賞戰鬥中,最後那個家夥被卡在自己身邊的石縫後,他還拍起了蹄子。

在歡樂的氣氛內,冰龍無意中瞥到了一條盤在自己對面下方方巖上的巨蟒,那個家夥一點兒也沒參與起哄,魔影極黑。這條躲在陰影中的魔蟒瞪著綠黃色的大眼,觀察克裏岡的一舉一動、一招一式,籠罩他全身的認真和嚴肅勁頭讓人看了有些心裏發毛。

那是塞爾佩恩特,紮利恩曉得,他是水蛇們的國王,領地在彼奧提亞一帶,也是個以兇殘出名的主,似乎還是第一屆競技會的優勝者。

他身邊掛著密密麻麻的毒蛇,陰森恐怖,就連同為蛇怪的魔獸們也不喜歡他周圍的空氣,極少在他附近逗留,那些在黑暗中蠕動的軟體動物們讓原本壯觀的火山峭壁變得非常粘稠惡心,喜歡幹凈的紮利恩可受不了這副模樣,好幾次試圖把視線收回來,卻又不受控制地重新望向巨蟒。

黑灰色和金銀絲邊點綴的塞爾佩恩特時不時吐出紅信子,一開始,紮利恩還以為那只是他的日常習慣,畢竟蛇不吐信子就太不正常了——海德拉就有點不正常,他九個腦袋都不怎麽吐信子——可隨後發現,這塞爾佩恩特每吐一次信子,自己的頭就劇烈地痛一下,而後把目光移回到兄長身上時,他才發現每次巨蟒伸舌頭,都是在火龍噴出熊熊烈火的那一刻——

他在測量火的溫度。

“那就讓他來吧。”

在自己把心裏的擔憂一股腦說給哥哥聽時,後者只是張開手,一副迎接的姿態。

經過一夜酣戰,白天變成了魔獸們的休息時間,七王也已經落戶山頭,至於是休息還是談天就不得而知了。

克裏岡對大夥想要為他敬酒的舉動置若罔聞,只吃火探帶來的滴血食物,他的臉上看不到任何勞累,事實上,他比之前要亢奮得多——這樣子的光影紮利恩見得多了,如果克裏岡不接觸戰場,那他頂多是個脾氣暴躁的獨行者,一旦他開始戰鬥,在他全身游走的越戰越勇的殘暴之血就會如同活過來了一樣,給他註入新的力量,他會看得更遠,更為專註,氣力也更大。只要進入這種狀態,一個星期不睡覺,對滅世者來說都不是事兒。

“……你們不會……動真格吧?”

“海德拉說過百鬼競技是為了讓大家看到誰才是戰爭中可以依靠的戰士,”克裏岡看了青年一眼,“你覺得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可他也說了不準亂下殺手的!”

“要殺死塞爾佩恩特沒那麽容易,要殺死我也沒那麽容易。”

“……那……塞爾佩恩特他……會在今晚上場麽?”

“有可能。”

“那怎麽辦?明天你還要面對革律翁呢——那個家夥簡直就是瘋子!”

“你不信我?”

“……”紮利恩沈默了一下,看著火焰感別前些日子強烈得多的男人,“……信……”

克裏岡擡了一下眉。

“既然這樣,我不知道你還擔心什麽。”

“……我是覺得……哥,我是覺得,不光光是塞爾佩恩特,就連寇曼也想把你趕下場!你聽到他們都在談論什麽麽——”

“上一次革律翁便是從寇曼手中把勝利奪走的,寇曼若是想親自對陣革律翁,為自己洗刷恥辱,也不奇怪。”

“可是那種場面一旦發生……如果——我是說如果,卡萊弗看到了,也想參一腳的話,今天晚上你豈不是要和三位曾經的優勝者都對戰過?——你可知道,我在戰場上見過卡萊弗!卡萊弗他是——”

“夠了,紮利恩。就算上場的是海德拉,我也不會退後。”克裏岡冷冷的聲音把藍衣青年嚇了一跳,他回頭看了一下,似乎九頭蛇就站在自己身旁,聽到了這番話。

兄長眼中的光已經變得非常明亮,在他體內奔走的冥水似乎找到了可以匯集沈積的地方,正蠢蠢欲動伺機而行。現在的他離紮利恩似乎很遠,火探們在他的周圍穿梭著,給他披上看不見的火焰戰甲,讓其心中的烈火愈燒愈旺,讓他重溫將近兩個世紀之前,隨著父親奔向戰場的感覺,這種感覺有著說不出的美妙,還真是久違了。

只有藍衣孩子依舊憂心忡忡,他想說些什麽,又怕像剛才一樣講錯,惹克裏岡生氣。從現在開始,過家家般鬧著玩的競技似乎已漸漸轉向嚴肅,為自己好好保存了體力和觀察經驗的戰士們慢慢從陰影中露出真容,今天晚上最後站著的魔怪,才有可能親手將革律翁拉下冠軍寶座。不論是輸是贏,自身受到的損失都一定是慘重的。

“……如果我們可以觸碰的話……我就可以為你療傷了……”

“不需要!”

“……”

這種命令般的語氣紮利恩並不陌生,他只是很難相信面前這個似乎幾百年來從不改變的火龍,在幾個小時前會對自己溫柔且俏皮地眨著眼睛,和自己在空中玩耍。

不知是不是發現自己反應過度,滅世者把氣焰壓下去了點兒:“對了,你不是說看到有西峰的淺蛇肉麽,待會我叫阿裏斯帶過來。”

“不用了……吃的東西哪兒都能找得到,況且大早上的我也不餓……”紮利恩拉起藍衣的邊角,輕聲說,“我希望你能好好休息,今天我就不在你身邊轉悠了,我想一個人走走……這個請求可以嗎?”

克裏岡的左眼瞇了一下,沒有阻止。

“行。你註意點革律翁。”

“會註意的。”

紮利恩低著頭,轉身走進興奮談著昨晚亂戰的魔獸群中。

不知不覺中,自己的聲音又變得非常微小,目光也不再敢直視談話對象。他能輕而易舉地聽出兄長興奮的語調,後者是巴不得有強大的對手來向自己挑戰,並不是因為贏了他們能有多麽風光,而是強大的對手意味著自己不用再束手束腳,可以肆無忌憚地釋放他那些非人的手段。他會把每一個對手看作是不共戴天的天神,向他們宣洩自己壓抑已久的本能,甚至給他們留下永不磨滅的致命傷。

“克裏岡是個很可怕的生物,親愛的……”

坎娜老師的聲音從記憶之河裏浮了起來,雖然當時與半人馬反駁了一會兒,但紮利恩其實很清楚這句話的意思——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而且現在,在身後不住翻騰的熱氣折磨中,他知道,那股所謂的‘可怕’正在凝聚成一片火海,想要為它們的主人釋放點什麽。

他沒來由地覺得悲哀,雖然身為天生的戰士是極好的事,正是這種力量促使它們魔獸沖在前線直面敵人,不懼、不怕、不停、不退!克裏岡則是他們之中的佼佼者,總能以此為矛,擊退神的泱泱大軍。但現在這種關頭,嗜血的力量總讓紮利恩感到不痛快,他和兄長之間的某條線剛剛從堅硬變得柔軟,而這重現的戰場卻把緩緩拉近的柔和繩索再次放長、扯緊。

總之,就是不痛快!!

……不要回到原點就好……拜托,不要回到原點就好,不要回到原點就好!

我不煩,我也不吵,這樣我們就不會出現爭執了,別緊張,紮利恩!

藍衣孩子努力克制著那令人心灰意冷的疲憊感,擡起頭,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繞琥珀潭快步奔走。

……好吧,反正現在也沒事做,我看我還是回去補眠算了?

這麽想著時,他不僅意識到了身後一直有火探跟蹤,還看見了向自己踢踢踏踏走來的銀發夫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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