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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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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洶湧

正德一中的春季運動會總喜歡開在春末,恰好在期中考試之後,論壇裏的同學們紛紛發帖,把這親切的稱之為: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高一高二的學生老早就坐滿了操場,宿舍裏剛起床的苦逼高三一個個都趴在窗戶上看。

論壇裏的高三同學把這親切的稱之為:觀賞逝去的青春。

因為高三沒有參加資格。這件事不少同學抗議過,但校長只給出了統一答覆:有功夫跟高一高二爭第一,不如多睡會覺起來刷題。

這下高三沒動靜了。

蘇瑾寧他們幾個是A班的學生,起的比高三普通班還早二十分鐘,這會兒正好早自習下課,閑著無聊就看上了比賽。

陳航眼巴巴瞅著那幾個正在做熱身運動的學弟,長嘆了口氣:“為什麽什麽好事都輪不到高三,這幫高一高二的回回能吃著好果子。”

蘇瑾寧一撇嘴:“上屆高三也是這麽想的。”

"……"陳航。

宋文渺嘖嘖兩聲:“這屆高一是真不行,一個個小的像個猴似的。”說著他指了指跑在最後面一個看上去也就一米五的男生“這是父母不給吃飯麽”

蘇瑾寧回頭看了看宋文渺,沒忍住笑了:“你別說人家了,你剛來的時候才到我下巴。哈哈哈哈。”

宋文渺被揭了短特別不服氣:“你還說我,你當時也就一米七!”

“你一米七都不到!”

“我那濃縮的都是精華!”

“停!!!”陳航的滅火總是來的很及時:“好漢不提當年囧。”

蘇瑾寧,宋文渺:“你當時一米六!”

陳航:“……”

三個人大眼瞪小眼,最後都忍不住笑了。蘇瑾寧樂的直淌眼淚:“說句真的,當時你們倆個一個到我肩膀,一個到我下巴,我帶出去不知道的以為我領倆兒子!”

“我當時真的有那麽矮”一米八的陳航撓了半天頭都不敢相信。

“我還記得當時一個暑假過去,老宋竄了十厘米,開學我都快不認識他了。”蘇瑾寧說完,還不可思議的豎了個大拇指。

宋文渺得意的挺挺胸膛。

蘇瑾寧打量著宋文渺,咂咂嘴:“然後自那次暑假就沒怎麽長過。”

宋文渺整張臉都垮了,陳航在一邊都快笑瘋了。

對於高三學生來講,或許課間時間出來吹吹風,好兄弟之間扯個淡也算是種放松。

三個人聽著操場上此起彼伏的吶喊聲,一瞬間被拉回了那年春末。

好像剛剛發生沒多久,轉眼間自己就從事中人變成了局外人。

陳航忽然感嘆道:“要是早知道高三沒有參加機會了,去年我就應該多報兩個項目,好好瘋一場。”

蘇瑾寧沒說話,只是笑著挎上了陳航的肩膀。三個人望著氣氛歡快的操場,暗暗懷念著那段一去不覆返的時光。

“你摔倒了就下來不行嗎,還非得逞強。”

“少他媽廢話了,老子不起來跑還能贏嗎”

“哦,那你把自己摔成這樣就舒服了”

蘇瑾寧被聲音吸引,轉頭看了看那兩個從自己身邊路過的高二學生,一個男生似乎是跑步時摔了,另一個男生正扶著他往班級走,緊接著他班同學也圍上來一大堆,全都細心的問候著受傷的男生,一片其樂融融。

人總是喜歡觸景生情,曾經歷過的事情忽然發生在自己眼前,也總是忍不住嘆氣。

恍惚間,蘇瑾寧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春末。看見了那個為了班級榮譽拼命的大學霸,那副堅定的表情他現在想想還有點想笑。

他也記得,那天晚上星空漫天,兩個人背對背,完成了一首從未排練過卻配合的異常默契的曲子《盛夏屬於少年》。

兩個人拿著獎杯站在萬人矚目的頒獎臺上,臺下不約而同的那句“懷瑾握羽”喊的高昂,成了那個盛夏最熱烈的開篇。

三裏路盡頭星星點點,他翻過矮墻,完成了一個少年小小的心願。

那首歌他聽了999遍,反反覆覆,在每個想念他而不眠的深夜。

一年了,那你呢,會偶爾想起這些嗎

其實每個人的青春都一樣,時間不停的流淌,我們的故事也被很多人翻拍,只是又一年柳絮飄過,我卻成了旁觀者。

——

期中成績出了,蘇瑾寧依然穩居大榜第一,第二名和他差了十分,這也算是一大壯舉,把第二那小姑娘差點沒氣哭,說自己這第二得的實在太丟人了。

好多人圍著那個小女生安慰,起先他壓根不想管,她沒考好和自己什麽關系。

但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往他這瞄,對視了一眼又匆匆回過頭,蘇瑾寧大為不解,這眼神分明就是想讓自己過去安慰。主要這怪他嗎確定這不是道德綁架

蘇瑾寧默默的走過去上去丟了一顆奶糖,順手抓了把頭發,“吃糖會讓心情變好。下次加油。”

看來他這張帥臉很管用,女生瞬間就不哭了,臉很紅。

蘇瑾寧卻忽然楞住了,隨後他停留了很久,連女生都忍不住問他:“怎麽了”

蘇瑾寧茫然的搖了搖頭,走出了門外。

他剝開僅剩的那塊奶糖,塞進了嘴裏,奶甜在口中蔓延,他閉上眼,似乎是在感受著奶糖的融化。

糖紙被他團起來扔進左手邊的垃圾桶,順著墻壁,他蹲了下去。

吃糖會心情變好這件事根本沒什麽依據,但他卻信到了現在。

不為別的,或許是因為那年某人手中的奶糖實在太甜了。

成績確實到了他渴望的高度,但後來他再也沒有吃到過那麽甜的奶糖了。

風有了夏天的味道,鋪在臉上是熱的,悄悄吹起發梢,又順著少年的輪廓卷進心尖

沒有他的生活索然無味,沒有盼頭,也沒有終點。就連含在嘴裏的奶糖都意外的苦。

青春裏的愛戀就像是生命裏的一場煙花盛宴,一瞬即逝,卻開的無比絢爛,讓人永生難忘。

——

期中考試氣氛緊張,學校也破天荒的給他們多放了一天假,說讓他們好好休息休息,但很快謊言就被戳穿了。

原因竟是廁所水管堵了,周天師傅不上班只能周一修。

管他呢,反正放了假比什麽都強。

蘇瑾寧很久沒在家待這麽多天了,一般放假也都在學校裏過,蘇易工作忙不回家,他回來還要自己做飯,周一還得急匆匆往學校趕,他不禁佩服高一高二自己的意志力,早上五點多竟然就能起來,甚至還通宵打游戲。

現在他是真做不到,放假三天他睡了兩天,睡的脖頸發麻,身上酸痛不堪,但還是想睡。

高三的痛苦深入骨髓,毋庸置疑。

盡管屋子很大,但卻憋的人發慌,像有只無形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他每天徘徊在缺氧的邊緣,或許那只手稍微一用力,自己就能窒息而亡。

還不如在學校待著,起碼有人能和他說說話。

他現在很喜歡群居,在熱鬧裏生存,不為別的,就是因為他太討厭孤零零一個人了。

正當蘇瑾寧被憋的愁眉不展的時候,陳航的消息倒是很及時,約他晚上出去擼串。

上海進了四月就和夏天差不多,不知什麽時候起,家家燒烤店都在外面擺了桌椅,大排檔一家接著一家,前兩天還冷清的街道忽然就熱鬧起來,飄著濃郁的燒烤味。

宋文渺和陳航來的很早,等蘇瑾寧來的時候菜都點好了,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何青和陳圓圓也風塵仆仆趕過來了。

高三以來幾個人好久都沒這麽聚過了,學業忙沒時間,一放假就在宿舍待著覆習,一個個都快悶發黴了。

老朋友聊天總是有話題,即使這幾個人天天在一塊,如今坐在飯桌上也能滔滔不絕聊很久。

喝了酒情緒總是很激動,陳航酒品不好,喝多了就胡言亂語,還特別愛吹牛,其他人盡管再嫌棄,還是忍了他這麽多年。

要說友情這是個神奇的東西。

“圓圓說以後……要去東京大學,那我也去!”陳航靠著陳圓圓的肩膀大聲喊,恨不得這整條街都聽見。

陳圓圓的臉也很紅,不知是喝多了,還是被陳航這番話弄的,掐著他的臉說“你少來了你,到現在加減乘除還馬虎算錯呢,以後實在不行賣保險去吧你!”

“嘿,你瞧不起我,我就是考不上,我也跟著你去。”陳航抱著人家不撒手。

“考不上你去幹嘛?在人家大學幹保潔嗎?”蘇瑾寧笑著罵他。

周圍笑聲一片,蘇瑾寧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何青忽然問他:“那寧哥呢,以後準備去哪?”

蘇瑾寧脫口而出:“覆旦。”

“哦,我記得你說過,上學期一起吃飯的時候吧,你和大學霸說來著,不過你這成績肯定能走保送吧!”

話到這裏,蘇瑾寧忽然噎了一下。

何青本想正常的聊個話題,卻沒成想他說完整張桌都沒人敢說話了,就連喝多了一直在胡言亂語的陳航都忽然坐直了身體,直勾勾看向蘇瑾寧。

宋文渺趕緊推了推何青的胳膊,不自然的咳了兩聲。

氣氛總是一瞬間崩塌的,蘇瑾寧盯著杯子裏還浮著一層氣泡的啤酒,端起來一飲而盡,笑了兩聲:“那必然的,我這分數我沒走路橫著走都不錯了。”

稀疏的笑聲響起來,像是個轉場。

期間幾個人聊了很多,但宋文渺一直在下面打字,好幾次別人和他說話都沒聽到。蘇瑾寧不好窺探人家隱私,就用調侃的方式提醒了他兩句“幹嘛呢,談戀愛了還是怎麽的,一直劈裏啪啦打字?”

宋文渺一個激靈收了手機,眉宇間的愁緒緩緩舒展開:“啊,說什麽呢,就一個朋友。”

蘇瑾寧喝的頭昏腦脹的,也沒再問了。只是一整頓飯,宋文渺除了低頭按手機就時不時往他這看一眼,心不在焉的,也很少說話。

蘇瑾寧老早就覺得不對勁了,終於在飯局結束後,他問了宋文渺。

“說啥呢,你啥時候變得這麽好信兒了!”宋文渺嘿嘿笑著挎上了蘇瑾寧的肩膀摸著鼻子說:“就有個朋友找我聊天,沒什麽大事。”

蘇瑾寧瞇了瞇眼睛,顯然根本沒信,他向來擅長觀察微表情,很多人在他面前撒謊他都能一眼看穿。

但他也不好再問,只好拍了拍宋文渺的肩膀:“有事就和我說,行了,回家吧。”

兩個人正要轉身離開,遠處陳圓圓尖銳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你就是在騙我!你要是想分手就直說啊!”

蘇瑾寧聽懵了,趕緊拽上宋文渺走到這倆小情侶面前。

陳航喝酒喝多了,有點事沾火就著,氣的眉毛都要立起來了:“我都說了她就是上屆的學姐,你不是想要那套英語真題嗎,我問她要一本,你沒事發什麽火啊?!”

“那你為什麽不讓我看聊天記錄,你們聊的明明那麽開心!”眼看著陳圓圓就要哭了。

“我本來想著給你個驚喜,那套題你想要很久了不是嗎?你聽我解釋了嗎?還因為這點事要和我分手?!”陳航可能是太冤枉了,指著陳圓圓大聲喊。

“幹嘛呢,喊什麽啊?有事不能好好說嗎?”蘇瑾寧趕忙扯開了陳航,一個勁把人往後推。

陳圓圓沒見過對他這麽兇的陳航,又委屈又害怕,當即就哭了出來,陳航也傻了,這下這酒徹底醒了。

“圓圓你別生氣,他就是喝多了……”宋文渺手足無措的說,生怕陳圓圓直接哭出聲。

但陳圓圓只是眼裏含淚的看著他,隨後轉身進了出租車,陳航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卻還是停了下來。

“你有病吧陳航,那好歹是個女生你吼什麽啊,耍酒瘋呢是吧?”宋文渺也看不下去了,上去懟了陳航一拳。

陳航大喘著氣,氣的青筋暴起,拿出手機塞給蘇瑾寧:“我要真和那女生有什麽我天打五雷轟的,我就尋思她想要那套真題很久了,但是又買不到,我正好有個認識的學姐有,我準備給她個驚喜,她倒好!”陳航一攤手:“不聽我解釋就算了,還要和我分手?談他媽一年了怎麽忽然就這麽不講理呢!”

蘇瑾寧一巴掌拍在他腦門,恨鐵不成鋼的說:“怎麽跟個老娘們似的一個勁抱怨。我知道你初心是好的,但是你做的對麽?這要是換做你,你能不發火?”

陳航直接被他這句話堵住了嘴,眼觀鼻鼻觀口,半天沒說話。

“你好好解釋不就行了嗎?驚喜固然重要,可你更應該先考慮她的情緒。”蘇瑾寧坐下來,語重心長的說:“你覺得她和你談一年了,這麽做是無理取鬧,那你有沒有想過,正是因為你們談了一年,忽然出了這件事她怕你是新鮮感過了,愛上別人了?”

他這麽一說,陳航忽然把頭擡起來了,眼神明顯慌了。

“別總急於對錯,要先讓她感受到你愛她。”蘇瑾寧輕輕的說。

“操!”陳航搓著臉,狠狠的罵了一聲,緊接著就打了輛出租車直奔陳圓圓家。

蘇瑾寧嘆了口氣,像是解決了個大工程。舉起腕表看了一眼時間,十點半了,再不回去睡覺明早可能真的要起不來了。

街道上此刻已經沒有多少車輛了,剛才還熱鬧非凡的小吃街忽然就人跡寥寥,他的心情也跟著平淡下來。

初夏的晚風還是有些涼,不過吹在臉上很舒服,身上的酒氣也散了一半。

他想著,不如就這麽走回去吧,正好吃了這麽多,消化一下。

正當他準備往前走,宋文渺卻忽然拍上了他的肩膀。

“你還沒走呢?”蘇瑾寧有點驚訝。

宋文渺樂了兩聲:“剛聽完蘇老師的戀愛小課堂,深有體會,現在想和您深度探討一下。”

蘇瑾寧翻了個白眼:“少放屁了。”

“陳航明天又得跪謝你八輩祖宗。”

“算了吧,他以後少幹這事比啥都強。”蘇瑾寧緊了緊外套,笑的爽朗。

宋文渺歪頭看了他很久,才開口:“我時常會想,你說你這麽一個精通大道理的人,怎麽一到自己身上就不行了呢?”

蘇瑾寧忽地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他,眸光有些許波瀾。

“哥。”宋文渺很少這麽喊他:“後悔嗎?”

蘇瑾寧啞然了很久,昏黃的路燈下,他一直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半天才開口“時間不早了,回去……”

“你最近變了很多。”宋文渺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對上他的眼睛:“其實看你的表面,確實看不出哪裏有變化,就算有,也是微乎其微。但你騙不了我們幾個。”

他說了‘我們幾個’,蘇瑾寧也其實早就知道,自己的情緒這幫朋友都心知肚明,也是因為這樣,所以沒人敢提起,甚至無意間說漏嘴都會很緊張。

“我也不知道怎麽描述,但我記得以前大學霸在的時候,聊天你從來不是被動,也不愛看窗外發呆,也不會整天從早學到晚,甚至幾次還偷偷約我打游戲。”宋文渺看著遠處的路燈:“你從來都不喜歡學習,但硬生生往死裏學,考到了年級第一。”

“就像你喜歡大學霸,可你還是逼著自己放手了。”

“宋文渺,你閑的是嗎?”蘇瑾寧盯著他,雙眼充滿了隱忍。

“我其實沒想過要說這些,但確實憋在我心裏很久了。可能是喝了酒吧,想找揍。”宋文渺忽然笑了,“我就是太想你們倆了。”

他很想沈墨羽,想曾經他們幾個每天在一起的日子,也想曾經的那個蘇瑾寧。

“陳航和陳圓圓小打小鬧吵吵架就好了,可你和大學霸不一樣,這段感情沒了就真沒了。”

蘇瑾寧心間一緊,接著是不停歇的抽痛。他以為有些事塵封起來就真的過去了,可現在被人掏出來指著說,他還是難受的要死。

“你要是想勸我,或者教訓我,大可不必。”蘇瑾寧強硬態度,直起了腰:“我倆的事到此為止,我也不想再提了。”

“大學霸還有一個禮拜不到就要出國了。”

周圍非常安靜,宋文渺的話被風揉進夜裏,一遍遍環繞在蘇瑾寧耳邊。

他真的楞住了,那雙眼睛就那麽盯著宋文渺看了很久,是茫然的。

宋文渺長舒了口氣,像是坦白之前的準備動作:“剛才吃飯的時候我一直再和大學霸聊天,我也告訴了他你這兩次考第一的事,他很高興。”

蘇瑾寧瞬間感覺呼吸道都被一種無形的東西堵住了。宋文渺寥寥的幾句,讓他開始揣摩起沈墨羽的語氣,反應……

那一刻他才意識到,原來自己是那麽想讓那個人誇誇自己,讓他知道自己現在有多優秀。

不是炫耀,只是逼自己走的太高了,他快忘了自己為什麽要登頂。

那麽多次的想放棄,也並非是學的太累了,他只是懷疑,沒有沈墨羽的未來,真的有那麽美好嗎?

原來,沈墨羽可以是他前進的動力,也可以是拉他下水的海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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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分手的虐法不一定是分開時的撕心裂肺,而是平靜的接受離開後,明明哪裏都沒有你,卻哪裏都是你。

(話說聽哪裏都是你看這個小說會不會代入感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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