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桐城的氣候向來季節分明,自從八月份落了那場雨以來,天氣倏忽就進入了秋天,路邊的銀杏葉開始漸黃,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桐城一中開學第一天,辦公室內。

身為高二三班的班主任蔣家國再次低頭確認了遍那張成績單寫著的是四科滿分後,才終於收起了一雙瞪圓眼睛的誇張表情,看向一旁垂眸安靜站著的男生。

他心裏樂開了花,但面上還是掩飾性地咳了一聲,端起一副班主任的威嚴:“接下來的一年半好好學習,你這成績考個名校完全沒問題,等下就跟我去教室報道吧。”

溫言淡淡嗯了聲,蔣家國又說:“哦,校服什麽的教務處那邊還沒來,可以先不用穿。我們學校的教學進度要比長衡中學慢一些,你可以按照自已的學習規劃來。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問題可以盡管問老師……”

蔣家國鮮少有這麽有耐心的時候,細細叮囑了一翻,才領著人去了教室。

第一天基本就是安排開學的事宜,也沒什麽課。各教室班級裏都鬧哄哄,竄班的可以從一樓竄到五樓。

蔣家國剛走到教室門口,裏面就飛出來了一團不明物體,堪堪被蔣家國一腳正中。

緊接著,一個人影急沖沖跑出來撿,看也沒看就火急火燎說:“麻煩讓一讓,趕時間!”

蔣家國低頭一看,是這學期的暑假作業,第一頁還是明晃晃的空白頁。

蔣家國:“……”

他努力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已要在好學生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

男生等了幾秒,也不見有人擡腿,這才不耐煩地擡頭往上瞧去。

這一瞧,可把他嚇得三魂都丟了六魄,磕磕巴巴道:“老老老、師,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蔣家國松開了腳,擰眉兇狠狠地瞪了男生一眼,又看了看教室裏稀稀拉拉的幾個人,最後忍著脾氣道:“張浩,你能耐。等會再來收拾你。”

“去,把他們都給我叫回來。”

不用叫,教室裏早就有人通風報信了。沒過一會兒,校園裏四散八開的人流陸續湧進了教室。

五分鐘後,教室裏坐滿了人。一個個危襟正坐的模樣,儼然已“改頭換面”。

蔣家國站在講臺上咳嗽了一聲,鄭重宣布說:“這個學期我們班將有個新同學,大家歡迎一下。”

話落,底下響起了一片掌聲,幾十雙探究打量的目光紛紛投向了教室門口站著的溫言。

“大家好,我叫溫言。接下來將和大家一起度過剩下的學習生活。”

少年嗓音溫潤幹凈,似冬日裏的一抹凈雪。

溫言自我介紹完,底下又自發響起了更熱烈的掌聲,不少女生已經在偷偷交頭接耳了。

蔣家國叫他先找個座位坐下。

桐城一中的座位數都是固定,不多不少每班六十個,多出來的空座大多是放些雜物或任尤其擺在那。一般一個班平均是五十多人左右,所以教室倒數第一二排基本都坐不滿人。

溫言掃了一圈,往最後一排靠窗的那個空座走了過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大家看他的表情似乎變得有那麽點……奇怪,還帶著些,嗯……同情的意味。

“欸!原來你是我們班的。”溫言剛一坐下,就有人悄悄過來跟他說話。

溫言循聲看去,有些意外地發現是陳星,暑假時倆人在同一奶茶店兼過職。

“好巧。”溫言打了聲招呼。

“雖然你們現在才高二,但離高三也不遠了,高考說快不快說慢不慢。”

“我們是理科的重點班,更應該打起精神來。去年我們學校就有一個華清的,我希望我們這屆也能更加努力,爭取再創一次輝煌……”

蔣家國正在講臺徐徐講話,陳星坐溫言斜對面。他趁著蔣家國不註意,一個弓腰溜到了溫言前面座位。

“你知不知道你在同城帖子上已經掛了快一個月了,你現在可是我們學校的名人了耶。”

陳星捅了捅身後的桌子,按捺著激動,那語氣興奮得像是他自已才是出名的那個一樣。

溫言不知道這事,他平時很少上網,於是搖了搖頭。

“剛剛群裏面也在討論你,恭喜你一來就成功晉升為我們學校的校草了……”

陳星偷偷掏出了手機,正要給溫言看那帖子,見蔣家國走了下來又只得將手機放了回去。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你……確定要坐這個座位嗎?”

“有什麽問題嗎?”溫言問。

“沒、沒問題。”陳星吞吞吐吐說,“……不過我們學校進出都是要校牌刷卡的,在教務處辦領。你要是不知道我可以領你過去。”

其實溫言來的時候蔣家國已經跟他說過了,但他還是說了聲“謝謝”。

上午沒課,就是講些開學的註意事項。蔣家國走後,教室裏一大半人就跟打了雞血一樣忙碌——流竄於各個角落廢寢忘食地趕作業。

教室裏一片兵荒馬亂,溫言旁邊的座位是空的,不知道是沒人還是沒來報道。

他前桌是兩個男生,一個叫夏雨,一個叫劉威。他倆跟溫言打了聲招呼後,也加入了埋頭苦幹的大部隊。

前面的夏雨抄了大半,忽然驚覺想起來問溫言是哪個學校的。

桐城一中處的位置有點玄幻,它上臨四大名校之一的“長衡中學”,下壤沿海城市的“國際附中”,往西走則是財力物資雄厚的“海天私立”。雖說總體師資水平不算差,但夾在這不尷不尬的位置上,往年只見成績好的學生被挖走的,鮮見有人還會轉進來。

這附近城市就這麽幾所高中,也就是說……論轉學,很可能是來自於這兩所名高校!

果然,下一秒他就聽溫言說“以前在長衡中學讀書”。

夏雨默了片刻,又問:“什麽班?”

其實溫言不太想回答,但對上夏雨那探尋渴望的眼神,還是禮貌說了:“實驗班。”

這三個字猶如巨石入湖,在教室裏激起了千層浪花。

要知道長衡中學的實驗班基本都是華清北大的料子,他們的教學模式也是嚴格按照一套標準來執行的,許多人擠破了腦袋也進不去,只有傻逼才會想著轉出來——當然,溫言看著也不像傻逼。

所以,哪怕是長衡中學實驗班的倒數第一,那放在其他學校也是妥妥的“香餑餑”存在。

陳星說了句“我靠”,扭頭不敢置信地瞪著溫言:“我們校長是給了你巨款嗎?”

那樣子活像是自家小白菜被豬拱了一樣。

溫言有些想笑:“沒有,我自已私人原因才轉來的。”

“哇,難怪剛才老蔣對你這麽溫柔。”又有人說。

“實驗班,我家祖墳冒青煙都沒那麽厲害……”

教室裏談論了一陣,大家對轉學生也有了一個基本的印象,長衡中學實驗班轉來的大學霸,也不知道他們學校今年是走了什麽運。

一個中午很快就過去了,高二三班是重點班。下午就已經出了課表,張貼在了教室告示欄上,連著三節都是物理課。

下午上課鈴響了兩遍,物理老師張慢才不緊不慢地從辦公室走來了。他將腋下夾著的試卷放在講臺上,清了清嗓子,兩手端正擺好喊了聲“上課”。

教室裏學生聞聲都站了起來,齊齊說了聲“老師好”。

“同學們好,請坐下。”

張慢撥了撥頭頂並不存在的發型,環視了一圈教室,見教室後排每行都空了幾個,他才問:“物理課代表呢?”

“今天還沒看到,可能請假了吧。”有人回答。

“那行,我們先上課吧。”

教室人沒到齊,張慢脾氣好也沒說什麽,開學第一天總會有人缺課。課本要明天才能到,張慢講起了上次期末考試的試卷。

溫言沒有試卷,劉威就將自已的試卷借給了溫言,他和夏雨一起看。

教室窗外涼風舒爽,伴著此起彼伏的蟬鳴聲,昏昏催人欲睡。開學的日子總是最萎靡不振的,作息改變和熬夜趕作業,想不令人打瞌睡都難。

底下趴了一半倒了一半,前排僅剩的幾個聽課的也是眼皮欲耷不耷,強撐著不睡過去。

“這道題看著是求小球的受力情況,但實際是在考這個小車都到了幾個力。”

“題目很經典,所以同學們審題的時候一定要看清楚題目……”

教室天花板的老舊吊扇像是沈不住重,不知疲倦地“嗡嗡”轉動著。窗外綠樹長得郁郁蔥蔥,擋住了烈陽。

“報告。”

課上到一半,教室門被人推開了。

清朗幹脆的男聲在沈悶的教室裏響起,生生喚醒了一些人的瞌睡。

教室門口站著個身量修長的男生,穿著一身黑色籃球服,脖子上的紅繩吊墜隨意露出了小半截,濕噠噠的劉海正往下淌著細細水珠,一看就知道上課期間幹什麽去了。

教室裏人像是習慣了,往門口瞥了一眼,又轉回了目光,繼續與周公約會。

溫言盯著站在教室門口的人看了三秒,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又轉開了視線。

張慢停下講課,扶了扶老花鏡,看清來人後說:“進來吧,下次不要遲到了。”

江寒隨手撩了把要擋住眼睛的劉海,擡腳習慣性地就往靠窗最後一排走去。但剛一坐下,他就發現有點不對勁。

他旁邊座位有人。

目光順著旁邊人身上往上看去,先是白皙的脖頸……

然後是那人清瘦秀雋的下巴……

再然後是……嗯,側臉眼角上那顆熟悉的痣?!

江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