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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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自予縱橫江湖多年、什麽腥風血雨大場面沒見過的江大校霸,低頭拿書的動作硬生生停在了那裏。

他現在換班級還來得及嗎!

大概過了有那麽兩三秒鐘的時間,江大校霸淡定地完成了拿書的動作。他分析了下溫言在課堂上動手的可能性後,露出了象征標志性友好的笑容來。

“嗨,這麽巧啊。”

溫言淡淡看了他一眼,沒搭話。

但江寒卻分明從他臉上讀出了一種“誰和你巧”的意思來。

前天剛把人打了,今天就碰到了,而且還好巧不巧是同桌!

這他媽是什麽絕世“緣分”啊!

電視劇也不敢這麽演啊!

江寒懷揣著無比覆雜的心情,攤開試卷拿出了筆,然而心思卻完全沒在講課上。

雖然是群架,但總歸是他理虧一些,也不知道那一下傷得重不重?

又想,還能來上課,應該是不嚴重的。

但……這誰知道呢?

說不定只是在強撐著……

看那蒼白的臉色,怎麽看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散漫不羈活了一十八年的江大校霸,還是頭一回感到這麽苦惱。

他想問“你傷得嚴不嚴重”,但看溫言完全沒有要搭理自已的意思,也就不好開口了。

而且看那人的樣子好像也不記得他了,打都打了再問你一句“你沒事吧”顯得有點傻逼。

第三節課是自習課,現在沒書沒資料,說白了就是自由課,只要不出教室也沒老師管你在幹嘛。

江寒在忐忑的心情中度過了第二節課後,他覺得自已好歹得有點歉意的表示,於是課間去醫務室拿了瓶雲南白藥回來。

不管怎樣,起碼得讓人看到他的誠意再說。

回來的時候溫言正趴在桌上休息,江寒先將藥塞進了桌子裏,打算等人醒了。

教室裏講小話的講小話,睡覺的睡覺,沒幾個人在學習。江寒有點無聊,想起放假布置的英語作業還沒寫,於是戳了戳前面,壓低聲音說:“誒,那個英語作業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前桌的劉威明顯地抖了一下,戰戰兢兢轉過頭,一臉懵逼地說:“什、什麽英語作業?”

“師太沒有布置作業嗎?”江寒說,“我記得好像有個什麽……什麽嗯,閱讀翻譯要寫,應該是叫‘老馬帶你學英語’那個黃本本吧。”

“師太”是他們英語老師周苗的外號,因為教學嚴厲而被大家偷偷起了這個外號。

劉威表情僵了有足足五秒,才開口說:“那是上學期模考的時候布置的。”

而且人家也不叫“老馬帶你學英語”,叫“馮哥帶你學英語”,是綠色的!

當然,這話他不敢說出來。

作為一個嚴重偏科且學習向來吊兒郎當的人來說,還能記得英語有作業已經算是非常了不起了。

聽到沒有作業要抄,江寒自然樂得,完全沒有絲毫的尷尬。

掏出手機看了眼,還有二十分鐘才下課。無聊地玩了會手機,江寒視線又不自覺轉回了溫言身上。

少年的身量還介於未成熟的青澀單薄,白色T袖下露出的一段鎖骨清瘦削薄。窗外暖色的瑰陽撒在細碎軟發上,柔和了幾分少年身上的疏離感。

小時候那麽黏人的一個人,長大後怎麽就變得那麽……嗯,冷冰冰的。

江寒暗暗嘖了一聲,又想到兩天過去了,也不知道肚子上的傷消腫了沒有……

江寒內心掙紮了一會兒,想著偷偷看一眼應該沒事吧,反正溫言也在睡覺。

這麽琢磨著,江大少爺是個行動派,人已經湊了過去。然後,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有點像夏日薰衣草的味道,又有點像冬日冰雪消融的那種清冽味……具體的他形容不出來,還挺好聞。

可待他仔細一聞,卻又沒有了。

江寒思考了兩秒,伸手過去悄悄掀開了溫言的衣角。

肚子上的淤青還沒消退,留在凈白的皮膚上,明晃晃的有點刺眼。

江寒突然有點內疚,正想撤手,下一秒手腕卻被人拽住了;同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幹什麽?”

溫言已經醒了,正滿臉戒備地看著他。

江寒:“……”

“不,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

江大少爺第一次這麽百口莫辯,看了看自已做祟的爪子,又看了看溫言那防備的眼神,最後幹脆放棄了,一副破罐子破摔說:“其實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傷勢。”

聲音越來越小,這話說出來他自已都不信。

說著,為證清白,江寒又拿出了桌肚裏的雲南白藥,遞到了溫言面前。

溫言看著江寒手裏的藥瓶微微楞了下,接著松開了握著江寒的手,淡淡說了句“不用”。

江寒暗暗松了口氣,聽這口氣應該是沒生氣,至少沒有把他當成變態什麽之類的。

但緊接著,他就看到溫言站起了身,拿出了桌子裏的書。

江寒好奇問:“你這是幹什麽?”

溫言:“換座位。”

江寒:“……”

“別啊!”江寒趕緊說,他下意識抓住了溫言的手,“這個座位挺好的,門口那兩座位‘無常鬼’總是來巡邏,平日裏都沒人敢坐。他這人鐵面無私,逮到了就會請家長……”

江寒說得無比真誠,壓根忘了人好學生根本就不怕被查。也是,畢竟在江校霸十七年的潛意識裏,坐最後一排的要麽是不愛學習的,要麽是爛泥扶不上墻的。

溫言視線落在了江寒握住自已的手上,少年手指修長白凈,骨節突出分明,剛好環住了手臂半圈。

江寒下意識順著溫言的目光看過去,然後默默松開了自已的手。

他總覺得自已的爪子哪天會不保。

夏末還未過去,少年的手臂卻很冰涼。

見溫言有些動搖了,江寒繼續再接再厲說:“而且門口有垃圾桶,夏天總是有股難聞的氣味。那味道絕對提神醒腦,能精神一整天……”

“垃圾桶”這三個字成功勸退了溫言,溫言又把書放回了桌子裏。

總算把人留下來了,江寒有點小開心,有同桌了至少上課也不會那麽無聊。

江寒掏出手機打字:在?

那邊秒回:?

[JH:送別人東西不接受怎麽辦?]

[菲菲公主:哥,你送女生東西還有不要的?!!!]

[菲菲公主:是誰是誰!!我倒要看看是誰家姑娘這麽有骨氣!!我要膜拜她。]

[JH:滾!不是女生,快說怎麽辦就行。]

[菲菲公主:哦,那等我想想,不過是為什麽要送他東西?]

[JH:就不小心把人給打了。]

[菲菲公主:???]

[菲菲公主:打一巴掌再給顆糖,換我我也不接受。]

[菲菲公主:話說是前天職中的那個嗎?不過哥,這事確實是你做的不地道,偷襲不是你的風格啊。]

[JH:少說廢話。]

[菲菲公主:好。]

[菲菲公主:那還是好好道歉吧,讓人感受到你無比抱歉的心意以及愧疚。]

[菲菲公主:就像考砸了在家長面前裝乖服軟一樣,讓人有火撒不出,這招我百試百靈的。]

江寒思考了一下可行性,接著將藥瓶推到了溫言桌上,咳了一聲說:“那什麽……上次的事是我不對,你要是覺得不解氣,可以打回來。”

末了,又真誠補充一句:“真的,我保證不還手。”

倆人的動靜早就引起了周圍人的註意,只不過壓著好奇心沒打量,耳朵卻高高豎起。

溫言有點頭痛,陳星連給他發了十多條信息問他怎麽回事,溫言不知道該怎麽回。

他想讓這人閉嘴,但良好的教養使他說不出那樣的話來,但要不接受的話,這人指不定又要怎麽煩他,於是只好將活絡油收下了,然後,沒什麽表情地說了句“謝謝”。

見江寒又要開口,溫言又說:“行了,你的道歉我接受。”

雖然今天下午江寒思維不在線,但也聽出了溫言這是不想理他的意思,便也主動閉了嘴。



桐城一中是個開放包容的學校,註重學生的整體水平發展,以德智體美全面建設為長遠辦學宗旨。簡單點來說,就是成績比不過人家,用其他方面來補湊。

高一高二周末只用上半天課,平日晚自習八點鐘就下了。開學第一周,學校校長為了讓學生更好地調整狀態,連早晚自習都免去了,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這樣體恤學生的好領導了。

所以下課鈴一響,猶如得了某種指示,大家一窩蜂湧出教室,網吧的網吧,籃球場的籃球場,跑得比兔子還快。

溫言沒有東西要收拾,等走廊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出了教室。

楊謙給他發消息說在學校大門口等他,一起去外面吃飯,溫言回了個“好”。

剛走到教室門口,就有個女生叫住了溫言。

她手裏提著一杯奶茶,往教室裏弱弱望了一眼,又開口對溫言說:“同學,你可以幫我叫一下你們班的江寒出來一下嗎,謝謝。”

溫言腳步停了下,但很快教室裏就有人調侃喊:“江寒,有女生找。”

教室裏江寒遠遠應了一聲,然後便是男生們起哄的聲音:“江寒可以啊……剛開學就有女生找啊……”



“那晚就是駱亦故意找茬,他在學校沒找你麻煩吧。”

“沒有,他應該不認識我。”

楊謙選得是學校周邊的一家老字號粉面館,陳設裝修偏民國風,朱砂紅漆襯得環境暗雅清幽。這會正值散學,店裏人還挺多,倆人正坐著等餐。

“我還怕他故意找茬,畢竟那晚你也在。”

楊謙說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那晚不僅勝負沒分,還被請了頓家法。

像是想到什麽,楊謙又說:“還有那個江寒,能和駱亦走到一起的估計也不是什麽好人,最好離遠點。”

溫言意味不明地嗯了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後,才道:“江寒……他怎麽了?”

“聽說他一個學期換三四個女朋友,發正就……不對頭。”江寒這人楊謙不怎麽了解,對江寒的認知僅來源於傳言,但沖這換女朋友的速度肯定也是人品不怎麽樣。

溫言腦海裏閃過剛才出教室的那一幕,沒什麽意味地笑了下。

楊謙自然想不到他口中的“不是什麽好人”的人已經和溫言是同桌了,並且還很樂意。

但往往都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江寒一走進面館就看見了溫言,並且非常自來熟地在他們那桌坐下,再順道非常自然地打了個招呼:“嗨!親愛的同桌,不介意拼個桌吧。”

那語氣熟稔得像是認識了幾十年的老友了一樣。

坐都坐下了再問這個問題就顯得很虛假,吳非跟在江寒後面肺腑,心想著他哥還是這麽厚臉皮。

不過……同桌?

江寒什麽時候有過同桌了?

吳非今天吃壞了肚子,沒去學校,所以也就不知道轉學生的事。

眾所周知,江寒旁邊座位從來都是空的,倒不是因為校霸的緣故,而是誰都不想自已旁邊坐著個從來不認真聽課卻每次考試都能考高分的人做同桌。

畢竟人比人,容易氣死人。

吳非雖心有疑問,但也還是跟著江寒坐在了他旁邊:“那個,你們不介意再多一個人吧。”

別的本事沒學到,厚臉皮倒是練得如火純青。

溫言掃了倆人一眼,沒說話,默認了倆人的拼桌。

全場就只有楊謙,還沈浸在溫言和江寒是同桌這個事實中沒回過神來。半晌,他低低罵了聲“艹”。

“什麽時候的事?”楊謙一臉震驚地問。

吳非也想問什麽時候的事,他覺得他哥可能會挨揍——前天剛幹了一架,哪有人這麽巴巴地往上湊的。

不過事實上是他多慮了,楊謙只是視線在倆人身上梭巡了幾圈,眼神警惕地盯著江寒就沒了下文。

“啊,”江寒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看見楊謙那戒備的眼神後,才說,“不用那麽緊張,雖然我們是第一天同桌,但我也很關心新同桌的。前天那事真是誤會,純粹就是金錢交易,那晚我也沒——”

他想說“沒動手。”,但隨即想到被他誤傷的人就在旁邊,又生生改成了“就是湊個熱鬧”。

說完,江寒又捅了捅吳非。

吳非立馬狗腿附和:“是是是,我可以保證我們老大真沒要出手。不信你可以問問你們的人,絕對沒傷過——”

餘光瞥見江寒輕咳了一聲,吳非秒懂:“絕對不會有意傷人。”

他那晚還沒過去就被人攔住了,自然也沒看清那人的長相。此刻一經聯想,才覺得他哥真是不怕被揍——雖然也沒幾個人能打的過江寒。

前天剛把人打了,今天還能拼一桌吃飯,並且開學第一天又還是同桌,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吳非覺得這人脾氣也是好,到現在還能忍著不揍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溫言早已經揍過人了,就在江寒那晚嘴沒把門喊人家“漂亮妹妹”的時候。

“相聚就是緣分嘛,大家交個朋友怎麽樣。”江寒一貫嘴上開花活躍氣氛,“來來來,今天這頓就當我請你們了怎麽樣。一回生二回熟,多個朋友總是好的。”

打沒打人楊謙自然知道,他不了解江寒的為人,只是不希望溫言和這樣的人接觸。

他總覺得溫言和他們這些人是不一樣,他該是優秀的,被人仰望的,屬於別人家長口中的好學生。

不過看溫言也沒拒絕的樣子,楊謙也就不好說什麽了。

說完,江寒又主動去拿了幾瓶飲料過來,配合吳非的滑嘴打腔,氣氛一時也沒那麽僵硬了。

這裏的招牌牛肉花面最是出名,牛是現宰的勁道牛肉,面是純手工趕制的爽口拉面,幾人點的都是招牌面。

不一會兒,面端過來了。

店家很實惠,滿滿小半碗牛肉,色香味俱全,配料十足。

高中少年都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起東西來也毫不含糊,吳非吃貨屬性,已經大口開幹了。

然後,楊謙一擡頭就看見江寒將溫言碗裏的香菜夾走了。

楊謙:“……”

這真的只是第一天認識嗎?

“你不吃可以給我。”江寒望著溫言說,“反正不吃也是丟掉嘛,不要浪費。”

溫言筷子頓了一下,對上江寒那張笑臉,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繼續安靜吃面了。

楊謙驚得筷子都快掉了,溫言有輕微潔癖,不喜歡別人碰過的東西,更遑論是直接夾菜這種事。

但看溫言的反應也不是很排斥,楊謙神色覆雜地掃了倆人一眼,到底還是壓下了心底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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