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3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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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了看,想了幾分鐘後,才回答:“我不認識你,但是記得您的聲音。”那樣染著滄桑卻也平和怡然的聲音,像極了他在最開始時聽到的那個聲音。

因為是剛一醒來所聽到的第一個聲音,而且那個讓他記憶猶新的聲音的內容也讓他很是刻骨銘心,所以他放在心底記了這麽多年。

老人聞言笑了,眼角的魚尾紋果然如同活過來一般的湊到了一起,細密卻沒有那種恐怖的溝壑,看起來別有一番特征,“孩子,看來你還記得呢!”他當初在深林裏將這個孩子從樹枝上抱了下來,看著那眼睛都掙不開的幼嫩的孩子,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孩子,我帶你回家。”

司淺之點點頭,有點新奇的看著已經到了自己對面的老人,緩慢的說:“我還記得。”記得你說帶我回家,並且在我再次醒來時真的有了一個很幸福的家,家裏有威嚴而慈愛的阿爹,有關心自己的兄長與姊姊,還有一直陪在身邊的琛琛……

他這麽回答,顯然是忘了一個剛出生的孩子記得事有多麽的神奇,嚴重的與現實不符。或許,只是看著對面的那個臉上依舊帶著慈祥的笑意的老人,他便不想隱瞞什麽,也無意隱瞞什麽。

而老人居然也一點都不奇怪,笑著點點頭,用視線將司淺之上下掃視了一遍,才頗為興慰的繼續道:“一轉眼十九年了,當年連眼睛都睜不開的奶娃,現在已經成了翩翩少年郎。看你過的好,也說明那老小子用了幾分心思!”他說的時候,言語爽朗中夾著對時間的唏噓,像是幾乎所有平常的老人一般,在年歲大了的時候便總是容易對時光產生諸多的感慨。

他想到了很多年前,那麽幼小的孩子,在才出生的時候便被放在了這深山密林裏聽天由命,而且他找遍方圓數裏,都沒能看到那如此狠心絕情的父母的身影。唯一留下的掛在嬰孩脖子上的玉佩,勾勒的兩個富有先古氣息的瘦金體的“淺之”,才依稀的透露出一星半點的信息。菲特伊上下,能以這般古樸而精致的古玉作為墜玉的,也就只有那麽幾戶人家,可是盡管如此,他卻沒有半點立場去為一個被拋棄了的孩子尋回一個合理的身份。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能一手遮天、呼風喚雨的人,卻是幾乎沒有,擁有再大的權力也只能左右勢,難以左右人心。

司淺之不懂老人心中的感慨,睜著一雙清潤的黑眼睛,選擇性的聽了自己能聽懂的部分,想著總最開始到現在這十九年的歲月裏的經歷,忍不住露出了幾分歡愉:“謝謝您,我現在過的很好!”這話,他說的誠心誠意,也滿懷感激。

至於那些在這歲月裏感受的傷心和痛苦,相比於那些快樂的幸福的日子,顯得格外的無足輕重,可以忽略不計。

也許是受司淺之臉上那格外美好的笑容的影響,老人嘴角的笑意也擴大了幾分,眼尾的紋路湊的更緊了,看著格外的平易近人。靜靜的看了一會兒後,他繼續問,問的認真而平靜:“孩子,你覺得幸福嗎?”

“幸福……”司淺之咀嚼了一下這個只是聽著便覺得美妙的詞,都不用花時間多想,便柔下了眉眼,毫不遲疑的點頭:“幸福!”這麽多年裏,他過的真的很幸福!對於這,他心懷感激,也真心的為這意外而來的幸福而覺得幸福。

“你真的毫不遲疑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段說不清屬性的緣早點斷開也好。華軍司家需要一個出色的繼任者,而帝都司家也歡迎這麽一個意外得來的純真美好的少年,有親情,友情,唯獨不摻雜那讓人揪心揪肝的愛情。

尤其是,這段幾乎可以說是禁忌而背|德的愛情,想要得到認可,需要付出的有太多太多,尤其是時間,以及汗水。

而這兩樣,恰巧攏括了太多。

其實,在剛一說完司淺之就遲疑了,那些開心快樂的畫面的劃過,再出來的就是一個與他最親近的人各種各樣的神情,溫柔的,寵溺的,無奈的,開心的,郁卒的,平靜的,慍怒的,強硬的,憋悶的,擔心的,關懷的,難過的……好多好多!他控制不住的想起中午時那個被無奈遮掩過的難過的神情,心裏一瞬間的抽疼讓司淺之猛地捏緊了手,任著不長的指甲刺進掌心裏。

老人平靜的看著站在他對面的少年那忽然變了的神色,心裏悠長悠長的一嘆,面上卻沒有顯露什麽。他當初救下這個孩子,是真的沒有打算成就家族裏這麽一份名義上是亂|倫的感情。從大局上而言,他是應該心狠一點的,而從私情上來講,他卻是怎麽的也無法說出什麽來。

真心愛過一個人,就會知道在被逼著放棄時的痛有多痛,比之撥皮刮骨不減半分。

呵,老小子啊,你可真會當阿爹!也更會當小子!居然推出老父親來幫你給平素最寵愛的幺子下刀子!老人的眉宇間閃過一瞬間的忿然,卻很快的沈靜了下去,繼續平靜的看著蒼白著小臉木然的站在原地的少年,今天,他可是必須要從這一個這裏得到一份答案。

雖然,最後的結果還是由他說了算。

又過了許久,司淺之才擡起了眼,隱忍著的淚光在那已經帶紅了的眼眶裏閃爍,卻是倔強著不讓它流出來。而他開口的回答,卻是沒有改變什麽。

他回答說:“我已經很幸福。”

——所以無法奢求更多。

才一說完,淚珠子便滾出來了。司淺之手忙腳亂的去擦,發現擦不完後著急的看了看四周,隔著淚水看到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水霧,看也看不清什麽。他固執的去看,去找那個熟悉的身影,近乎是本能一般,稍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的琛琛不在他身邊。

他哭的那般認真,連一邊站著的人都給直接扔出了腦海。洶湧而來的淚水,結不成水珠子了,只是毫無遮攔的往下流,用巴掌去擦,還是會流,流出很多很多。司淺之抿緊了唇,倔強著不肯哭出聲,他覺得好傷心的,如果他再壞一點點就好了,不去想其他人的傷心與難過,就答應琛琛和他在一起了,也就能最幸福了!

可是,心底有一個懦弱而持久的聲音在反覆的申明:不行,不可以……

老人頭疼的看著那哭的像是被人給奪走了一切的少年,家裏那老小子沒說這孩子長大後哭起來這般惹人憐的好吧!半晌後,到底還是心軟的遞過去了一塊方帕,司淺之正陷入自己的思緒裏哭的老傷心了,將湊到臉上來的帕子推開了便用手捂住雙眼,可憐巴巴的喊著:“琛琛,嗚嗚……”喊出的聲音一大半被哭音給遮了去,更顯得淒慘。

這麽多年裏,司晉琛對他那圈養式的寵溺與疼愛,到底還是將這本來就單純的少年給養成了真正的小王子。身嬌體貴,還附帶天生的嬌弱,再加無上的寵愛,長久下來,性子軟和的跟水做的似的。

“哎哎,你先別哭啊,老叟還沒跟你說正事呢!看這哭的,讓人心都潮了!”這COS匿名老俠的司家老太爺算是對這油鹽不進的小少年沒轍了,焦急的圍著那捂著眼睛哭的淒慘可憐的司淺之亂轉,手上勾著的方帕在空中都能翻飛起來。

“琛琛……”哭著換氣時還不忘魔怔了似的喊一聲,喊完了咬著唇繼續流淚。

“哎呀,你先別忙著哭啊,我還沒說想帶你出去歷練幾年呢!”這是急的都快抓耳撓腮的司家老太爺,他瞧著那哭的什麽都不顧的少年,深深的覺得他貌似被他家那個老小子給耍了!早知道這孩子這麽難辦,給他再多的自由與通用幣,他也不幹!

“你別再哭啊!一點都不男子漢!”

“停下,將手挪開,眼睛要腫了,身體要脫水了啊!”

“……孩子,你別哭了!我不管你和你家琛琛的糟心事還不行了嗎?!你們愛怎麽過怎麽過去吧!”

“琛琛,嗚嗚……”

“淺淺!”門在這個時候被強制性的推開了,同時傳來的還有一句急促又驚慌的喊聲。

“!”司家老太爺剛提起的一口氣,在這隨著門被強制性的推開的當兒落了回去,但是有部分給岔進了氣管裏,還來不及跟自己重孫打個招呼順便小小的解釋一下,他便弓著身震天響的咳嗽起來!

而被老太爺記掛的司晉琛,是只分了一個帶著幾分氣氛的眼神給他的背影,便直直的沖向了因為這一出而驚的忘了繼續哭的司淺之,將哭的都成一個淚人了的少年扣進懷裏,拿開那捂在眼睛的雙手,細細的擦了擦那滿臉的淚水,濃重的修眉因為心疼和擔憂皺成了一個疙瘩:“淺淺,淺淺,別哭了,我來了,別哭!”

司淺之眨巴了一下紅腫的眼睛,努力的盯著看了半分鐘,才扭身伸手扒住司晉琛的脖子,繼續一點都不男子漢的哭著:“琛琛,嗚嗚!琛琛!”這哭聲裏散發著與之前不一樣的情感,像是委屈,又有著難過,但是中間的絕望與傷心卻是減退了不只三分。

“我在,我在!”司晉琛聽著這滿是哭音的喊聲,心都酸澀起來了。他家這小呆瓜已經很久沒哭的這麽傷心了!

等老太爺咳完了,直起腰時,看到那擁在一起連刀片都插不過去的兩人,頓時心都抽了。這兩死崽子,怎麽的就這麽的不懂得尊老!讓別哭非要哭的讓人恨不得跟著哭,一點都不聽話;另一個更好,直接將他鎖上的門給撞開了,那是鋼化門好吧,要不要這麽野蠻?!讓太爺爺岔氣也沒有表示一下擔心!

“咳咳!哼!”還要抱多久啊兩兔崽子!

“琛琛…嗚…”

“我在,淺淺,別哭了,嗯?”

“……咳!”沒人理:“咳咳哼!哼咳!!!”

將司淺之的扣在懷裏,司晉琛終於讓心神從他家淺淺身上分離出了那麽一點了,側頭,極為沈靜的吐出了幾個字眼:“太爺爺,晚上我請您吃飯!”咱們好好聊聊剛才的事!在司老太爺出聲反對前,他繼續道:“相信您很樂意的!不然,文森特老師會很樂意為了他最小最寵愛的小弟子出面跟您聊聊的!”

全帝國的人都知道惹誰都不能惹植研文森特大師的弟子,更別說是讓人哭的這麽的傷心可憐了,那老頑童鐵定會盛怒暴躁的用一百種方式來要你的命的!

“!”司老太爺瞠大了眼睛看著已經高自己半個腦袋的司晉琛,簡直是難以相信居然有這般對待太爺爺的重孫。

“去麽,太爺爺?”司晉琛寸土不讓,任著老人瞪,順便還一個一個字的強調:“要不,我們回府去來個家庭聚會也行。”

“……”兩種方式司老太爺對比了一下,瞄了一眼巴在司晉琛懷裏還抽抽搭搭的司淺之,嘆了口氣:“唉,那我們重祖孫倆聚聚。”

司晉琛冷眼冷聲的加重語氣道:“不是我倆,還有淺淺,也即您的幺孫。”

“……”這糟心的崽子是誰養出來的啊餵!

作者有話要說:唔,正文真的快結尾了。為了避免狗血加虐,結局就歡脫處理了吧……原先設定的梗我給換了下來,甜甜蜜蜜的奔赴結尾吧!然後低低調調的看番外~~……喜

☆、【chapter 71】

當天晚上,這司家的祖孫仨聊了些什麽,在吃了一半的時候被那心性還挺年輕的老太爺攛掇著灌了幾口酒的司淺之是不太記得了,吃飽了,喝足了,酒勁上來了,就被司晉琛抱進懷裏黑甜黑甜的睡了,這頓飯的中心內容他是半點都不知道。

等司淺之睡醒了的時候,他正光溜|溜的靠在浴缸裏,熱熱的水面上的浮著一層細細白白的泡泡,有人正拿著浴花幫他擦澡,浴室裏水汽氤氳,氣氛很是不錯。

“琛琛……”

“醒了?”司晉琛手上的動作沒停,仍舊在認認真真的幫著人洗澡,停頓了一下才說:“淺淺,這個周末我們回家一趟。”

還帶著一點殘留的酒勁的心神恍惚了一下才真正的清醒過來,司淺之有點失落的應聲:“嗯。”他有點後悔晚上喝了那果酒的,並且還沒喝幾口就想睡了。

睡了也就不知道那個他才知道應該叫爺爺的老人與他家琛琛談了些什麽……

司淺之的情緒又低落了下來,司晉琛看了看,將手下的動作放的更輕柔了,盡量自然的道:“就是回去和他們一起吃一餐晚飯,不好吃的話我們連夜回來。”

下午發生的事湧上了心頭,司淺之覺得無法開口說什麽,便微微抿著嘴不開口了,安安靜靜的澆著水給自己洗胳膊,洗肩膀。他承認他是懦弱的膽小的,明明知道本心卻還是固執的不想進行大的改變。

因為他不懂所謂的愛情,因為他從前世到現在最渴求而珍重的是親情,因為不想讓這給了自己最溫暖的感受的人傷害,因為潛意識的在乎那些禮儀道德……所以明知本心,仍然倔強的不想改變。

為什麽要改變呢?就現在這樣就可以了啊?他和他的琛琛依舊是天下最親密的叔侄,他的琛琛依舊是帝國上下最優秀出色的少帥,是數千萬人仰慕的對象,有著優良的家世,有著出色的容顏,有著非凡的天賦,有著卓越的能力,性性沈穩,舉止優雅……能用世上最好的詞語進行描述。

——就應該一直這麽的好,不用沾染任何的負面說辭。

司淺之沈默了,司晉琛因為晚上的事,心情也有些沒有覆原,只是比之前的忐忑不安多了一絲絲的放心。他與那最有決定性的一位達成了有期限的共識,以及有期限的條約,讓他承諾不會在這件事上不會站在另一頭。

可是那位自由的跟風似的老人,也真的沒有那麽的心軟,或者是沒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寬和,他們談了那麽多,從大局到家庭,從過去到現在到未來,從深明大義到私情已欲,從道德條約到個人思維,能談的都談了,能給出的最好的答案都給出了,甚至是為了有說服力而揭了一大半的老底,最後換來的也只是一句“老叟不管了,你們折騰吧,結果出來了再說。”……

也即,幾乎可以說是讓一切回到了原來,要想得到承認,就得去拿出最飽滿的精力和最堅決的毅力去與那一圈人對峙。那圈人中,有他的爺爺,他的父母,他的叔叔,他的姑姑,都是司淺之最不願意傷害的家人。

一直到將人給洗洗沖沖的弄了三遍後卷著浴巾扔被褥裏了,司晉琛還是蹙著眉頭陷在自己的思緒裏,等他自己也快速的洗完了,上了床關了燈習慣性的擁著安安靜靜柔柔順順的人兒時,這一股讓人煩心的思緒才在籠罩的夜色下慢慢的散開,不再那般濃郁堆積。

感受著又貼在自己心口感受著心跳的小手掌,司晉琛緊了緊圈著懷裏人的手臂,在極為淺淡的暈色燈光下,吻了吻司淺之的發跡:“淺淺,信我。”信我能爭取到家裏人的點頭,讓他們為我們的幸福而覺得幸福。

司淺之沒有說話,只是用著一直以來最為依戀的信賴,仰臉閉闔著雙眼蹭了蹭他的下巴。

這一天是新紀269年4月10日,星期三。

也是這天晚上,帝都司家三人夜不成眠。

次日一早,司晉琛便收到了來自他父親的訊息,通知這周周六晚上回家聚餐。相比於他受到的信息,司淺之受到的要柔和太多,但就是這樣,在看到信息之後,司淺之才更加的沈默了,除開上課就去實驗室裏窩著,司晉琛恨得牙癢但是也沒什麽辦法,只能在每日的三餐上花上大把的心力,親自下廚不說,還勸著吃甜點喝熱飲,盡管如此,照樣是被收回了午安吻和晚安吻,

真是淒慘的難以言說!

又兩日,駐守西大區的司北武突然連夜趕回帝都,讓一小部分得知消息的上層人員差點沒將心給拎到了嗓子眼。他們戰戰兢兢的關註著這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司家,恨不能從娘胎裏出現時多張兩雙眼睛或者是多長幾對耳朵,而在全神貫註的盯了一整天之後,他們在神經衰弱之前無力的承認,在這個大局剛落定之際回來的司中將,是真的只是回來探親。

呵呵~~……

周六的傍晚,司晉琛和司淺之在約定的時間前半個小時回到了家中,上樓換身便裝,再磨蹭的洗手潤喉等等小事後,晚餐開始了。

那頓晚餐,在一個多世紀後,司淺之還記憶猶新,只是一個回想便能讓最美味的食物都變成石渣,效力經年不改。

那也是他記憶裏最沈悶的一頓晚餐。

晚餐結束時,老爺子有些心疼,想著他最疼愛的幺子只吃了那麽一點連貓食都比比不過的食物,眉心皺的都能擠死蚊子,再看看優雅淡然的長孫,心裏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憋的他是極其的難受。

可是,就算是再難受,這兩只之前太過於放心現在太過於鬧心的崽子之間的事情也該有個說法了。尤其是讓他們賦以重托的老太爺尤其的不給力之後!

司老爺子嘆了口氣,放下筷子淡聲說:“大家吃完了一起坐下來喝飯後茶。”視線沒有給在座的任何一個,包括坐在司珠西旁邊的一對可愛的雙生子,以及聞言微微的一顫的司淺之。

聽著陸續放下筷子的細微聲響,停頓了好一會兒後,飯桌上才響起司珠西清淡中夾著一絲溫柔的聲音,是對著尚且幼小不懂得為何今天的飯桌上的氣氛格外奇怪的雙生子說的,“小玫,小珩,先跟著姆媽回屋,嗯?”

睜著清澈的雙眼看了一整圈後,也沒見人來挽留他們,雙生子略帶失落的爬下了椅子,然後站在椅子邊一本正經的跟著眾人道別:“爺爺大伯三伯小叔爸爸媽媽哥哥,我們吃好了,明天見!”說完,便手牽著手認認真真的向著外面走,小小的兩個背影被拉長在鋪著實心地板的棕色地面上,看起來細瘦的很,可那牽著的小手,卻是溫暖童真的讓人忍不住的想彎嘴角。

自然,在這個時候還能走神成這樣的,也就只有司淺之了。也許是從未見過這麽幼小軟嫩的生命,他在這對可愛的雙生子出生後便傾註了許多的好奇與喜愛,盡管這四年裏他並沒有在家裏呆過太久,也並沒有與這對他擔心看顧不好的雙生子接觸很多,但他就是對著這麽兩個眼神清澈言行稚嫩的孩子喜愛著,還摻雜著那麽一點點的羨慕。

“淺淺,陪著小玫和小珩去玩會兒,我待會兒去接你。”司晉琛的眼神也順著落在了穩穩當當的往外走的雙生子身上,只是一眼,便沒顧忌著飯桌上的眾人的臉色或者是眼色,對著眼神還沒有收回來的司淺之建議。話語裏帶著柔軟的笑意,但是語義卻是認真的。

他並不太想讓司淺之繼續沈默的坐在這裏,然後傷心的聽著他與家人的針鋒相對。

司晉琛的話音一落,文雅的臉色都變成青白色的了。她的嘴唇蠕動了兩下,但是所有的話語卻在司東青伸過來的手的安撫下艱難的咽了回去,只能是有些痛苦的垂下了眼,光潔的眉心擰成一個死死的疙瘩。

她最不想面對的場面還是要來了,而且依舊是這個讓她完全沒有辦法的孩子親自出面,堅決而銳利,絲毫的不想采取“消磨”這一條讓人更好接受的路。給她十年,不,二十年啊,也許她可以嘗試著慢慢的接受的,真的,也許她真的可以接受的,——接受她最疼愛的兩個孩子選擇了彼此,並且過的美滿而幸福!

眼淚完全的沒法控制的從雙眼裏滑落,文雅有些狼狽的垂下了頭,猛然擡手捂住了嘴,想憋住了控制不住的泣聲,因為動作過於突然,手帶動的碟子撞在了杯身,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在這幾乎可以說是沈寂的偏廳裏,突兀的不能更突兀。

司淺之恍然側臉擡眼,看到的卻是一片黑色,然後那片黑色的主人用半邊身子完全的擋住了他的視線,讓他只來及看到兩粒在間隙中掉落的晶瑩,剛好的折射了偏廳裏明亮的燈光,隱隱的帶上了幾分彩色,像是最漂亮的水晶粒,值得用最好的玻璃瓶子來收集。

“走吧,我送你過去,嗯?明天就要去跟著老師補習,今晚不陪著他們,要很久之後才能再看到他們呢!”司晉琛弓著腰,一手搭在司淺之的肩上,一手放在了他的椅背上,成一個完全半包圍的姿勢,將司淺之的視野收攏在了他的上半身上,原本的制服變為了半休閑的銀灰襯衣加黑色薄短衫,樣式簡潔大氣,透著一種別樣的吸引。

司淺之仰起臉,眨巴了一下眼睛,才讓眼裏太過於讓人心疼的茫然和無措變成了壓抑著驚慌的專註,印入他眼內的那張臉是他熟悉的輪廓,帶著的也是他熟悉的溫柔……

司淺之楞楞的盯著看,司晉琛卻沒有給他繼續發呆的時間,溫柔而強勢的引導著他站起後,便半攜著他走出了偏廳,步伐輕便與堅定,不緊不慢的消失在了飯桌上眾人的視線裏。

雙生子去的屋在另一邊,與主屋隔了一個轉角的小花園。在走出主屋的門時,司淺之才慢慢的擡起手按上了扣住他肩頭的大手,有點木然的搖了搖頭,然後大顆大顆的淚珠子被晃碎在白嫩的臉上,“琛琛!琛琛,不……”至於“不”什麽,他卻是怎麽也說不出來,急躁著哽咽著就沒了發不出字音了,眼淚倒像是絕決了堤的水庫,嘩啦啦的流的歡暢極了。

一根帶著薄繭的手指劃過他的眼睛,像是撫弄花朵一般的擦過,帶去了那滾燙的淚水,司晉琛第一次在司淺之哭的傷心時笑了,還打趣一般的說:“淺淺,你都變成水做的了!這麽大了,還哭,要羞紅臉了。”他說的頗有點沒心沒肺的,但是兩條修眉卻是蹙起著的,攏著一團化不開的憂愁。

今天,就算是司帥府被投雷了,他也是要將這場由他導起的內部審判會給進行下去,破釜沈舟,也不會顧及。

司淺之沒有擡眼,也就看不到這一刻司晉琛眼裏帶著的堅決。他還是一只手按著肩上的手,大顆大顆的流著淚,表情難得的平白,好像這讓人心裏跟著犯潮的淚水,不是他想流的,而是不受控制的就出來了。

他想說,琛琛,不說,好不好?

他還想說,琛琛,不要傷害他們,我們就這樣,好不好?

可是,司淺之傷心的發現,他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讓無盡的淚水盡情的揮灑他憋悶無措的心緒,他想和他的琛琛在一起的,他很想很想的……

司晉琛沒有將他送到司珠西他們的房子裏,而是直接將人給送到了第六號小花房裏,裏面有著還是老樣子的吉米,以及趴在地毯上休憩的大白,和站在吊桿上威風凜凜的小白,暖色的燈光在照進一片深深淺淺的顏色裏,正中間放著的小圓桌以及舒服的扁平的沙發凳,桌上的茶水還帶著裊裊熱氣,看起來格外的溫暖舒適。

將司淺之按在一個凳子上做好後,司晉琛彎下腰,溫柔的拂開了他的額發,極盡虔誠的在他眉心落下一個吻後,才轉身大步的離開。

——他要去進行一場他必須要勝利的談判。

在他轉身時,司淺之移過來的視線,便再也沒有調開過,平靜的盯著門口的方向,不偏移一分一毫,即使是在司晉琛出去後能看到的就變成了一扇玻璃門,他也沒有移開過,唯一的動作是將右手移放在了左手的手腕上。

那裏,不知何時出現的碧色藤蔓細細的纏成一個幾乎像是假的鐲子,上面有著兩粒綠豆大小的帶著碧翠的銀色花蕾,緊實的橢圓形的苞蕾,也許是為了折射出這一刻看似平靜的少年內心的不平靜,它們在幾不可見的顫動著,也像是在為綻放不遺餘力的努力著。

司晉琛的返回,得來的依舊是眾人的沈默。

而他重新落座的位置是司淺之之前坐的位置,也只是的來了他那冰山面癱型三叔的一記寒冰刀子,依舊是一片沈默。期間,在場的唯二的女性之一的女士響起的抽泣聲,他這個以紳士為標榜之一的青年俊傑,卻只是眼皮子抖了一下,沒有發出任何話語。

文雅一直看著他的神情,到此,一顆心才算是真正的沈到了冰層之下,瞬間涼的她連抽泣都發不出來了,眼淚就此滾落,也是無聲的。她完全的明白了,這個她一直都不用操心的孩子,這次的決定依舊是不容人置喙,這份幾乎可以算是背|德的感情,他選擇的是決不放棄。

所以,他能做到絕情如斯,他的母親的傷心的淚水,都換不來他一點的動搖。

這份情,到此,有什麽樣的結果,都已經是沒有她說話的餘地了。

“開始吧。”司東青握著文雅的手的力度加重了一點,用掌心的溫暖去安撫這個估計已經被傷了心的女人,一個一直渴望做一個好母親但是總也缺少機會的他愛的女人。

“開始吧……”司老爺子長長的嘆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坐直了身子,認真的看著司晉琛開口。

也許他還可以活很久,可是心卻已經在慢慢的變老。現今連長孫都可以完全的獨當一面了,就越發的凸顯出這一點了。

也許,他是真的該聽聽老人的話,學著放寬心思,信著“兒孫自有兒孫福”……

在風裏雨裏走過大半生的男人,忍不住在心裏默默的感慨,他甚至是忍不住的想,也許將那個雖然不是他的骨血但是融聚了他太多的慈愛與心軟的孩子交給司晉琛是最好的。

至少,這兩個人的心性他都是能把得住幾分的。

不然,就算是因為沒有血緣這一點能成為一個頗為重要的籌碼,可是這叔侄的輩分可是實實在在的。想要公開闡明這一點,那司帥府的名聲算是在相當的一段時間會成為一個眾口相傳的笑話了,而不闡明的話,這兩個想在一起,嗯,除非帝國上下幾億人在一覺醒來突然的忘了他們的關系。

不然,絕無可能!

至少在司家沒有出現新的繼任者時,這個叫司晉琛的男人,就得好好的呆在這個位置上,可以幹自己想做的一切,除卻公開自己心愛的人是誰。

——這對於一個男人而言,真是一個永遠隱痛著的傷疤。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糖心包子真的是水晶心。

……其實,作者君也是。

(分作兩章嫌短,就幹脆合成一章了。)

☆、【chapter 72】

這場屬於司帥府,屬於司家內部的審議的開始,司晉琛正起臉色,用最為沈靜的聲音申明了他的態度:“我不會放棄。”不大不小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沈醇厚,一派從容冷靜後帶著鏗鏘。

話音剛落,便招來了幾雙眼刀子。

他還沒說什麽好吧,要不要一開始就如此堅定的闡明態度!將他家乖仔給養到自己口袋裏去了很自豪很得瑟是麽?!他才是一家之主,是他家乖仔的阿爹,還沒打算就這麽睜只眼閉只眼將這麽將這件事給揭過!戎馬大半生的老爺子悶悶的灌了口熱茶,想平定一下內心騰騰燃燒著的怒火,但入口的茶水在這個時候好像也沒有平時裏的滋味了,澀口的很。

他心裏憋悶的厲害,可是好多的狠話又不好不管不顧的吼出來。

畢竟,回想起來,造成如今現象的也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在於他們。司老爺子無奈的放下了杯子,順便看了一眼依舊端坐的青年,回想著過去的那些年的種種,一股讓他狠不下心的暖流在心中激蕩。是他們縱容著這兩個在家裏年齡最為相近的孩子的親近,也對這個自來早熟的孩子過於相信,對於另一個純真的孩子過於溺愛。

——才讓他們之間的羈絆深刻到了如今這斷骨連筋的地步。

“既然已經到了如今地步,那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淺之的性子自來柔順純良,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封守,如若你沒有刻意去引導,他斷不會這麽早明白這些。司晉琛,我可說得對?”

司晉琛將視線擡起,對於突然變身睿智老人的老爺子並沒有太吃驚,點點頭,簡潔的應答:“對。”的確如此,這場感情裏,從始至終都是他在進行完全的主導。他對著他養大的小孩起了另外的心思,明知是錯的卻不想悔改,而是斂下所有的端倪,再在背後細心的引導著那個孩子的感情,那一張純白的紙上勾勒出他想看到的色彩。

這不單是因為所謂的獨占欲而湧起的霸道與強權,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司淺之完全不懂這些,需要一個人悉心的開導和挖掘,而只不過,剛好這個人是他。在成就自己的感情的同時讓他的小呆瓜和一個最親近依賴的人體會這世間最美好的幾種情感,不用擔心受傷,也不用憂心被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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