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象想象中那樣地立刻沖回自己的公寓，然後抓著那個男人的脖子問諸如「為什麽」這種白爛到死的問題。

從一開始就應該想到的，所有的目的就是折磨他而已。

從最初的那個時候開始，在一起也好，分手也好，離開也好，做出選擇的都是那個人，而他永遠是這樣被動地接受著什麽。

甚至到現在，直到現在依然如此。

回到公司的時候看到上司並不怎麽明亮的臉，很快地被叫進了員工指導室，被細細地數落了一番從之前到現在的問題。

幸好近來的業績都不錯的樣子，才沒有被開出裁員的決定。

從辦公室裏走出來之後覺得全身的骨頭象是被捏碎了又重新組合起來了一般的疼痛，特別是太陽穴脹疼的快要受不了。

打開抽屜拿出藥瓶的時候可悲地發覺那時候醫師開的鎮痛劑已經全部吃完了。

幾乎所有的同事都已經離開了，這樣的情況又沒有辦法自己去藥局買藥……他勉強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走進洗手間，盡量用冷水浸沒整個疼痛的部位，直到冰冷的感覺超過疼痛才能擡起頭。

在鏡子中出現的是一張疲憊而沒有血色的臉，雖然沒有黑眼圈，但眼睛中泛著的血絲還是很客觀。想露出一個微笑似乎都很困難，剛抽動一下嘴角太陽穴又疼起來，他低聲嘆了一下，背對著盥洗臺坐了下來。

他知道現在他的情況看上去一定非常可笑，一不做二不休的，他幹脆把領帶也解了下來，解開了領口的兩顆扣子，讓他能夠更加順利地呼吸。

由音的離開……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由音的離開也不是那麽令人悲傷，或許是在那之前就有了預感的樣子。

所謂的愛情不過如此，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不知道是在哪裏看到這段話的，當時覺得很可笑，但放在這樣的情況下似乎又很貼切的樣子。

又過了很久，突然響起了很熟悉的手機的鈴聲，他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好象那是他的手機，很匆忙地從褲袋裏掏了出來。

「餵，我是水戶」。

「……我……」

流川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過來，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睛，實在也是說不出什麽話，隔了一下，他問：

「有什麽事麽」？

真的已經是連話也說不出來的感覺，就象是懶洋洋地曬著太陽一樣地不想說話。唯一提醒著他的只剩下頭痛而已。

也許因為頭痛的緣故，聲音顯得有些有氣無力。那個男人似乎有些動搖的樣子。

「你……在哪裏？不舒服麽」？

「跟你沒什麽關系」。

毫不猶豫地就這麽說，他擡起頭看著白色的天花板，覺得暈眩的感覺沒有因為時間而好轉，反而有變的嚴重的傾向……

真想把攜帶電話砸掉，現在即使只是聽到那個家夥的聲音都讓他覺得煩躁的要緊，有種想殺人的沖動。

「你現在到底在哪裏」。

「都說了跟你沒有關系了」！

「你真的不說麽」？

電話裏突然沒有了聲音，原本以為是對方在忍無可忍之下掛斷的，卻發現似乎是自己這方的動作的樣子。這下也無所謂那個男人會怎樣地生氣或者暴跳如雷——如果有一點點可能的話。

在洗手間冰涼的地板上坐了大概有差不多四十五分鐘，覺得陣痛好不容易象是過去了一點，他慢慢地站起來，雖然還是有點搖晃的樣子，但已經比之前好太多了。

走到自己的寫字桌前坐下來，很快地又象是支持不住了般把頭擱上了支在桌子的手臂上，的確是很累了。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他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

層層疊疊的把他繞進去，根本繞不出來。

又過了很久，當他再次擡起頭看著壁鐘的時候已經很清楚地指著11點的樣子。

「真是麻煩了呀……」

這幢大樓過了10點就會鎖門了，雖然也可以去叫大樓裏的守夜來開門。

他慢慢走到窗戶前面，沈默地看向外面。

也許因為這附近不是什麽繁華的商業區的關系，霓虹燈並不十分刺目，也有可能是公司租的樓層比較低的關系吧……

那個家夥。

他張大眼睛看著那個默默站在樓底的男人幾乎說不出話來。

也許因為角度的關系，流川並沒有辦法看到他，但即便如此，帶給他的震撼也超過了能夠接受的範疇。

『他怎麽跑到這裏來的……』

心裏這麽想著，但也明白應該有是因為他無意識掛掉的電話讓那個家夥有了沖到公司來把他捏死這種沖動的可能。

幾乎是用顫抖的手指按下了攜帶電話的鍵，電話很快就通了，他可以看見那個男人從口袋裏拿出電話看到來電顯示時的那一瞬間放松的表情。

「你在哪裏」？

「無論我在哪裏……你先回去行麽」？

「你先告訴我你在哪裏」。

「你為什麽一定要找到我，難道是因為怕我跑去自殺麽？我告訴你流川楓，沒有用的，你所做的一切都只能讓我感覺到惡心，我又怎麽可能因為這樣的無聊理由而跑去自殺呢。我不知道你對由音說了什麽，只是這一切讓我覺得你太惡心了，除了這個詞我想不出其他來形容你」。

「……你真是這麽想的」？

意外地沈默了良久，電話那頭才傳來幾乎聽不清楚的聲音。他有些驚訝於脫口而出說的話，但確實他並不想收回。

兩個人就這麽對峙著，很久，他隔著並不怎麽清楚的玻璃窗看見窗外的那個人落寂地掛掉了電話，慢慢地離開了。表情並不十分特別，但能讓人看出悲傷的感覺。

他象是被定在了原地，什麽反應也沒有，只是無助地聽見電話裏的盲音。

等能回到公寓裏已經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了。

要不是沒有帶替換的衣服來公司又怕被看出跟昨天穿的是一樣的衣服，他是真的不太想回到那個房子裏去。

最起碼現在這個情況下他不想回去。

進門的時候一股濃重的煙酒的味道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覺得嗓子非常的不舒服。

應接室的地板上橫七豎八地倒了很多的酒瓶，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慶幸，那個家夥在喝醉的情況下還是記得要用煙灰缸，沒有弄出火災什麽的。

人是躺在沙發底下的，整個人蜷成了一團，手緊緊地按著腹部，臉的表情並不是太好看。

他站在那裏不知道該如何下手，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不下手了。公司上班的點掐在那裏，如果遲到並不是如何光明的事情，反正等他醒過來自然會整理……況且他也不想跟那個家夥現在有任何身體上的接觸。

很快速地換了衣服，又洗了把臉，快走到玄關的時候聽到應接室裏有了聲音。他沒有進去看，而是加快腳步出了門。

並不是他薄情。

況且這樣的情況下，跟薄不薄情也沒有什麽關系吧。

或許他應該搬出來，再和那個家夥住下去恐怕心臟會受不了。

站在電車站裏的他這麽想著，卻遲遲移動不了自己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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