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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風雪七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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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澈,風隕閣臨一堂堂主。

其實,這位堂主的本名並不叫風澈,其原來的名字在整個風隕閣中,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這幾個人中便有李末。

李末雖是閣主親傳弟子,卻也不過是個小人物,他為何會知道風澈的本名,這是只屬於他們二人之間的秘密。

風澈性格古怪,在風隕閣中,除了閣主祝念,其餘之人若想見他,必須經過傳話人,這個傳話人便是夏侯瑜。

即便是本脈弟子,即便是位高權重的長老,若想見到他,也必須經過夏侯瑜的傳話。

當然,夏侯瑜僅是傳話,至於風澈會不會見,那麽便看他的心情了。

這種情況,是從兩年前開始的。

夏侯瑜是風澈最小的弟子,相貌美麗可愛,待人真誠,臨一堂的弟子們對於這個小師妹皆是頗為疼愛與喜歡。

她雖然年幼,卻已入門三年,按理來說,李末應該稱其為一聲師姐,但是自從三年前,夏侯瑜拜入師門的時候,風澈便是對外宣稱,任何弟子只能稱呼夏侯瑜為師妹。

其中原因,僅是風澈突生的念頭。

還有,臨一堂一脈中,僅有風澈一位堂主,沒有長老,除了他,其餘之人,皆是其一脈相傳的弟子。

李末已經在這條通往臨一堂的路邊等了接近半個時辰,望著那座殿堂,李末沒有絲毫不耐煩,只是偶爾經過的弟子會對他指指點點。

李末沒有聽到他們在說些什麽,亦不關心他們說的什麽。

只是李末疑惑的是,僅是傳話,為何夏侯瑜去了這麽久?

“李末師弟?”

身後傳來了一道驚咦之聲,李末轉過身,看到了一個身著寬松大袍的青年男子,大袍看起來是天藍之色,只是被水洗得有些發白了。

青年男子的神情木訥,當看到李末轉過身的時候,臉上露出了笑意。

那笑意,純真無邪,看起來比夏侯瑜還有稚嫩幾分。

李末認出了他,風澈的二弟子,秋亓。

李末點頭示意,說道:“見過秋亓師兄。”

秋亓說道:“李末師弟,好久不見,你怎麽來臨一堂了?”

不知為何,秋亓的臉上始終是一副木訥神色,一年前,李末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便是這般模樣。

李末說道:“我來拜訪風師伯,秋師兄也是知道,師父閉關了,我在千影千幻的修行上遇到了瓶頸,整個風隕閣中恐怕沒人能夠比風師伯對於千影千幻浸淫更多了。”

當然,這只是李末的借口。

秋亓信以為真的點了點頭,隨即卻輕聲嘆了口氣,說道:“李師弟,你來的或許不是時候啊。”

李末眉頭一挑,問道:“出了何事?”

秋亓的面色變得古怪起來,說道:“李師弟應該知道,我師父平日裏最喜書法,每日必定要揮灑幾分墨水,但是前幾日,師父最喜歡的那一支紫痕玉筆卻是丟了。”

頓了頓,秋亓又是一聲嘆息,繼續說道:“臨一堂弟子全部出動,已經前前後後找了幾日,依舊沒有任何線索,師父他老人家大發雷霆,除了小師妹,沒人敢再見他。”

李末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道:“我聽說平日裏除了夏侯師妹,風師伯誰也不見,那他又是怎麽指點諸位師兄弟的修行的?”

秋亓撇著嘴,說道:“唉,這還不是多虧了小師妹的傳話,平日裏哪位弟子若是遇到修行難題,便將其寫在紙上,由小師妹帶給師父,師父再以此方式指點我們,這種情況已經兩年了。”

“兩年了麽...”李末自言自語,目光微微閃爍。

“不過紫痕玉筆丟失的那天,師父曾出現過一次,不過後來又見不到人了。”秋亓說道。

李末沈吟片刻,說道:“素聞風師伯酷愛書法,想必對其所用的筆墨紙硯定當是喜愛之至,斷然不會將紫痕玉筆隨意丟失,會不會...”

李末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看向了秋亓。

秋亓盯著李末看了片刻,說道:“李師弟果然聰慧過人,說真的,我們也曾懷疑紫痕玉筆是被人偷了,但是無人敢開口,但是我想師父應該也已經猜到了。”

李末對秋亓有些改觀,這個看起來木訥的臨一堂二弟子,心思也是極為細膩。

風澈身為風隕閣臨一堂堂主,是滄瀾大陸知名的高手,想從他那裏偷走東西是何其之難,但是紫痕玉筆還是丟了,李末不願意去分析更多,這畢竟是臨一堂的內部之事。

秋亓對於此事亦是無奈,紫痕玉筆的丟失,他沒有絲毫線索。

秋亓想到了什麽,說道:“適才我從外面回來,遇到了其他脈的一些弟子,他們說李師弟在天墉堂後的森林之中幫了小師妹?”

李末淡然一笑,說道:“那列星雲太過跋扈,任誰都看不過的。”

秋亓說道:“可還是只有李師弟你出手相助了。”

李末搖了搖頭,說道:“舉手之勞罷了。”

秋亓卻目光微閃,說道:“我在這裏先替小師妹寫過李師弟了。”

李末說道:“秋師兄不必客氣。”

秋亓看向了臨一堂的方向,吐了一口氣,說道:“但願師父今日能見你。”

李末心底打鼓,連自家弟子都不願相見的古怪師長,會見他這個外人嗎?但李末對於秋亓還是有些好感的,至少他沒有像其他弟子一樣對他冷嘲熱諷,沒有以地位壓他。

秋亓是臨一堂主的二弟子,在整個風隕閣中都是頗有地位,待人卻極為和善。

終於,夏侯瑜從臨一堂內走了出來,其精致的臉蛋上帶著笑意。

李末知道,風澈是答應見他了。

夏侯瑜沖著李末揮了揮手,說道:“李師兄,師父他同意你去見他了。”

“多謝夏侯師妹。”

李末對夏侯瑜致謝,同時又與秋亓道了別,徑直走向臨一堂。

夏侯瑜沖著秋亓甜甜一笑,明亮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說道:“二師兄,你怎麽也在這裏?”

看到這麽可愛的小師妹,秋亓也是笑了笑,打趣道:“你這丫頭,別人幫你你一次,你就把家底全交代了,還帶著他來見師父?”

夏侯瑜撅著小嘴,瞪了秋亓一眼,說道:“二師兄你是沒有見到那時的場景,李末師兄簡直太帥了,還有啊,她可不是傳言中的那麽不堪,不僅千影千幻修行的極為厲害,就連青玄無相印都是入門了呢。”

秋亓微驚,他亦是沒想到李末居然由此能耐。

“對了,以師父的脾氣,怎麽就突然答應見他了?不會是你又對他老人家撒嬌耍賴了吧。”秋亓瞇縫著雙眼,看著夏侯瑜。

夏侯瑜輕“哼”了一聲,說道:“二師兄,我就這麽沒出息嗎?再說了,師父不想見的人,我再撒嬌也沒什麽用啊。”

秋亓沈吟,說道:“那就奇怪了,師父為何會見他?”

夏侯瑜對其翻了個白眼,說道:“李末師兄可是比你會做人,正中了師父的心頭好,他托我給師父帶了一塊硯臺,師父對那塊硯臺極為喜歡,所以就答應了見他。”

秋亓看向臨一堂的方向,那道身影已經進入,其眼底閃過一抹異色。

※※※

風澈雖已入中年,卻是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面容白凈,棱角分明,尤其是那一襲白衣,更添幾分儒雅氣質。

這裏是臨一堂的內室。

李末與風澈隔著桌案盤膝而坐,桌上的香爐冒出裊裊青煙,有淡淡清香傳出。

在風澈的面前,擺著墨、紙、硯,唯獨了少了筆,不過桌案上卻多了一個如瑪瑙般顏色的硯臺,風澈把玩著,頗為喜歡。

香爐的香氣侵入李末的肺腑中,心神松懈,他看向風澈,說道:“風師伯既然如此喜歡這硯臺,為何還要讓弟子在殿外等這麽久?”

李末沒有責怪之意,也不敢有,他只是想知道風澈會如何說。

“睡著了,醒了之後才看到瑜兒那丫頭在等我。”風澈把玩著硯臺,眼中閃爍著精光。

李末無語,別看這臨一堂堂主生得一表人才,卻是個懶惰古怪之人。

風澈將硯臺放下,終於是看向了面前的少年,說道:“聽瑜兒說,你要找我指點千影千幻?”

風澈的聲音很溫柔,如紫雲澗的清風一般。

李末卻是搖了搖頭,說道:“風師伯應該知道那只是弟子的敷衍之詞,何必再這麽問。”

風澈多看了一眼李末,說道:“你這少年,倒是有點意思,看在你這麽識趣的份上,有什麽事情,說吧。”

為何說李末識趣?完全是因為那塊瑪瑙般的硯臺。

至於李末為何一個小小弟子,為何會有如此貴重之物,那就不是風澈擔心的事情了。

李末的面色依舊平靜,沈默了片刻,才開口說道:“弟子記得在剛入風隕閣的時候,家師曾告誡弟子,勿忘初心,可登大道。”

風澈點點頭,說道:“沒錯,勿忘初心,可登大道,我的師父也只這麽告訴我的。”

李末直盯著風澈的眼睛,不似晚輩對長輩之禮,說道:“那...風師伯可還記得您的初心?”

風澈說道:“同為風隕閣門人,自然都是一樣。”

他說的一樣,便是指勿忘初心,可登大道。

但是李末卻搖了搖頭,說道:“我說的以前,準確的說,是您拜上風隕閣之前。”

“風師伯,您上山之前的名字應該是...風七月吧?”

看著面前這個看似年幼卻城府極深的少年,風澈一滯,其雙眸之中似有清風激蕩。

清風化作罡風,冷冽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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