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忍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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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街巷空蕩,滿城靜謐。

“咚!咚!咚!”

更夫敲打梆子的聲音響起,格外清晰,顯得這夜格外孤寂。

已是晚秋,霜氣依然很重。

殷離一語不發地走在前頭,她的腳步急促,像是在掩飾著此刻內心的慌亂不安。

花嗣音靜靜地跟在後面,走了一段,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那圖不是對你很重要麽,怎地就不找了。”

前方的白色身影陡然停住,卻沒有轉過身來,只立在原地,吐字如冰:“你家少主都來了,便真有什麽圖,也早被捷足先登,更何況……”

她沒有說下去,因為花嗣音也不是傻子,這樣的情況,早應該看出了不妥。

不過花嗣音卻真的沒有想到她竟然連平日極少出現的少主孟回都識得,加上上回分壇所在的一事,她心裏也有了幾分計較。

正想著下一步要如何做,卻只聽殷離淡淡道:“你回去吧。”

花嗣音不禁擡頭看了她一眼,明亮的眸子裏寫著不解。

殷離已經轉過了身,眸色微冷,少了平日裏咄咄逼人的氣勢,卻讓人感到有些不習慣。“我是說,你的任務完了,可以回去覆命了。”

花嗣音沈默不語,殷離卻以為她在擔心解藥的事情。

“先前說要試七七四十九種,不過是唬你的。只是想看看你們想耍什麽花樣罷了。上次半顆,加上這次半顆雪魄丹,早足以將還魂丹之毒解得幹幹凈凈了。”

“你幾時變得如此好心了?”

“我不過是厭煩你了。”殷離臉上露出不耐之色,“回去見著你們教主,與他說別再做這種事了,再有下次,我可不會這麽心慈手軟了。”

“若有下次,也好清算了這些日子的總賬。”花嗣音扯出一絲笑容,卻不知怎的覺著有些乏力。

毒性已解,任務結束,就算自己是被安插的暗樁,此時被人用了厭煩二字,真是沒有什麽留下的理由了。

“自當奉陪。”

殷離默然一笑,眼神飄渺,仿佛穿過了她的面孔,找不到一個確切的焦點。街上幾處民居門前掛著的燈籠風中搖曳,明明暗暗,照得她的臉龐若真若幻。

這一次,和以往的每一次任務,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同吧。

轉身過後也不過就是茫茫江湖之中再陌生不過的陌生人,有朝一日再見,可能就是兵刃相向了。

花嗣音自嘲笑笑,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殷離的目光空洞,不知道在看著什麽。直到那抹紅色身影徹底消失在夜幕之中,才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行去。

那方位並不是回客棧的方向。只見她七彎八轉,竟是繞到了一個幽黑狹長的空巷裏。

“還不出來?”她在巷中站定,唇角似笑非笑,對著一片黑暗說道。

聲音如投石入海。

沈寂了片刻,風聲忽緊,一道明亮的刀光閃過,劃破了這夜無邊的黑暗。如同閃電一般,向著靜立在青石板長街中央的白色身影劈下。

帶起的風讓殷離的發絲微動,卻仍平靜地佇立著。

那刀很快,轉瞬間就到了眼前。

說時遲,那時快。殷離忽然展動身形,白色身影倏地往前一晃,如鬼魅一般,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飄到了數丈之外。

刀勢回收了一半,卻仍雷霆萬鈞,威力驚人,在堅硬無比的青石硬地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鏘”地一聲,持刀人收回長刀,順勢在原地站定,一身紫袍還在隨風舞動。他身姿挺拔若修竹,卻是魔教少主孟回。

“你怎地沒把初雪帶來。”孟回掃了她一眼,蹙眉道。

“我如今銀針也使得不錯,你想試試麽。”

“你不是最不喜暗器傷人的麽,怎麽轉性了?”

“我既已拜入神醫門下,也總要有些神醫弟子的模樣。”殷離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那把烈風不也使得很趁手麽。”

當年的鑄造大師歐陽子晚年之時,得了兩把近神之器,鋒利無匹。一曰烈風,為刀。一曰初雪,為劍。其中的烈風刀,便是此時孟回手上的這把。

孟回將刀歸入鞘,哂笑道:“始終還是不及你。”

“不。”殷離一側頭,幾縷斷發落於掌心。“我雖避過了刀鋒,卻沒避過刀氣。假以時日……”

孟回打斷了她的話:“你明知我不是那個意思。”

殷離搖了搖頭。“畢竟是將你牽扯進來的,這些年我也很是內疚。”又想到了什麽,“那圖的消息,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吧。”

孟回頜首。

“查到是什麽人了麽?”

“若是那麽容易被查到,那人也不會敢對你下手了。”孟回沈吟:“不過此人竟知道那幅美人圖的事情,倒真是處心積慮。”

“不管是什麽人,躲在何處,狐貍尾巴總會露出來的。”

“難道是當年……”

聽到這句,殷離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孟回頓時心中一凜,知道自己無意觸犯了她的禁忌,忙道:“我只是隨口一說。”

殷離面色瞬間冷凝如霜,也不言語,轉身便走。

孟回知道她的脾氣,卻還是匆匆向那背影道:“你回落蝶谷麽。”

殷離腳步一滯,又自顧自行去。

回到客棧時,客棧大門已經鎖上,漆黑一片。

殷離用輕功縱身飛到窗沿立足,又輕輕推開窗戶,躍入房中。只見房中還特意留著一盞油燈,卻已經是空無一人。

她看向四周,並沒有什麽打鬥的痕跡,一切物品都原封未動。若有所思地走到桌子前,才發現案上壓著一張紙,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八個大字:

“師門有命,先行一步。”

風挽晴的字跡,她並不陌生。也是,離開師門這麽久,大概是又被風挽舒帶回去了吧。

弈劍門向來嚴厲,總有許許多多這樣那樣的規矩,也難怪風挽晴總是成日地抱怨,若能像她一樣逍遙自在就好了。

可是又怎有那麽容易呢?她先前受的那些苦,只是沒有人知道罷了。

殷離將那張紙放在燈火之上,徐徐燃盡成灰,這才註意到一旁還放著一把金黃的小花。

難怪一進屋就覺著有種藥味,還以為是不小心沾染的。

那種金黃色小花,有一個十分耐人尋味的名字。

忍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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