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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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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三更,兩道宛若驚鴻的身影悄然降落在世子府內院。

原以為一個堂堂世子,府上守衛應極為森嚴才對,誰知一路穿堂過院,也只有寥寥的幾個侍衛,都是無精打采的樣子,甚至靠在門邊打著瞌睡。

花嗣音跟在殷離身後走著,走到一處轉角,殷離卻忽然停了下來。

“怎麽了?”她以為她發現了什麽異動,迅速地將手按在了劍上。

“那天來時的路……我不大認得了。”殷離的臉上罕有地顯出一縷微紅,幸而天色已暗,花嗣音並未發現。

“那天我們見到的那個,大概是書房之類的所用,未必就是世子的臥房。這府邸廣大,院落眾多……”花嗣音心裏一計較,道:“世子為尊位,大約是在西面才是。”

殷離頜首,表示讚同。兩人正要往西面而去,卻忽然看到前方的樹蔭之下,隱約有一個人影。

因為那人手上還提著一盞燈,所以很容易就被看清了樣子。是個女子,衣著還算上等,應該是府內級別較高的丫鬟。只是這半夜三更伸手不見五指的,她在那裏作什麽?

殷離與花嗣音對視一眼,便悄然上前,閃電般出手,一手鉗住了那女子的脖子,另一手用一根銀針抵住了她的咽喉。

“不想死的話就別出聲。”

那女子倒很是鎮定,雖然嚇得手腳發軟,卻並沒有大喊大叫,只盡量放低了聲音乞求道:“英雄饒命,小女子只是一個小小的侍婢,不要濫殺無辜。”

“世子的臥房在哪裏?”、

那女子花容失色,大概原本以為不過是小小的毛賊,誰知道竟是妄想對世子下手的刺客,一時間也猶豫起來。

殷離見她不語,將手中銀針在細嫩的頸部威脅式地劃了劃。在性命與忠誠之間,大概許多人都會選擇前者,這女子看上去也很是膽小,被她一嚇,便結結巴巴地說了出來:

“在……在西北角的那間就是了。”

過於順利,反而有些不合常理。花嗣音對殷離使了個眼色,殷離會意,又低聲問道:“這半夜三更的,你在這裏作什麽。”

那女子略一猶豫,她又不耐道:“現下你已經沒了價值,若是答不出來,後果你應該很清楚。”

女子大駭,只好和盤托出:“奴婢……奴婢和府內的一位侍衛哥哥私定了終生,難解相思之苦,今夜約在此地相會,孰知……孰知等了許久未見人影,大概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

府內私通可是重罪,若被人發現,輕則攆出,重則下獄,也難怪這婢女如此避諱了。

“我現在撤回手,但是你若敢呼救,我便讓你頃刻氣絕。”看到那女子連連點頭,殷離才收了針,“帶路吧。”

女子怯怯地走在前面,不時回頭。殷離緊緊隨在其後,就算那女子要反悔,她也有把握在第一時間將她放倒。

西北角處的那座院子的守備確實比別處要多些,雖然這些人對她們二人而言,根本構不成什麽威脅。

畢竟還是世子府上的人,所以她們也沒有下殺手,只是出手如電,無聲無息地點了昏穴。

輕輕推開臥房的門,只見裏面黑漆漆的一片,竟是沒有點燈。

殷離將那女子封了穴道扔在一邊。花嗣音早有準備地拿出一個火折子一照,兩人繞過一扇玻璃屏風,來到雕花大床前。

透過絲質的幔帳,可以看到龍鳳錦被之下,蒼南世子正闔眼安睡著。

花嗣音無聲息地拔劍,挑開幔帳,伸出手想要點住蒼南的穴道先制住他,卻在火折子照在他臉上之時突然發現了不妥。

床上那人是當日見到的蒼南世子不錯,只是那慘白的唇色,凸出的眼珠,僵硬的身體,分明就是一個死人!

“中計了,快走。”她連忙收劍後退。

殷離也即刻反應了過來。從她剛一進房間開始,就覺得有些安靜過了頭,現在一想,原來是因為裏間那人根本就沒有了呼吸。

“有刺客,有刺客!”

幾乎同時,外面想起一陣呼喊聲。花嗣音走到窗邊一看,只見房外已被團團圍住,許多銀盔亮甲的軍士手持火把,列了陣形,其中甚至還有一列弓箭手整裝待發,顯然是早就有所準備的。

方才被封了穴道的侍女不知何時已經沖開了啞穴,拼命喊道:“救命啊,有人刺殺世子!”

竟忘了探一探是否有內力,就只簡單地點了她的啞穴。

殷離心中暗嘆自己真是大意,擡手正欲放針,一旁的花嗣音見狀連忙將她攔住。“此時你若殺了她,豈不是更加洗不清了麽。”

殷離冷笑:“難道你覺得,都這樣了,我們還能逃脫得了幹系?”

說話之間,一隊重甲持槍的兵士已經破門沖了進來,一個身著官服的男子被簇擁在中間,厲聲喝到:“襄州知州在此,爾等膽大包天,竟意圖謀害世子,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居然連知州都出動了,設局之人真是煞費苦心。

以她們二人的武功,雖然對方準備了弓箭,但全身而退也不是難事,只是對方這樣有備而來,顯而易見是想要將刺殺蒼南世子的罪名嫁禍。

畢竟殺害堂堂世子之尊,可不是什麽小事。又是前朝世族,朝廷定會徹查以安人心。那日她們三日到府上時,許多人都有看見,自然很容易牽連到弈劍門頭上。故而這一夜過後衍生的麻煩,才最讓人擔憂。

“大人,奴婢親眼看到她們殺害了世子!”那侍女痛哭出聲,匍匐到知州的腳下,一副無比驚懼的樣子。

“世子今在何處?”

侍女看向大床。知州自己也不敢過去,便命一名兵士前去查看,兵士隨即回報:“回稟大人,世子……世子已經氣絕。”

花嗣音冷眼看著,沈聲對殷離道:“從中路走,你料理下面的弓箭手,我對付屋檐上那幾個。”

殷離自然相信她的判斷,輕輕應了一聲。

身形正欲動,忽然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又有一隊士兵快速地跑了過來。原以為是增援,仔細一看,裝扮卻與先前那些略有不同。

先至的兩列士兵小跑到房中,又訓練有素地轉身停住。中間道上款步走來一個錦衣玉帶的年青男子,兵士手中所持的火把照亮了他的面容,卻讓在場之人都頓時一驚。

這人,分明就是蒼南世子。那床上躺著的那具屍體,又是誰?

“何人膽大包天,竟敢在本世子的府上作亂。” 清朗又頓挫的聲音響起,卻有一種不容冒犯的威嚴,令一旁原本得意的知州也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而殷離的視線卻穿過了他,看向了跟在其後的另一個紫袍少年。

紫袍少年生得極為俊俏,只是面容略顯陰柔。衣飾華麗,氣質溫謙,不知的還以為是哪裏的王侯貴族,而殷離與花嗣音卻一眼就認出,那正是極少出現在世人眼前的魔教少主孟回。

孟回也看到了她們,臉上浮現了得體的笑容。殷離只收回視線,不作理會,卻發現一旁的花嗣音的反應有些不對,難道……她的面色一冷,但也不動聲色。

“怎麽會有兩個世子?”知州身旁那個方才去查探的士兵不由問道,卻被狠狠地一瞪,只得噤了聲。

“你說你是世子,可有什麽證明身份之物?”

蒼南世子取出一塊金牌,道:“本世子調動的是襄州侯的衛隊,這塊金牌也是當今聖上所賜,難道知府大人要黑白不分,以下犯上?”

知州瞇著眼看了看那塊金牌,陡然一駭,連聲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是有人冒充世子身份,惑亂了下官。”

蒼南冷笑,轉身向身後的孟回使了個眼色,孟回會意,抽出所配的一把破風寶刀。那知州也是膽小怕事之人,一見此狀,連忙退後,道:“下官無意冒犯,請世子恕罪,恕罪。”

孟回勾起唇角,卻沒有對其發難,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到床前,揮刀一挑,便從那死人的臉上挑下了一張人皮面具。

那面具極為精致,貼合得天衣無縫,而他只是隨意一挑就將其取下,用刀之精妙可見一斑。

眼見此景,眾人一片嘩然,蒼南冷冷地掃了知州一眼,道:“本世子外出幾日,就有人乘虛而入,當是知州不力了。”

知州早已嚇得腿軟,他也是聽到了據說可靠的消息才帶兵前來,本以為是十拿九穩的事情,既可以除了壓自己一頭的蒼南世子,又可以緝拿到兇手,立下大功一件,誰知又生出這樣的變故。

“本世子敬你為一州之長,此次便不予追究。”蒼南又緩緩吐字,讓那知州頓時松了一口氣。他又踱到那侍女前,道;“這個侍女怎麽從未見過,想必是賊人安插在府中的內應了。”

那侍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只見她將雙目一瞪,唇角流出鮮紅的血液,竟是害怕逼供,咬舌自盡了。

蒼南也毫不在意,伸手拂了拂袍子,讓身後的衛兵將屍體拖了下去。

“至於這兩位,是本世子請來的客人。”蒼南走上前一步,看了花嗣音一眼,又將目光落在殷離臉上,笑得溫文爾雅,波瀾不驚:“二位貴客受驚了。”

眼神一對上,二人便知道眼前此人,與當日見到的那個並不是同一人。當日的那個人雖言行舉止也絲毫不差,但眼神中總有一種刻意太過的輕浮之氣,而眼前這人,目光堅定而內斂,讓人猜不透其心中所想。唇邊帶笑,卻絲毫不見輕浮之氣。

殷離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幅鷓鴣天,再看眼前人,的確非是池中之物。

“勞世子掛心。”

蒼南微微頜首,轉身過去開始料理殘局。

他臉上不動聲色,手段卻雷霆萬鈞,此番抓住了那襄州知州的把柄,只需再略加施壓,假以時日,便可將襄州駐軍的權力都收入手中。

當今皇帝委任了一個懦弱無能之人為一州之長,原本是考慮到襄州遺民眾多,想要使它不能強盛,漸漸衰落下去,以減少對朝廷的威脅。當然這也是建立在對前朝世族子弟無能的認知上的。 誰知如此一來,卻正給了襄州侯一脈可乘之機。

今夜這請君入甕的戲,最後倒不知是誰入了誰的甕了。

殷離心中也已經了然,自己大概是被當棋子用了,還是誘敵深入的那一顆。

說到底自己還是太不穩重,關心則亂,以至險象環生,還險些牽連到一心幫她的風挽晴。

她的神色一黯,對花嗣音道:“走了。”

“那圖呢,不找了麽。”

“不過是幌子而已吧。”殷離順著她的視線看到一旁負手而立,溫謙瀟灑的孟回,自嘲一笑,“就算圖真的在這世子府上,到了這時候……也沒有取的必要了。”

她淡淡說完,便轉身走了出去,花嗣音猶豫了一下,看了孟回一眼,還是跟了出去。

孟回見狀,正也要追出去,蒼南世子卻突然轉了過來冷冷掃了他一眼:“孟公子與本世子不是還有要事商議麽?”

作者有話要說:

是的,草稿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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