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寒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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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中有殺氣。”殷離掃了一眼倒下的桂樹,淡淡道。

“若不是你刻意念詩亂我心神,我又怎會如此。”

殷離搖搖頭,道:”曾經有一個人在我面前舞劍,我將任俠之詩念了個遍,她的手也不曾抖一下。”

花嗣音不以為然,將劍歸鞘。

“我是魔教的妖女,又不是什麽伶人舞姬,若是沒這殺氣,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殷離也不與她辯駁,只將手撫上那張幾乎被擊穿的石凳,並不言語,也不知在想什麽。

等了許久,花嗣音見她不出聲,便想獨自回房,無意地往那邊瞧了一眼,卻登時被眼前的景象嚇住。

只見殷離的烏黑長發上不知何時已布滿了銀霜,一道道的冰棱掛著,遠遠地還能感覺到那不斷滲出的寒氣。而她的雙目緊閉,薄唇緊抿,坐著一動不動,也不知是有無知覺。

看那滿身霜氣籠罩,即便是更深露重之時也不至於此。

花嗣音想起之前看到的那手寒冰真氣,心中揣測這可能是什麽奇異的練功法子,也不敢輕舉妄動。忽然,卻發現殷離的身體開始輕微地發抖,很輕微,像是被極力地克制著,眉頭也緊緊地皺起,表情很是痛苦。

難道是走火入魔了?

花嗣音走近一步,也不敢用內勁發聲,輕輕地問了一句:“你還好吧?”

沒有回答。她正要走開,卻聽到微不可聞的一聲:“不要走。”

略帶疑問地回頭,殷離的眼皮不知何時微微擡起,眼神中有一抹少見的茫然,很快又變作一種奇怪的……依戀?

花嗣音還在辨認,就被一只還散著霜氣的手扯住,冷得她狠狠地打了個哆嗦。

正要掙脫,那只手的力氣卻出奇的大,緊緊地抓住了她的衣袖。她一擡頭,和殷離的眼睛對上。只見她像蟬翼般微微抖動的眉睫上覆著霜,眼睛裏波光流動,眼神很是異常。

這種眼神其實她也並不陌生,那是一種平素在一些狂花浪蝶眼中才會看到的……深深迷戀。

艷傾天下善於以色惑人的魔教堂主自然不比尋常待字閨中的懷春少女,但被素來冷如霜雪的毒醫用這樣的眼神看著,饒是逢場作戲慣了的花嗣音,也不禁從臉上生出一抹暈紅。

僵持了一會兒,覺出有些不妥,才要小聲讓她放手,卻突然聽到那人薄唇微動,又道了一聲:“不要走……”聲音虛弱得如同一種祈求。

“不要走……娘”

娘?

花嗣音心裏難得的少許悸動瞬間就變成了哭笑不得。她也不過就雙十年華,與眼前之人所差無幾,竟會被這樣錯認。

不過這人方才不是說自己也是孤兒麽……

她的心又軟了下來。雖然那人也總是心狠手辣的樣子,但心底裏卻很缺乏溫暖吧。一人住在偌大的落蝶谷裏,是會有多寂寞?

殷離的手漸漸松開,眼睛覆又閉上,像是沈睡過去。如同坐在一塊冰晶裏,在銀裝素裹之中,冷清得猶如一朵雪山之上的白蓮。

突然好像沒有那麽面目可憎了。

花嗣音靜靜立在原地,不聲不響。

夜色漸深,月光傾灑。寒露漫遮,涼了身後一地桂花雪。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了夜的寂靜,也照見了院中一紅一白兩個人影。

殷離緩緩睜開雙眼,除了衣上些微的潮濕之感,一切俱已恢覆如常。

“你在這裏做什麽。”她懶懶起身,抖落了身上的落花,似乎已經忘了昨夜的事情。

“還不是怕你走火入魔傷到我。”花嗣音打了個呵欠。她逢場作戲慣了,自然知道她不說,就是不想再提起。

這世上有兩種話最信不得,一種是酒後吐露的,一種是夜深人靜時流露的,現在或許還要再加一種——走火入魔的時候說的。

殷離走到沒有樹蔭遮蔽的空地上,似無意地伸手,滿掬一捧日光。

“不過是報應罷了,時不時就發作,你也不必擔心。”她自嘲笑笑,“不過如若你把這當作可乘之機,可是要提醒你,我身上還藏了三百六十根銀針。”

花嗣音回想起昨日的情景,也知她嘴上逞強,卻也不揭穿,只風情萬種地伸了個懶腰,眨了眨因困倦而淚光四溢的眼。“既然無事,那我走了。”

殷離不語,等到她的背影遠去,臉上才顯出一絲異樣。

她的寒癥是修煉寒冰真氣,又服食了一種奇藥所致,可能是昨夜運功過招之時引發了,這倒並無奇怪之處。只是自己竟然只對著那張容顏,就產生了幻覺,甚至毫無戒備,真是不可饒恕……

她忽然陰沈了臉。

如果那人認為這樣就可以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或者想要通過一枚棋子來控制她,那是絕對不能夠的。

她快步進房,翻出了一本顏色發黃的古籍,上面書著毒經二字,並不顯眼,卻是江湖之中人人夢寐以求的至寶。

神醫楚修文以濟世為懷,所以師門流傳下來的數本毒經,便全部入了殷離之手。這些年來,她將上面的秘法研究了大半,雖然有些未經試驗,也不知是否真的如所記載那樣神奇,但江湖之上所傳的千裏殺人於無形,也並非完全只是傳言。

翻過一頁,只見上面寫著三個大字,傀儡香。可讓中毒者依照自己的心意做事,神志不清,但可以保留基本的機械反應。似乎太過無趣。

又翻過一頁,步步生花。名字極為好聽,但毒性卻猛烈,也不怎麽美好。中毒之後,會讓人雙腳潰爛,觸地留下被灼燒過的焦黑的土地,寸草難生。

她搖搖頭,再翻過一頁。

七日笑,中毒後會不受控制瘋笑七日,力竭而死。那日用過,效果似乎還不錯。

繼續再翻,又看到一種,半邊月。意即中毒之人不能見光。毒性會維持七日,七日之內,見光即死。

見光即死……這更不好。

殷離有些不耐,將書擲到桌上,此時一陣晨風從窗外吹來,一時間書頁亂舞,她也無心理會。

風止住時,毒經也正好攤開在中間一頁。殷離正想將它合起,一低頭,那上面標註著的四個字卻讓她頓時饒有興味地停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些毒多無趣,當然要來一發惡 趣 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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