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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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裊裊,山石玲瓏。

四面翠障之間,只見一棟華麗的樓閣依山偎水,拔地而起。其中雪墻紅瓦,飛檐瑞獸,溫泉水池,極盡奢靡。

樓閣之前有一泓翠深清亮的水潭,其上浮著灼灼芙蕖,碧波蕩漾,幽美無比。

細細看之,才發覺原來是有一道曲折隱蔽的水渠從山間引來活水,兩側溝通,整個潭子卻絲毫不見人工穿鑿的痕跡,令人嘆為觀止。

水潭邊上是一條曲折回還的長廊,長廊盡頭是一個亭子,正好修建在中心。亭上八角,掠起如鳥翼,宛若一個孤島。

此時不過晌午,正是日頭最烈的時候,亭中卻有兩人正在對弈。

只見那兩人中間放著一個香榧木棋盤,款款相對而坐,俱是龍章鳳姿,天人之貌。其中執白者為一年青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上著一件水藍色祥雲紋箭袖長袍,紫玉冠束起的長發一色銀白如霜,更襯得他氣度雍容,俊美無匹。

執黑者為一白衣女子,面容姣好,神情淡漠,一身超脫於世的淡逸孤絕之氣。卻正是本應在千裏之外的毒醫殷離。

似無意般提起一枚被團團包圍的白子,殷離淡淡道:“撞入網中的小麻雀,也不知是何人放飛。”

“麻雀雖小,也還是會啄人的。”藍衫男子高深一笑,並不在意那區區一目,只在犄角之處又落下一子。

“孤子便要棄之麽。”殷離語帶譏誚,又落一子。她的棋風銳利,有沖鋒陷陣之勢,故從一開始便作淩厲的攻勢,將局中的白子逼得有些狼狽。

“那也未必。”男子不慍不火,仍作守勢。擡眼看了一眼棋盤,又意味深長道:“年輕人心高氣傲,也非不好,只是總是要吃些苦頭。”

只見幾著過後,白子竟漸漸由外圍收勢,氣勢一瀉千裏,將原本得有要地的黑子一氣凈殺。

“進如行雲流水,退如逆水行舟,我敗了。”如此巨大的反轉,殷離卻毫不意外,如同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藍衫男子聞言微笑,亦不驕不矜,這必定是居於上位多年才能修煉出的氣度。只見他卓然立起,也如同她方才一樣,伸手拈起一枚白子,道:“已入網的,便與我無幹,縱是拆吃入腹,也是使得的。”

光線直照到水面上,粼粼如是,翻湧著金色波光,直刺得人睜不開眼。山風瀟瀟,穿過楓林瑟瑟,襲過芙蕖碧綠,傳來一陣秋日獨有的草木香氣。

殷離默然遠望,只見遠山如黛,在雲霧之間如同一幅潑墨的畫作。

她嘆息一聲,又問道:“可有卷宗?”

男子略一沈吟,轉身喚來一名退到遠處侍立的紫衣男子,道:“寒鴉,去取花堂主的卷宗來。”

“是,教主。”

這名藍衫男子便是魔教教主孟星野,而他所喚的那名紫衣人,便是魔教地位近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右護法寒鴉。

孟星野早年即因面容俊美,而有“玉面郎君”之稱。即便如今已年過四十,面貌卻依然如少年人一般,不減當年風采。

如今魔教勢力雖有折損,但也是基本掌控了半個江湖。孟星野在眾多分壇與影衛的拱護之下,極少有出手的機會。世人只知其武功深不可測,卻不知究竟是高深到何種地步。

大多人忌憚的,反倒是右護法寒鴉。寒鴉此人,陰險狠厲,六親不認,唯獨對教主忠心耿耿。自從當年孟星野上位之後,便一直追隨在他身邊。又其生性極為嗜血,每一殺人,必舔舐刀頭之血,故又稱“嗜血寒鴉”。

片刻過去,寒鴉依命取來了卷宗,正欲呈上,孟星野卻擺擺手,道:“你念即可。”

寒鴉將手中的卷宗打開。只見那卷宗封面上寫著血衣堂三字,極厚。內裏是細細的小楷書成,極為規正妥帖。

這教中除了普通教眾,位階較高的俱有登記入冊,因故翻了許久才翻到了花嗣音那頁。他略一頓,便沈聲清楚地念道:“教眾花嗣音,於乾元三年由前任堂主花想容接引入教。家中無人,幼年流落,孑然一身,亦不知祖地何處。乾元十五年升為堂主。”

“夠了。”殷離出聲打斷。

乾元十五年,不過是去年的事情。這樣一來,分明已是無從查起。

寒鴉停住,望了孟星野一眼,孟星野略一點頭,示意可以停下。他便收好卷宗,又退回到方才的位置侍立著。

孟星野一言不發,在欄桿邊上負手而立,衣袂在山風吹拂下,竟未有絲毫抖動。正午的日光在在他的臉上鍍了一層淡淡的光芒,更顯得棱角刀削一般地銳利,俊美不似凡人。

殷離參不透他的用意,也知道一切都在他的設計之內,可能自己對於他來說,也不過是一枚作攻城略地之用的棋子,甚至……連棋子都不如。

她的心中紛亂異常,又懊惱無比。

“既然如此,我走了。”

她直立起身,似乎不想再多待一刻。也不再走那回環反覆,精致無比的長廊,而是提氣用輕功直 接飛掠到了對岸。光影錯落之下,純白身姿飄逸絕倫。宛若翩然飛起的白鳥,足尖輕點,在水面上漾出數圈微微起伏的波紋。

“這麽多年了,還是不肯改變,執拗得就像……”

孟星野望著她的背影漸漸淡去在山水之間,嘴角浮現一絲笑意,自言自語著。又猛然頓住。眸中的神采暗淡下來,伸手取過方才放下那枚白子,輕易一捏,便碎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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