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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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作為主人仙道在大廳裏接待了流川帶回來的女性:立野惠理。按禮節應該稱呼她為某某男爵夫人,之所以只能稱為某某男爵夫人是因為作為講述人的流川根本沒問過立野惠理的夫姓。

當然仙道覺得用接待這個詞也不怎麽恰當。他從沒接待過唇角還有淺淺的傷痕,顴骨和手腕上有淤青的夫人,這還不排除在臨時借用侍女的淺褐色亞麻裙下還有更嚴重的傷。更何況眼前這位夫人並不是來做客,而是正在離家出走途中,當然在仙道伯爵府上做客也不會在她的計劃內。

朝坐在斜對面不時瞪自己一眼的流川近乎於諂媚的笑笑,當然仙道覺得自己很委屈。在沒有行動能力之前他都是和流川一起泡溫泉,之後他也並沒有對這座溫泉行宮的浴室產生多大興趣,總是出於習慣的去之前的浴室,所以他並不知道除了那個浴室這裏竟然還有另外三個浴室。

仙道淺淺的啜了口茶,“您真的不需要我們告知您的家人?”

“不需要。”立野惠理神情覆雜的看了眼仙道又面露祈求的扭頭看向流川,“還有,拜托您,請不要送我回去!”

流川已經簡要的說明過事情的經過,當然流川幾乎省略掉了所有經過,特別是正在犯困的他看到仙道竟然想偷窺別人洗澡之後,語言更是簡單到三個字之內。

如仙道問:你怎麽註意到她的。流川答:血跡。

最終經仙道完善後的經過是:流川在去某地的路上遇到穿著磨破了鞋底的立野惠理,當然開始流川並不知道立野惠理的鞋底破了更沒註意到她長得什麽樣子,直到他發現地上淡淡的血跡。當他提出要幫立野時她卻拒絕和他說話,無奈之下只能請立野騎著他的馬一起到了下一個城鎮。

當然對於這個請的行為本身仙道還是有些懷疑的,以他的臆想,整個過程稱之為劫持也許才更接近當時的實情。

本來流川的打算是第二天雇輛馬車送立野回家,結果當晚她就逃走了,當流川再次找到她,她終於相信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是真心想要幫她。於是她告訴流川自己因為不堪忍受丈夫的羞辱和虐待正在逃跑途中,並且這種逃跑已經不止一次。雖然每次被抓回去丈夫都會把她打個半死,但是她寧願死也不願再回去了。

最後立野祈求流川千萬不要送她回到丈夫的身邊。

在流川對上述情節表示基本正確之後仙道苦笑著問:“所以你覺得不能丟下她不管,又不知道該怎麽辦,所以就把她帶回來了?”

流川白了他一眼,理所應當的點點頭。

仙道轉了轉手裏的杯子,“您也沒有任何目的地嗎?比如你的父親或者親戚家?”

立野垂下頭緩緩地搖了搖,放在膝上的雙手因為用力絞在一起而使得指節有些發白,“他們不會收留我的。我曾經跑回家過兩次,父親只讓我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親自把我送了回去。他會娶我是因為父親是當地的富商,而父親則是看中他的爵位……。”

“我知道了,今晚您就暫住在這裏……,”仙道站起身,他覺得再說下去立野也許會忍不住失聲痛哭,“您先好好休息一晚,其它的事情我們明天再慢慢商量。”

立野擡起頭一副想要說什麽的表情,最終卻什麽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地向兩人行禮,跟著一旁的侍女走了。

回到臥室流川開始整理自己帶出去的行李,仙道則躺在床邊盯著流川猛看。直道流川被盯的不耐煩‘砰’一聲關上箱子,也直勾勾的盯著仙道。

仙道咧著嘴一笑,“為什麽去了這麽久?”

流川白了眼仙道,掀開箱子從底層抽出幾頁紙扔在仙道頭邊。

“什麽?”仙道一邊撿著紙頁一邊問流川。

“自己看!”

只看了幾眼仙道就驚喜的擡起頭,看著裝作不在意卻一直瞟著自己的流川,“你專程去調查這些?”

“順路!”流川拎起箱子翻了個個,把裏面的衣物倒在床上,“雖然改變不了什麽。”

那裏順路……,明明一個在北邊一個在西邊。仙道能想象不善和人交談的流川要問多少人才能得到這些消息,先傻笑了幾聲才接著看下去,“看來老子爵是個很好的人,就是兒子不爭氣把家產全都輸了……,竟然要七千金幣?安田家竟然租種了這麽大一片土地?”仙道喃喃自語著看完最後一頁,翻身趴在床上問流川,“既然三井參與地下的賭局是為了幫安田籌錢,那他離開這裏後應該去過長堤鎮?”

“有人見過他。”

流川低頭慢慢的整理著衣服,看著仙道因為高興而發亮的眼睛他決定把後面的事隱瞞下來。三井確實帶著錢去了,可是卻沒見到任何人,因為早在他去的十多天前安田一家和其他人一起被趕出了那片土地,去向不明。

仙道又自顧自的高興了一會才慢慢收斂了笑容,起身幫著流川收拾東西。等東西都收拾好了仙道才開口,“流川……,我們可能要送她回去。”

“幫不了她?”流川正在關櫃門的手僵在那裏。

“恩,從我所知的法典裏,沒有可以幫她的。你知道,嫁出去的女人幾乎沒什麽權利,即使貴族的小姐也一樣。”

“知道了,”流川轉身吹滅了蠟燭,“睡吧。”

第二天是陰天。因為流川回來終於睡了一個好覺的仙道滿足的和流川在餐廳等著他的客人及早餐。

“大人!”去請立野的侍女神情慌張的走進來,“那位夫人並不在自己的臥室,而且……宅邸裏很多貴重的器具都不見了!”

仙道錯愕了一霎,眼睛的餘光微微掃過流川立刻轉頭對一直侍立在身後的總管說:“馬上派人去公署請守備官來。”

等仙道送走安藤子爵已經快到中午,陪著在宅邸轉了不下兩圈的仙道捶捶苦命的腿歪在椅子上,給自己已經變涼的紅茶裏加了一塊糖,“沒想到那位夫人的眼光倒是不錯。”

斜靠在軟椅上捋著小不點尾巴玩的流川停下手,撩起眼皮盯著仙道。

“帶走的都是純金的酒具和裝飾,那些鍍金的一件都沒動。”仙道看著有些不安的挪了下腿的流川繼續說,“那些東西都不大用,丟了就丟了,不過那些東西都是皇室的用具,都鏨著皇室的印記,直接賣掉會被抓住的。還有……我最喜歡的銀杯上那顆漂亮的紅寶石竟然還在。”

“仙道彰!”流川握著拳站起身。

仙道哈哈大笑著拿起一個軟墊擋在身前小聲說,“我只是提醒一下你,下次要裝偷竊、搶劫什麽的不要這麽挑三揀四。”

被迫跳落地上的小不點不滿的叫了兩聲,對於這種場面已經司空見慣的它輕蔑的看了眼兩人,搖搖尾巴走了。

牧修一‘嘭’的一聲摔上門,“仙道真的以為其他人都是白癡嗎?”

坐在窗前擦劍的牧治一先掃視了一遍房中的陳設,確定確實是自己的房間才看了眼面色鐵青的弟弟,“又怎麽了?”

牧修一把手裏的一疊紙甩在桌上,“你自己看!”

牧治一拿起來大略的翻了翻又扔回桌上,“這故事還算說得過去,好心的騎士遇到壞心眼的女人。”

“你也知道是故事!”

“有什麽關系,能糊弄過去就行了,不然你想怎樣?去告訴父親那個女人是仙道放走的?”牧治一朝著劍身哈了口氣再用絨布一點點擦亮,“我再說一次,目前在父親心裏他可比我們有用的多。”

牧修一握緊拳頭。這件事本身對他無關痛癢,但他就是受不了被仙道愚弄。

“宇都宮肯定也是看到這一點,所以才讓他家那個精明的女兒去纏著仙道。”

“他?我倒是覺得他已經老糊塗了。”牧修一冷冷的看著落在窗上的雨點,“他真的攀上了仙道家就不怕父親心存顧忌。”

“你沒想過其實宇都宮是得到父親的暗示,畢竟仙道彰在帝都的地位越穩固,仙道元帥在前線才越安心,才能更加專心戰局。”

“早知道他會如此麻煩,那年夏天就該讓他死在回來的路上。”

“我想應該有人動過這種念頭,”牧治一把劍身對著窗外慘淡的光仔細的看了一遍才插回劍鞘,“不過那時戰局實在太不明了,沒有人敢觸怒仙道信。”

牧修一冷笑起來,“現在難道就有人敢了嗎?”

41

一切正如牧治一所預料的那樣。事實和真相對於流言蜚語的主要傳播者大多數的貴婦和小姐來說並不那麽重要。英雄救美式的邂逅,朝夕相伴的旅行,被貪圖錢財的女人欺騙而傷透了心的英俊男爵。浪漫的開始,悲情的結局,很好地激發了她們的憐憫及幻想。

未婚的小姐則更多關註的是那位夫人的樣貌,畢竟流川男爵作為禁欲派的代表至今沒有跟任何女性傳出過一絲一毫的風流韻事,這讓這些小姐不得不好奇是怎樣的女人會吸引到這位英俊寡言的龍騎士,更希望自己會是下一個被浪漫追求的人。

於是這幾天驟降的溫度也沒對流川男爵新的浪漫故事的傳播造成任何影響,輕易的取代了和泉女爵那個稚嫩的新寵和大膽對仙道伯爵展開追求的宇都宮家的小姐成為各個晚宴和舞會的首選話題。

當然這些茶餘飯後的閑談對流川來說是完全和自己無關的,結束了中午的巡視,看著兵士們一窩蜂的湧進公署的大門後拉低兜帽,瞥了眼今天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的鏡。

“回去了。”

“阿……,是。”

過了幾息才忽然反應過來的鏡有些心虛的低下頭,忙磕了下馬腹跟上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流川。

輕快而有節奏的馬蹄聲在流川耳朵裏就是一首熟悉的催眠曲,很快使他閉上了眼,在搖搖晃晃的打著瞌睡的同時稍微動了點心思:要不要去接仙道。不過當腦海裏閃過仙道這幾天過份得意的笑容後他又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身後那輛馬車似乎已經跟了很長一段路。流川睜開眼帶了下韁繩,讓馬在路邊慢慢地停下。駕車的人似乎一直在等他發現,看他停下來立刻加快速度追了上來。

馬車在流川身邊停下,車窗上的天鵝絨簾子被撩開一半,“流川閣下,能問您個問題嗎?”

流川安撫的拍拍輕聲打著嚏噴的馬,看了眼這個自己並不認識的女人,用眼神詢問不遠處的鏡:這是誰?

宇都宮唯一鏡當然認識,只是這種場合他一個侍從又不能開口去介紹一位貴族小姐,只能選擇默默的低下頭。

宇都宮唯一並沒料到流川根本不認識自己,不過對他的寡言倒是有所耳聞,因此對流川的冷淡和沈默還算神態自若,先笑了笑才開口,“您為什麽放她走?”看著面無表情顯然有意一直沈默下去的流川接著說,“不要以為別人都是笨蛋,這麽明顯的事情只是大家礙於仙道家的面子沒人肯揭穿而已。我知道那個女人是您放走的,而且我還知道您那晚去過下城區。”

“他不喜歡她,對她很不好。”既然已經知道了流川倒也沒有硬要耍賴不承認的意思。

“不喜歡她?僅僅因為這個?”宇都宮唯一努力讓自己的語調和之前一樣的平緩,“我知道您的父親是很有名的符紋師,找您父親定制魔法用具的人很多,甚至我們宇都宮家也去拜托過他,所以您從來不缺錢。”

流川開始想騰著水汽的溫泉、熱乎乎的牡蠣濃湯和昨天鳴海送來的黑麥面包,早知道這女人就是為了說這種廢話,就隨便她跟著了。

“但是您知道一個普通的貴族一年衣食住行的最低花銷需要多少嗎?最少五千金幣,像那些封邑不大自己又沒什麽能力的小貴族為了維持家族不至於落敗是多麽不易。”

流川撇撇嘴,又沒人逼他們做那麽多衣服或者時不時的舉辦什麽舞會。他不明白為什麽是這些人自己愛慕虛榮,貪圖奢華的享受,讓這個女人說起來反而是很應該做的事情。還有,這女人到底還要說多久?

“娶一個平民的女子已經是非常讓人看不起的事了,結果對方還拋棄他跑掉了……,您想過這件事讓別人知道是多麽丟臉的事嗎?這次是您運氣好,對方是一個沒什麽背景的小男爵,不敢因為這個得罪仙道家,但是您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為仙道惹上大麻煩。您……”

“我和仙道的事,和你無關。”聽見仙道的名字忽然醒過來的流川打斷這段沒完沒了地說教,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您簡直是太失禮了!”宇都宮唯一漲紅了臉,刷的拉上了簾子。

馬車走了,速度比來的時候還快。

流川閉上眼準備繼續他愉快地夢游。

“剛那位小姐是宇都宮侯爵的長女,宇都宮唯一。”鏡覺得自己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大人……,您知道您不在的這些天帝都有什麽樣的傳聞嗎?”

“很多人都在說陛下有意讓仙道家和宇都宮家聯姻。雖然伯爵大人很愛您,”鏡看了眼沈默不語的流川接著說,“但他終究是仙道家的人,是仙道元帥唯一的兒子,您難道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和一個女人結婚嗎?”

仙道慢悠悠的晃上山坡時流川正在作基礎的練習。仙道先站著看了會,看流川沒有停下來理自己的意思,退後了幾步在溪水邊找了塊石頭坐下,“還有多少?”

“七百九十八!”

流川奇怪的看了眼仙道。雖然仙道沒事時喜歡在自己周圍待著,但是卻很少來看自己練劍,那麽現在是有什麽事讓他迫切的要來找自己?

“我幫你數吧,”仙道揪起一根草葉在手裏晃著,“一、二、三……。”

流川把劍用力j□j土裏,回頭瞪了眼仙道,被打擾了練習心情自然不會多好。

仙道丟下草葉站起身走到流川身邊卻沒有看他,“今天……,你知道了嗎……。”

今天知道的?宇都宮和仙道兩家有可能聯姻的事。

流川迷惑的看著仙道點點頭,“你怕我知道?”可是這種事有必要這麽緊張嗎?

“不是,”仙道尷尬的笑笑,忽然緊緊地抱住流川,“因為我讓你……。”

“我不會和女人計較的。”流川確定今天的仙道很奇怪,不過還是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背。

仙道楞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著流川,“什麽女人?。”

“宇都宮唯一。”

“不是。”仙道本來有些抑郁的心情因為兩人這段奇怪的對話變得好了一些,“我是說往西線增兵的事,你還不知道?”

流川搖搖頭。

“固守了很久的西線被攻破了。唐澤伯爵的打法太過保守並不適合和父親協作,而且他的年紀……也確實大了,不能召他回來的唯一原因就是西線不能缺龍騎士。”仙道苦笑著聳聳肩,“我下午還專程去求見陛下,但是陛下拒絕見我。”

“這又不是你的錯。”流川白了眼仙道,這家夥以為自己還像以前那麽幼稚?“之前不是都沒問題?”

“因為堂本又回來了。都快兩年了,因為心愛的繼承人被你重傷的遷怒也該消了。”仙道輕籲了口氣,湊向已經準備拔劍繼續練習的流川,“關於聯姻的事,你真的一點醋都不吃?”

流川不屑的白了他一眼,“白癡。”

“不過你也該留點神,”仙道在流川的臉頰上捏了捏,“萬一你被她們吃掉……,以你的個性會負責的吧。”仙道抓住流川伸過來掐自己臉的手,“你沒想過嗎?對陛下來說,你結婚也一樣,同樣算是削弱了仙道家的勢力。”

“我結婚?你舍得?”

“不舍得,”仙道伸手搭上流川的肩,“不過你結婚的話,我一定要去!”

“來幹什麽?和我跳第一支舞?”流川抱起手臂,看著不知道想起什麽忽然笑得很開心的仙道。

“好啊!我們來練習一下了,我來……。”

仙道笑著去拉流川的手,卻被流川先一步攬住了腰。

仙道笑著搖搖頭,跟上流川的腳步。半落的夕陽下兩人被拖長的影子,隨風搖擺的草葉,仙道的記憶很輕易的回到兩人第一次跳舞的時候,那時候的流川可是很聽自己的話吶,那時候的流川……。

仙道覺得心裏有什麽被觸動了,側過頭,看到揚起的黑發下帶著淺淺笑意的眼睛,於是用手指撓撓流川握著自己的手,“笑什麽?”

流川示意仙道看地上兩人不時交錯的影子,“你的像女人。”

仙道瞇著眼看了會,也低聲地笑起來。確實自己隨著動作擺動的長發和翻飛的袍角倒真是有些像穿著窄裙的女人。

“吶,如果我是女人你會娶我嗎?”

流川沈默著退後半步撇撇嘴。

“會吧?!”仙道借著錯身時的舞步趁機擠進流川的懷裏。

流川攬在仙道身側的手微微用力讓他轉離自己身邊,“不會!”

“啊?”

把轉了兩圈的仙道拉回懷裏,流川捏捏衣服下富有彈性的肌肉,“誰會娶比自己高,還這麽結實的女人?”

42

走出林蔭道水戶洋平覺得自己像是跨越了一個季節,那邊街上的女人還穿著薄而艷麗的綢裙,這邊道路兩側的紫珠卻已經掛上了果實,一串串的亮紫色果實在金燦燦的陽光照耀下美麗的猶如瑪瑙。

怎麽忽然就到了初秋?提著衣角跨過紫珠叢的時候水戶忽然就想這麽感嘆一下。

有人在看自己。水戶側過頭朝那人笑了笑,是自己的行為太過奇怪嗎?不過還好對方只是奇怪的看了一眼,又轉頭走了。

忽然就有些喜歡這裏,和陵南魔法學院相似的人與人之間的氣氛,這種人與人之間的松散與疏離。

又翻了一次花壇才算是到了地方。遠遠的隔著窗子看得到不時走動的仙道,掛在墻上畫了一半的魔法陣隨著仙道的走動逐漸成形,還有那個最後被請上來演示的年輕魔法師,仰慕的看著仙道,還帶著稚氣的臉因為羞怯和緊張微微發紅。

水戶認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似乎真的從小就喜歡這樣,遠遠的看著,不管是人或事。只是自己看的時候是什麽表情?羨慕或是寂寞?都不記得了,也許是羨慕吧,不然仙道不會在看到自己時忽然朝自己一笑,然後慢慢走過來。

就像現在一樣。

仙道慢慢的踱出來,走到蹲坐在花壇上的水戶面前低頭看著他一笑,“難得見你出現在上城區。”

“我要走了,來告個別,”水戶擡了下頭,覺得這樣仰著脖子看著仙道太累,又懶洋洋的把頭低下,“還有,你倒是管管流川,別總做這些容易出事的事。”

“你還不是幫了他。”說完仙道自己先笑了,左右看看也學水戶的樣子蹲坐在花壇上。

水戶一臉無聊的前後晃著身子,“你知道,我討厭貴族。”

仙道看了水戶一眼,伸手拍拍他的肩,“怎麽忽然要走了?”

“沒有生意。對我來說下城區當然是越亂越好,可是現在,下城區的老鼠都快被守備大人們數清楚了。雖說還是一樣的街道,可總覺得沒有以前的有生氣。”水戶自嘲的笑了笑,“最主要還是我想通了,那晚流川拜托我送走的女人,路上無聊和她聊了幾句,忽然覺得自己的勇氣還不如她。口口聲聲地說自己討厭貴族,可是卻待在帝都舍不得離開。仗著這個自己不願意承認,卻誰都知道的藤原家私生子的身份,做一些自以為可以讓自己心情愉快的事,其實幼稚的要死。”

“和我做的事可一點也不幼稚。”

水戶狠狠瞪了一眼仙道,那件事自己一直都想要忘掉,這家夥還敢提!

“我之前以為你不會再回來這裏。”仙道把垂到眼前的長發捋到耳後,“不過回來了也挺不錯,認識了不錯的朋友。”

是啊,是不錯的朋友。水戶低著頭笑了,從來不去問自己的過去,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份,當自己覺得最迷茫的時候有這樣一群朋友在身邊確實是幸福的。

“其實我也沒什麽可抱怨的,”忽然就想起被召回帝都的前一夜,最後一次見那個自己從來不願稱為父親的男人。都不敢承認自己的身份說是養子,幹嗎還要用那種安心和慈愛的眼神看自己,水戶覺察到仙道探尋的目光擡起頭一笑,“他最少在給錢的時候很大方。”

仙道無奈的笑笑,“不和東晴他們告別嗎?”

水戶搖搖頭,“你替我說一聲好了。”

“有要去的地方?”

“海南平原一帶吧,這次遷去了不少人,會出現新的村鎮,新的城市。”水戶站起身,要說的都說了,想告別的雖然還鼓不起勇氣一一告別,但總有一天會的,“那裏會需要一個像我這樣魔法師。而且我還有那些朋友。”

仙道看了眼臉上似乎在放著光的水戶,仰起頭看著頭頂這片澄凈的天空嘆息著,“可以自由的去任何地方真好……。”

看著仙道那幅艷羨的表情水戶忍不住笑出了聲。

“嘲笑我?”

“不是……,只是這種做作的話讓你說出來太好笑了。”水戶擦擦笑出來的眼淚,“我可以走是因為我對這裏全無留戀,你自己清楚,你想走誰也攔不住你。”

水戶已經走了,仙道還是垂著手蹲在花壇上想著水戶最後的話:你不能走是因為你想留在這裏。

“有的人,主將賜予特殊的恩寵,被選出來置於他人之上,引導與警告他人,這是無上的榮耀同是不可違逆之意志。”

教宗蒼老的聲音在冥想室中不斷地回響著,直到所有的聲音完全消失低頭匍匐在冰涼地面上的佐久間才擡起頭,再一次用額頭碰觸眼前枯瘦的手,站起身慢慢的退了出去。

教宗站在座椅前看著大門關上,連腳步聲都再也聽不見了才緩緩坐回座椅。也許是該考慮一下下任教宗的人選了,自己的身體已經負荷不起這樣強大的精神力,佐久間是個不錯的人選。但是現在似乎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拉開右手邊的抽屜,拿出那本和周圍格格不入的破舊的羊皮紙手劄,教宗把手劄拿遠一點,瞇著眼慢慢辨認著上面略顯潦草的字跡,他曾經以為再也不用閱讀這些了。

終於找到了想要看的那段,他把手劄拿近了一點,用指尖摸索著羊皮紙上輕微的劃痕,輕聲的讀著上面的文字:我堅信這一切都是主的恩賜,讓我可以傾聽他人的心聲,救他們於困苦並向他人傳達主的意志。主是多麽的慈悲,賜予了神奈川一位讓人敬仰的王,又委他們以重任,賜予他們非凡的能力,讓他們行善於世。

愚昧的我曾是那麽信任他們,我向他們展示您的偉大,他們卻以為是自己的功勞,他們竟然說自己可比神祇,說自己猶如j□j的您。他們不但濫用您的能力,並想取代您,他們背棄了您的榮光而且還褻瀆了您!他們罪不可恕!

這些都令我惶恐不安日夜煎熬,今日我終於向他們降下罪責,用您的雷霆之火將他們燃燒殆盡,然而他們卻將邪惡藏匿,他們留下了褻瀆的種子,而我及我的繼承者會傾盡我們卑微的一生去補贖曾經犯下的錯!

這邊果然也堵住了。看著眼前慢慢湧動的密實人群流川死心的帶著馬退後幾步,完全忘記了今天是這批新晉騎士出征的日子,不然剛就在公署再多呆一會,也不會被送行的人群堵在半路上。

“大人那年出征也是這樣嗎?”

流川轉頭看了眼興奮的在馬上站起身子眺望著街上情景的鏡搖搖頭,自己畢業的前一晚就已經整好了東西,等第二天一早聽過安西院長的訓話,出了門就直接去了海南平原。

鏡坐回馬上,看著若有所思地的看著地面的流川,“您不覺得不甘心嗎?”

流川擡頭看著鏡,眼裏盡是迷惑和不解。

“您才是更適合的人選,陛下卻讓這些根本沒有能力的人去。”

流川沈默了一會,又轉頭去看已經漸遠的隊伍。一個人的武技高低在戰場上根本起不到什麽決定性的作用,就是號稱最強的龍騎士,如果不能配合整個騎士團反而會成為更加多餘的存在。不過他並不打算對鏡說這番話,因為有些東西並不是你說了別人就會懂的,沒有真正的站在那裏根本不能理解在戰場上一個人是何其的渺小。

“您不覺得自己應該作更加有意義的事嗎!日覆一日的在這種住滿了無知的貴族和低賤平民的街道上巡視,抓幾個搶劫偷竊的流民,難道您就不覺得不甘心嗎?”

看著人群逐漸散去正準備繼續行進的流川勒住馬認真地看著鏡,“一樣的。”

“怎麽可能一樣!您在前線擊潰敵人保住了多少村莊!”

“去年的瘟疫我也保住了很多村莊。”而且也沒有讓自己任何一個部下受傷,流川在心裏小小的得意了一下。

“您應該做……更……更加偉大的事!”鏡攥緊韁繩,他也說不清兩者有什麽不一樣,卻總覺得是不一樣的。

“更加偉大的事?”流川握了握劍柄又放開,“我不懈的練習並不是為了做什麽偉大的事,只要能保護眼前想要保護的人,我就很知足了。”

仙道看著鏡陰沈著臉行過禮離開的背影,伸手在流川的腿上拍了一記,“你們吵架了?”

流川搖搖頭打著哈欠躺倒在軟椅上順手撈起個墊子抱著,“他似乎很中意上戰場。覺得是件很榮耀的事情。”

榮耀?戰場上沒有英雄,活著回來的人只是運氣更好罷了,而這種運氣也多是用他人的生命換來的。仙道的嘴角不由得浮上一抹苦澀的笑,瞥了眼已經準備入睡的流川伸手揉揉他的腦袋,“天涼了,要睡回房間去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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