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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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更加偉大的事!哈哈哈,他是這麽說的?真想知道他是以哪種立場在感慨這些?”

略顯空曠的穹頂下牧修一的笑聲無端的讓人覺得有些陰森,站在陰影裏的男人看著捂著肚子笑的似乎都要站不穩的牧修一向前移了一步,又很快的退回陰影裏。

“他以為自己在和誰說話?不管是身體的狀態還是精力都是巔峰時期的龍騎士,還有那個根本是怪物一樣的魔法師仙道彰,他以為自己也能像他們一樣?太好笑了!”牧修一站直了身子忽然收掉臉上所有的笑意看著陰影中的人影,“如果上戰場,你覺得他會怎樣?”

“死掉。”

陰影中的男人毫不遲疑的回答。

“是啊,死掉。可是有人就是覺得自己不該運氣這麽差,別人可以做到自己憑什麽做不到。”牧修一舔了舔嘴唇,瞥了眼陰影中的男人,“去給他帶些消息,比如仙道為了不讓流川去西線曾經想見陛下,那天雖然沒見到父親不是遇到了紳一嗎,你隨便編些話,總之讓他相信流川這次被留下仙道起了很大的作用。”

“他會信嗎?”陰影中的人微微擡起頭低聲問。

“當然。”牧修一攏了攏被風吹開的鬥篷微笑著,他就在他們身邊,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仙道彰有多麽珍視流川楓,“他為什麽不信?和心愛的人廝守,讓他遠離危險,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

陰影裏的人沈默著。

這樣的夜晚在外面待久了還是有些冷,牧修一一邊想著一邊裹緊鬥篷,準備離開前他又回過頭,“其實從某方面說我甚至很佩服鏡,待在他們身邊那麽久,竟然會癡心妄想的喜歡上流川楓?這世界上真的有這樣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貨色的人?”

“也許正是因為距離太近,在他眼裏從沒把他們看成天才。只是……,”陰影裏的人猶豫了一刻還是擡起頭,“我不明白您這樣做的用意,我們能得到什麽好處?”

牧修一用手指按在自己唇上高深的一笑,邁步走下臺階。有什麽好處?似乎或者說根本沒有,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想這樣做只是看著仙道過得那麽安逸心裏不舒服。

自己在嫉妒,這是不理智的,只是他越來越清楚不管是仙道還是流川都不會效忠自己,而且已經開始成為自己的敵人。

在錯身而過的瞬間流川回手用劍柄撞在鏡的右肋,鏡踉蹌了一下,在倒退時一劍刺向流川的腿面卻被流川先一步一腳將劍踩在地上。

“你在想什麽?”流川的眉頭微微皺著,看了眼劇烈喘息的鏡收回指著他胸口的劍,“不能專心就不要來。”

“不是……。”鏡收回劍,猶豫的看著已經轉身準備離開的流川終於咬了咬牙,“您難道打算一直這樣下去?”他看著停下來腳步卻依然背對著自己的流川咽了口唾液濕潤一下自己開始發甘的嗓子,“您應該知道吧,是為了牽制他您才會被陛下召回帝都,也是因為他您這次才被留下來,您難道真的願意這樣下去嗎?”

流川的肩似乎聳了一下,“這些話我可以當作沒聽到。”

“他哪裏比得上您!他只是有個好父親,他有哪點值得你這樣對他?您不是男人嗎!被他壓在身下……像……像女人一樣對待的時候您不覺得是種恥辱嗎?!”鏡沖過去拉住流川的手臂,“如果您只是喜歡男人……,我……我會比他做得更好!”

“走開。”

鏡被流川揮手的力量甩了出去。僅僅是一瞬他還是看清了流川的眼睛,流川看著自己的眼睛裏有著深深的厭惡和不屑。

流川頭也不回的走了,鏡趴在地上看著流川的背影走遠才慢慢爬起來,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著,“我喜歡你!流川楓!我喜歡你!”

流川走進大廳時的心情很不好。有一股火在心裏噗噗的燒著,自己對鏡的教育真的很失敗,總以為他那麽認真地看著自己,是可以體悟到那種激勵自己的精神的,但是……結果卻和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同。

仙道不在大廳裏,在逐漸變暗的大廳裏站了一會流川疲憊的在一旁的軟椅上坐下。自己也許不該那麽對他,他還是個孩子,自己那麽大的時候也不懂什麽。可是……聽見他那樣說仙道,而且他以為他們的感情是什麽?

有什麽東西在他小腿上蹭了下,接著一團黑影躥上來,喵的叫了一聲後蹲坐在他的腿上,金綠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折射著妖異的光。流川伸手在小不點的腦袋上摸了摸,這才發現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仙道看了眼抱著貓走進來的流川,“你讓鏡出去辦事?”在看到流川眼裏的疑問後繼續說,“你不知道他出去嗎?”

搖搖頭,流川坐在床邊,雖然心情好了些,他還是不怎麽想提起鏡。

“剛才管家特意過來告訴我他騎著馬出去了,還說……你們吵架了。”仙道看著躺倒在床上把小不點放在肚子上玩的流川,“他喜歡你。”

“不是。他眼裏看到的流川楓並不是我。”流川握著貓爪的手停了下,“他看到的是他渴望成為的,他自己。”

等鏡回過神的時候眼前是下城區的一條巷子,有些熟悉的感覺,可是他並不想仔細的去辨認。沒有多想就騎著馬跑出來,冷靜下來才想起自己根本沒地方可去,父親那裏……似乎也不會收留自己,或者說除了剛來的時候見過一面,他就再沒有私下見到過父親。

拉攏仙道,開始所有人都覺得這並不是一件難事,所以自己被帶來帝都。但是現在所有人都失望了,那個人並不貪心,除了流川楓似乎就沒有其他欲望,這個他們給不了而且他已經如願以償了。

有一瞬間他想起了母親,但也只是短短的一瞬。

巷子快走到盡頭,他看到一家酒館。昏黃的光線繚繞著煙霧從臨街的小窗戶透出來,照在銅制的招牌上。

這種酒館也會提供住宿,鏡推門的時候想:自己可以在這裏先湊合一晚。叮鈴的銅鈴聲讓烏煙瘴氣的大廳安靜了一瞬,感覺到很多人的目光掃過自己,又很快移開。

鏡在靠門的小桌坐下,略微打量了四周。雖然跟著流川天天在街巷巡查,這種地方卻不會讓他跟著一起進來。

“要點什麽?”一個瘦高的男人走過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如果你出來沒忘記帶錢的話。”

陰沈著臉從袋子裏摸了兩枚銀幣扔在桌上,鏡知道自己的樣子很糟糕,手掌和左邊的臉頰被沙石擦破了,衣服上也粘著泥土,“一份湯和面包,我需要一些水洗洗。”他朝著櫃臺張望了一眼,“還有……一大杯黑莓酒。”

“呦!這是誰家的少爺,已經學會喝酒了嗎?”

“是個漂亮的人啊。”

鏡轉過頭,就在自己的隔壁坐著五個人,三男兩女,其中一個女人坐在一個男人的腿上,臉上的劣質香粉和艷俗的裙子一看就知道是那種很廉價的j□j。

“你不會是看上這種只有臉可以看的小子了吧?”

男人把女人用力的箍在懷裏,女人卻對著自己哧哧的笑,還伸出舌尖在唇角挑逗的舔過。

這種情景他在小時候看過很多次。在那些情夫中周旋的母親,和最低劣的j□j沒什麽不同,而他作為一個多餘的累贅,還要忍受其中一些人並不寬厚和藹的臉色。

“你要被拋棄了!可憐的家夥!”

男人因為被同伴嘲笑而漲紅了臉,推開女人走過來揪住鏡的衣領,“小子!你……。”

鏡的手扣住男人的手肘,另一只手抓住男人的腰帶把他摔在他們坐著的桌子上,木制的酒杯和盤子掉在地上,碎裂的木渣和酒液濺的到處都是,兩個女人尖叫著退向後面。

低頭躲過砸過來的杯子,鏡用左臂個擋住另一個家夥的拳頭,手肘狠狠地擊中對方的下頜。即使對方有三個人,沒過多久還是被鏡打倒在地,看著倒在地上j□j的人鏡擦擦嘴角的血跡推門走出了酒館。不能留在這裏,萬一……被守備官抓到,他可不想第二天讓流川來領他。

“算了!他可是流川守備官的侍從!”

有認識鏡的人提醒那幾個有些醉意的男人。

“那又怎樣!守備官也不能這麽不講理!”被酒精刺激的男人兩眼發紅,扶著桌子爬起來,三個大男人在女人面前被一個孩子打倒,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了。

“是啊!”

“我們走!你去叫其他幾個人!”

牽著馬沿著河邊正不知該去哪裏的鏡聽見身後的吵雜回過頭,五六個人正沿著路追過來,是酒館裏的那些廢物!嘴角微微翹起不屑的撇撇,以為多叫了兩個人就可以贏過自己?

當他躲開一拳並準備還擊的時候肋下先挨了一拳,如果自己有劍的話……,鏡掰住從眼前揮過的手,一腳踹在這人的肚子上,然後他覺得一絲涼意從背上傳來,像是有風從身體裏吹過。

四肢的力氣隨著涼意被抽離了,他知道自己倒在地上,有個人趁機在他肚子上踢了一腳,他就這樣從臺階上滾落卻不覺得疼。不知為什麽他忽然想起仙道淡淡的笑臉,還有那揉著自己頭發的溫暖手掌。

醉漢們七手八腳的追過來,有人恨恨的在鏡身上踢了幾腳,“小子,你不是很厲害嘛!起來再打阿!”

“是啊!你剛……”一個人笑著彎下腰伸手拍了拍鏡的臉,忽然他驚恐的擡起頭看著身邊的同伴,“他……他好像沒……沒有呼吸了……。”

44

端回再次冷掉的食物管家低聲地嘆了口氣,流川男爵自從把棺木安置在花廳裏,就再沒有動過,放在身邊的食物和水也一點沒動。那身影……,即使他看著也覺得心酸。還有那個孩子……,黯然的搖了搖頭穿出杜鵑花墻轉向去中庭的林道,林道的那一端仙道正慢慢走來。

“流川大人從回來就一直坐在那邊的花廳,”管家迎上去行過禮,有意的晃了下手裏的托盤,“越野大人來過一趟,陪流川大人待了會,離開的時候說晚些會再來。”

餐盤上的食物似乎並沒動過。仙道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再看一眼只在花墻上露出個尖的屋頂向管家擺擺手。

站在路中央對著管家離去的背影發了會呆,最終仙道還是慢慢朝花廳走去,本來覺得這時候不管是流川還是自己都需要獨自靜一靜,可是他又不放心讓流川一個人呆著。

鏡的事仙道知道的稍晚,卻也不比流川晚多少。畢竟是仙道伯爵家的侍從,自然有人專程派人來通報。仙道第一反應是跳上馬車往回趕,走出一段路又讓馬車轉了方向去了如月伯爵府。

他記得流川偶然說起過和鏡在路上遇到氏家騎士,鏡總是一副膽怯卻又激動緊張的表情。就算不被承認,也希望氏家騎士能作為父親出現在鏡的葬禮上。

如月女爵家的門並不那麽好進,仙道在馬車上等了相當長的時間才被請進去,下車前他把剛寫好的短信交給隨從讓他立刻送去交給越野。

雖然約見的是氏家騎士,在大廳裏等著仙道的卻是如月女爵。深紫紅的綢裙不但襯的她皮膚白皙,也讓她深灰色的眼瞳看上去更加冷酷。那孩子雖然可憐,但畢竟不是我們如月家的人,所以我們也不方便去管。如果伯爵大人也覺得不方便的話,城北有很多墓地……。

城北……,那片墓地就是帝都普通的居民都不會把親人葬在那裏。話已經說到這種地步,仙道也只能掛上一絲自嘲的微笑自覺地離去。

流川就坐在一排花架前,木架和枝葉的陰影印在他微微佝僂的背和垂著的頭上,散碎的發不時被風吹起又無力地落下,即使遠遠的看著也能感受到那身影所蘊藏的悲傷和拒絕。他大概誰也不想見,仙道想著,卻還是走了過去。

聽見腳步聲的流川擡起頭極快的掃了眼仙道又低下,“他們說是酒後誤殺。”

仙道看到流川的手痙攣般的抖了下,“被一把餐刀。”

仙道在流川身邊坐下,擡起手猶猶豫了一下才攬住流川的肩,把他擁進懷裏。

“就是那種鍍銀的餐刀,”仙道感覺得到流川抓住自己衣服的手正在慢慢用力,“恰好穿過骨頭的縫隙刺中心臟。”

“不要想了,”仙道擁緊流川,視線越過他的頭頂落在他身後的棺木上又迅速移開,只因為是有著幾分相似的臉孔,他甚至鼓不起勇氣去看一眼,“這不是你的錯。”

“我不會想那些多餘的事。”流川把頭埋進仙道的胸膛,鏡的意外固然讓他悲痛,更讓他警覺的是命運的無常和莫測,因為這一年多的愜意安然,讓他已經忘記也許只需瞬間自己身邊的人就會永遠的離去。

兩人默默的倚靠著彼此,周圍似乎也因此而靜下來,空氣中漂浮著的隱約花香,影子隨著光線在地上慢慢移動。猛然回過神的仙道看著從花架的縫隙透過來的淡薄陽光動了動攬著流川的手,“我想把鏡葬在前面的山坡,朝陽的那面,離你們經常練劍的地方很近。”

流川直起身子看著仙道,幾乎是瞬間便明白了仙道眼中的哀痛,回過頭看了眼擺放在身後不遠處的黑色棺木再看向仙道,“今晚我想留下來陪他。”

“那稍微吃些東西。”仙道搭在他肩上的手稍微用了些力。

流川猶豫了一下點點頭,仙道低頭吻了下流川的額發起身離開。

回到大廳仙道隨手招了個侍女,讓她準備好毯子和食物給流川送過去。這一夜他想鏡是不會想看見自己的。

像平常流川那樣窩在椅子上,再胡亂抽本書隨手翻開,一頁一頁的逐字讀著卻怎麽也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道……仙道……。”越野放輕了手臂的力量卻沒有移開手,直到確定仙道睜開的眼睛從茫然變得清醒,才直起腰。

“查過了嗎?”仙道揉著額頭坐起身,攤開在手邊的書隨著他起身啪一聲掉在地上。

“那些人都是從小在這裏長大的,雖然不算是什麽好人,身世卻簡單到一目了然。我也覺得這件事過於巧合,但這次確實是誤傷,而且你也想過吧,鏡的死並不會給任何人帶來好處。”越野彎腰撿起書放回桌,靜默了幾息俯身將手掌按在仙道肩上微微用力,“我們都知道的,生命有時候就是這樣……脆弱。”

是自己的錯吧。仙道握住越野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如果當時自己不是那麽意氣用事帶他回來,他應該還是一個名聲不好聽的私生子,但是他至少還活著,人生那麽長,他總會尋找到屬於自己的一些快樂吧。

鏡的葬禮極簡單。墓穴是流川親手挖的,來的也只有越野、彩子和鳴海。在遠處潺緩的流水聲和鳴海壓抑的啜泣聲中棺木被泥土一點點掩埋。

葬禮之後一切似乎又恢覆了原樣。沒有了侍從並不會讓流川覺得不便,他本就習慣自己打理身邊的一切,除了偶爾會無意識的轉頭看向身後心裏會浮起一絲隱隱的痛,一切都和原來一樣。

時間就這樣流水一般的過去了,秋日祭的最後一天新任的主教大人駕臨帝都,據說很可能是下任教宗的繼任者,因此眾多的信徒聚集道路兩旁,只為等主教大人路過時可以看上一眼。

流川這天不幸的輪到外出巡查的事務,天剛亮就被指派去迎接新任的主教大人。和主教一起同行的除了幾個趾高氣昂的聖殿騎士還有神宗一郎。

和神簡單的說了幾句,前面的七輛白色馬車就動了起來。職責在身的流川也立刻帶馬跟上,走了沒多遠已經在半睡半醒的狀態,迷迷糊糊的想著自己打瞌睡的水平似乎更高了,已經完全可以端坐在馬背上睡覺不被別人察覺。

跟在馬車後繞城半周,看著七輛馬車全部駛進了聖殿,流川的任務算是完成了一半,轉頭帶隊走向主教剛經過的路。

第三大道上的信徒們正在慢慢散去,不少人還在熱情的議論著剛才面帶微笑的主教是多麽和藹,向大家賜福時又是多麽神聖莊嚴。而流川他們則在後面遠遠的跟著逐漸散去的人群,以防發生什麽特別的事件。

果然沒多久前面一處忽然鬧哄哄的吵起來,很快一些人擠做了一團,流川作為守備官自然得帶人過制止這種突發的尋釁鬧事。看著守備官騎馬過來圍著的人稍微散開,讓流川很容易就辨認出最裏面的造成擁堵的人,宮城良田。

“看什麽!都離遠點,走開!”宮城一手護著彩子,用空出來的手腳努力的在身邊折騰出一片空間。

這情景即便是一向不在意他人眼光的流川都不想去和宮城打招呼,可是職責所在又不得不去問清楚:“彩子……姐。”

流川三個字還沒來得及說清楚已經被宮城一手推開馬頭插在他和彩子兩人之間。

“你幹什麽!離遠點……遠點!”

“你才是想幹什麽?笨蛋!”彩子在宮城背上拍了一掌,又把他推到一邊。

宮城一臉憨笑的拉住,或者說扶住彩子打自己的手,“可是……可是你,必須要小心。”

“宮城!你很煩啊!”彩子紅著臉嗔怒的甩開宮城的手。

流川迷惑的偏著頭,視線在一臉傻笑的宮城和臉瞬間變得通紅的彩子之間晃來晃去。

流川快步走進來的時候仙道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信,一擡頭被流川亮的晃眼的眼睛嚇了一跳,呆了一下才低頭繼續看信。

信是藤真寫來的,顯然也是聽到了鏡的消息,雖然寫的多是些日常的趣事,卻能看出字裏行間隱隱透出的勸慰,另付了一頁紙是櫻木寫給流川的,短短幾行:本天才早就說那小狐貍讓我教才對!連自己的弟子都保護不了,你太讓本天才失望了。

仙道看過了微微一笑遞給流川,流川掃了一眼,抓在手裏輕哼一聲,揉成一團扔了,轉手揪住仙道的頭發拽了拽。

本想看完其他信再好好問流川興奮什麽的仙道只能放下手裏的幾封信,仰頭看著今天興奮的有些異常的流川。

“仙道,”流川跪坐在仙道身邊,黑亮的眼睛裏閃著新奇和喜悅,“彩子姐要生寶寶了!”

45

還沒進入風季的帝都是極為迷人的,純粹明凈的藍天,偶爾悠閑飄過的白雲,色彩斑斕高低不一的樹倒映在浮著一層淡淡氤氳的水面上。這種聖域無法比及的豐富色彩熱烈到讓佐久間甚至滋生出一種淡淡的傷感。

“主教大人!馬車準備好了。”

幾乎是立刻,佐久間擯棄了自己淡淡的傷感,登上了馬車。他在拉緊簾子的馬車裏假寐了一會,畢竟要面對的是神奈川的王者,他需要更加的集中精力。

在王宮裏即便是大主教也只能步行。也難怪前任的主教神葉月總是在抱怨,去王宮覲見一次是多麽辛苦,對於他那兩條飽受風痛困擾的腿來說,走這麽長的路的確是一件痛苦的事。

不過佐久間是極喜歡這樣慢慢的走在齊整的園林中,讓他可以慢慢的思考一會的措辭,雖然他有把握會成功說服那位王者,但他還想做的更好。

走進正廳佐久間不由得停住腳步,仰望著頭頂那些似曾相識的拱頂和裝飾。其實有什麽奇怪,畢竟是同一個人建造的,有些相似之處也是正常的。那個存在就像一段傳奇,現在卻已經被人遺忘的人。

“主教大人似乎對建築非常感興趣。”迎出來的高頭很適時地開口。

“讓您見笑了,不過是覺得美的事物總是有些共同之處,這些建築也不列外。”佐久間很謙遜的回以微笑。

“是這樣嗎?”高頭也揚起頭,看了眼頭頂層疊而起的拱頂,意有所指的感慨著,“可惜我不是信徒,不能去觀賞聖殿的雄偉和壯麗。”

佐久間沒有接話只是繼續微笑著,自覺地落後高頭半步,走向王座。

行過禮佐久間從衣袖裏拿出準備好的羊皮紙卷遞給高頭。高頭接過佐久間遞過來的羊皮紙卷展開仔細地看了一會,走上臺階雙手捧給牧崇衡。

“你覺得是嗎?”牧崇衡接過紙卷並沒有去看而是隨便放在手邊。

“恐怕……是。”高頭垂手站著,一身冷汗。

“如果你們說的都是事實……。”牧崇衡閉上眼沈默了許久又睜開,“對我來說他現在是不能缺少的,恐怕不能滿足教宗的請求。”

“教宗大人也知道您的難處,吩咐這件事由我去辦。”佐久間微躬著身,不動聲色的盯著牧王不斷摩擦王座的手指上那顆熠熠生輝的藍寶石戒指,“其實您知道,我和親王的私交非常密切,他也多次向我暗示過一些意圖。”

佐久間很聰明的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是恭敬且小心的等待著。

“我喜歡你的計劃。但是你能保證你的計劃不會累及其他的人,並且……,”牧崇衡很仔細的表達著自己的意思,“不被任何人發覺?”

“是的陛下!只有一個人,其他的全憑陛下處置。”佐久間微笑著直起身,“而且就算被發覺也不會和陛下有任何牽連。”

仙道努力無視流川的目光,把自己的所有精神傾註在手中這冊已經開始翻第二遍的手劄裏,再堅持一會也許流川就會放棄,他不得不這樣安慰自己。

腳步聲從左到右又轉回來,再一圈,小牛皮的粗毛靴尖停在身邊,接著腿上挨了不輕不重的一腳,“別裝死。”

“什麽?”仙道厚著臉皮裝出一臉的驚訝,雖然知道用處不大。

果然流川雙手抱在胸前,不耐加不悅的用一種你明知道的眼神瞪著自己。

“我今天很忙……。”仙道不是很有底氣的眨眨眼,接受著流川凜冽目光的洗禮。

仙道發誓真的不是他不願意陪著流川,可是沒事總往別人家跑,頻繁到人家的丈夫看你都帶著怨氣,總說不過去吧。

這是近期流川多出來的新習慣,時不時就會‘帶’著仙道去彩子那裏‘玩’,當然流川的玩絕對和別人的玩意思不同,他多是坐在彩子身邊,聽彩子說些瑣碎的日常,不時用一種熱烈且殷切的目光看著她。

仙道想,這也許是因為鏡的死讓流川忽然對新的生命產生出了異乎尋常的熱愛,熱愛到他都有了一絲的嫉妒。

當然,更嫉妒的人應該是宮城。看著流川和自己的妻子親密的閑聊,自己卻像路人一樣陪著另一個多餘出來的人遠遠坐著。

仙道覺得流川一定要隨身攜帶自己,就是為了讓自己去陪被冷落的宮城,一句你們聊就把自己打發到宮城對面,獨對那雙飽含怨懟和無奈、焦灼又酸楚的眼睛。

“你這樣頻繁的去別人家,有人會不高興的。”仙道索性從桌邊移到長椅上,這樣流川在拖他的時候自重還能起點作用,雖然作用不大。

“彩子姐不會。”流川疑惑了一下,腦中似乎閃過宮城的影子卻立刻無視了,“我又不是去看他。”

“雖然我很欣賞你這種……目中……嗯,與眾不同,”仙道拿起一個墊子抱著,決定裝死到底的躺在椅子上,“偶爾你也該像正常人一樣,顧及一下別人的感受。”

流川揚起來下頜。自己不正常?喜歡上不正常的人豈不是更不正常,至於誰更不正常,他和仙道在今天應該需要達成一些共識。

“我不正常?嗯?”

看著仙道那幅說是挑釁更像是挑逗的表情,既然他想要引火上身流川覺得自己沒道理還要客氣,於是毫不猶豫地撈起一個墊子砸過去。

仙道自然開始奮力反擊,一時間五顏六色的墊子飛來飛去,砸倒了燭臺、撞翻了茶杯,等清空了這些幹擾,戰局也就趨於明朗了。

對於正在進行的扔墊子‘游戲’流川有很多優勢,首先他是站著便於躲避;其次他更便於投擲;再其次他本來力量就強於仙道。

爆發完一輪正準備稍作休息的仙道先看到流川露出兩顆白白的齒尖,流川在很開心的笑……。隨後發現墊子都去了別處,比如流川的手上。

然後眼前一黑,仙道覺得自己像被捂進了墊子堆裏,眼前晃來晃去的都是剛才扔出去的各色墊子,在用臉迎接了兩次‘打擊’後他明智的抱著頭蜷成一團。

有腳步聲傳來,急促卻不散亂。流川心裏好奇著卻沒有停手的意思,繼續撿起手邊的墊子砸仙道,畢竟不經通報就可以進來的人就那麽幾個,他們用不著在這些人面前裝樣子。

第一個出現的是越野,然後是牧紳一和神宗一郎。

三個人略感意外的看著椅子上抱頭縮成一團的仙道,還有抓著兩個墊子氣勢滂沱的站在旁邊的流川,以及亂七八糟的現場。

“起來。”流川把一個墊子扔回椅子,自己抱著另一個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他並不打算欺負仙道給別人看。

仙道從手臂的縫隙先小心地看了眼周圍,確定流川不會把另一個墊子砸過來這才慢悠悠的坐起身,毫不羞澀的笑了兩聲,擺出主人的姿態指指對面的椅子,“請坐。”

牧紳一的出現讓他有些意外。自從藤真走時的那次交談後兩個人再沒有直接見過面,去三角要塞到回來協助牧王陛下處理一些簡單地決議。牧紳一的行為很低調,不去註意甚至感覺不到他的行為有什麽改變,但是他確實已經按照陛下的期望開始邁步走向王座。

越野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明顯是在提醒另外兩個人開口。

神看了眼坐下後就默不作聲的牧,無奈的對著仙道和流川笑笑,“早上才送來的消……。”

“十一天前誓血騎士團突破昆蘭尼,杉山子爵受傷,他本人的傷勢雖然不重,但是他的龍卻受到了重創。”

搶著說完這個消息牧紳一又沈默起來。他的眼珠緩慢的轉動著,從仙道的臉上滑過看進流川平靜無波的眼睛裏,“澤北榮治回來了。”

眼尾的餘光裏仙道瞥見流川忽然挺直了背,於是把自己又向墊子裏縮了縮。

流川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燃燒著的炭火,看上去無害卻暗藏著灼熱。不喜歡戰爭,但他並不想遏制自己遇到強者時的激動。

周圍忽然安靜下來。

就算並沒有面對過澤北的越野也知道正面交鋒,除了流川楓目前神奈川還沒有第二個人能阻擋住那個叫澤北的男人。就算據說那個人其實不擔任性而且動不動就會掉眼淚,但是在戰場上,依然是銳不可當。

越野忍不住瞥了眼仙道,也許還有仙道的父親,但是沒人敢冒這個險,神奈川經受不起統帥的傷亡。

“是嗎。”

仙道覺得自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都覺得不像是自己發出的。或許自己早知道有這一天。他們會相遇,並且相愛,是因為有必需他們一起才能完成的責任。他一直這樣堅信著,在心底湧出無限驕傲的同時卻又不可抑制的難過起來。

流川轉頭去看仙道,仙道的嘴角正慢慢勾起,眼裏透著些難以捉摸的笑意。

不只流川看著仙道,在座的幾個人也都看著他。

“陛下已經決定讓流川去前線了?”仙道微低下頭用指尖撓撓頭頂,語氣有些輕佻的接著問,“或者這只是殿下您的希望。”

“是我的希望又怎樣。”牧並沒有笑,可是仙道卻覺得他在笑著,“你覺得陛下還有其他選擇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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