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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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快點快點!”

“這裏就可以吧。”

“被團長知道會被罵的!”

“不要這麽小氣,我知道上次會面你們有偷看哦,快點啦,不然我去告訴團長。”

“別這麽說啊,讓我們也看看嘛。”

“走啦走啦,偷偷去看看,反正團長們都忙著。”

坐在樓梯陰影下的清瘦男人又努力向陰影裏縮了縮。一個高挑的女魔法師笑著從他頭頂跑過,和城樓上的士兵說了幾句跑回來,對著在樓梯拐角處等著她的幾個女孩笑著說,“聽說他們在西南方和團長會面,在這裏就可以了。”

圓臉的女魔法師一臉的無奈,輕聲的吟詠著。

一片薄薄的水膜在眼前逐漸成形,微微的晃動後鏡中的景物逐漸清晰起來,奔馳的戰馬上穿著銀色鎧甲的青年栗色的頭發隨風飛揚,俊美的臉上帶著淡淡地笑,身後的青年穿著金色鎧甲沈穩的跟在後面,有著和年齡不大相符的老成和持重,目光有意無意地停在身前青年的身上。再後面一些,穿著白色法袍和深藍色法袍的兩個法師松松的握著韁繩,任馬隨意的小跑著。

頭猛然就疼了起來,好像有什麽要從腦中蹦出來,撕扯著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

“真的很帥呢……,這個,是吧。”有人指著騎馬跑在最前面的栗發青年問身邊的夥伴。

“嗯,他們團的女法師真幸運。”

女孩都沈浸在談論哪個男人更帥的話題中,沒人發現不遠處一直藏在樓梯陰影裏的清瘦男人已經站起來,透過樓梯木板間的縫隙死死的盯著水鏡裏晃動的人影,頭像要裂開一樣,好像有什麽東西正要躍躍欲試的跳出來。

“你看後面的法師,那個穿藍法袍的,他的杖上竟然有四塊魔法石!”

“是啊,老師不是說一般魔法師只能學兩系魔法嗎?”

“所以說你笨,蘆屋團長就會三系魔法。”

“那這個法師不是更厲害。南烈副團長不是以前也在神奈川學習魔法嗎,那個……那個什麽魔法學院?”

“陵南魔法學院!聽上去就很高級……”

“仙道……彰。”嘴下意識的張合著,吐出這個陌生的名字,心猛然跳了起來,一些片斷在腦海中浮出來。綠樹掩映的小路,錯落有致的分布在林間的閣樓,還有一些熟悉的面孔,在其間穿插交錯。

是誰把手按在自己肩上說:公延,你今天有些發燒,就不要出城去了,我會幫你請假的。手就搭在自己肩上,只要擡起頭就可以看到,可是脖子卻像僵死一樣怎麽也擡不起來。大地在震動,奔跑中城頭的石塊落下來砸在木制的樓梯上,摔在地面前飛過眼前碎裂木板,讓人難辨東西的眩暈。

木暮大口的喘著氣,順著城墻滑坐下去,那就是最後的記憶。

“你白癡啊,哪能從名字就聽出來的,真是胸大無腦!”

“你嫉妒我是吧!”

“我才沒有。”

“還說沒有,你看看,你偷偷改過法師袍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歡劍士團的朝蒼?”

“什麽朝蒼……,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

“就是上次你治療的那個人嘛,頭發短短的,很喜歡笑的那個。”

“你別取笑她,你還不是一樣,不是挺喜歡巖田團長的那個禁衛兵。不過你不是在家鄉有未婚夫嗎,想過以後怎麽辦嗎?”

“感覺不一樣嘛,一個感覺很可靠、老實,另一個……”女法師的臉頰浮起紅暈,嗤嗤的笑起來。

“哈哈,看你以後怎麽辦!”其他的女孩笑起來,推搡著起哄。

女孩伸著手輕輕阻擋著,笑著躲避著同伴的手,“等戰爭結束……”話音猛地停住,正在笑鬧的幾個女孩也收斂了笑容沈默下來。在戰爭中每個人的生命都如朝露一般,明天或者以後會是怎樣的,誰又能知道呢?

愛情,親人,一切的一切都可能在瞬間幻滅,戰場上憧憬未來已然成為了如此奢侈的一件事情。

營帳裏靜悄悄的,幾乎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在藤真微笑的臉上,在座的幾個都知道當藤真副團長露出這樣的笑容時,一準是抓到了什麽人的把柄……。

仙道的目光從各個團長身上掃過,即使牧也回避著自己的視線,看來在座的人多多少少都被這一臉燦爛笑容的家夥握著什麽弱點。於是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硬著頭皮開口,“拜托你不要總是露出這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我們還是說說下一步怎麽辦好。”

“一個人高興的時候就會笑,這是本能。”藤真煞有介事的挑著眉掃了眼營帳裏的幾位團長,最後落在牧的臉上,“再說我笑起來難道很可怕嗎?牧,你覺得呢?”

牧的視線在仙道和藤真的臉上來回掃視幾眼,又沈默了幾秒後搖搖頭,“不可怕。”

仙道抱起手斜了眼牧,挑起嘴角。

藤真的眼波流轉,站起身走到櫻木身邊笑著問,“櫻木,聽說你早晨被流川打傷了,有這麽回事吧?”

櫻木的臉剎時漲的通紅,呼的站起來,指著流川跳著腳罵:“都是這臭狐貍,一大早的,一大早的……”

藤真看了眼面無表情的流川,微微一笑斜視著笑容有些僵硬的仙道追問著櫻木,“一大早怎麽了?”

本來就喜歡和櫻木互相揭短的清田立刻來了精神,抻長了脖子說,“櫻木,你那一聲慘叫我可是在槍兵營都聽得一清二楚阿!”

“我……我幹嗎要告訴你!我和狐貍打架受點傷有那麽大驚小怪的嗎!”櫻木踢著腳邊的椅子,扭著脖子,表情透出十分的古怪,百分的不滿。櫻木雖然對仙道所解釋的流川睡迷糊的話並不怎麽信,而且也不怎麽清楚自己早晨看到的那一幕算什麽,卻本能的覺得不能告訴別人。

仙道的眉尾又下垂了一分,苦著臉看著藤真,自己真不該自覺自願的去向這家夥報備。至於流川……,仙道瞄了一眼已經目透迷離的流川,只怕是從來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在那家夥直線性的思維中,大約從來不會考慮自己的所作所為在別人眼裏是怎樣的。

戲弄夠了仙道,心滿意足的藤真指指還想和櫻木吵鬧的清田,自覺的把話題轉移回早晨和岸本、南烈兩人的會面,“對於豐玉三天後的約戰大家都有什麽看法?”

“越快對我們越有好處。”水戶拿出一頁紙卷,交給坐在自己身邊的清田示意大家都看一下,“這一段時間豐玉的節節敗退讓山王那邊的兵力有些回縮,駐守在特爾汶的騎士團也一直派出斥候偵察著我們這邊的戰況,雖然目前沒有看出豐玉有向山王求援的跡象,但總是得提防兩國聯手,拜魯城外地形狹長,如果我們被夾在中間處境會非常危險。”

藤真的手指在特爾汶和拜魯之間劃了一下,“據說山王的騎兵非常厲害,不過這麽遠的距離由,只要我們速戰速決在兩天內拿下拜魯,等山王得消息從特爾汶趕過來,我們也有一到兩天的準備時間。”

31

透明的蝶狀使魔在仙道的身側飛舞著,散下點點的熒光,細窄的羊皮紙卷團在仙道指間,寥寥的幾個字像被印在眼裏一樣,鉆的心一陣陣的疼。

三井沖進帳篷,趴在桌上呼哧呼哧的喘了幾口氣,拽拽的斜視著仙道,“我說團長,你的速度也太慢了,整個法師團都在等你!”

“是你們太早了,三井學長。”仙道揮揮手,細小的火焰瞬間騰起將指間的紙卷化為灰燼,透明的蝶狀使魔跳動一下,閃著熒光消失在空氣中。

“你什麽時候學了召喚術?”三井有些挫敗的看著仙道,這家夥也太誇張了,難道任何魔法都能學?

“今天剛學會。”仙道的嘴角向下勾勾,視線定定的望著魔使消失的地方,“你先去吧,我立刻出來。”

集合的雄壯號角聲響徹了拜魯的上空,受驚的宿鳥由林間飛而出,噗啦啦的飛上天空。

“第五隊,你們的隊員到齊了嗎?”

“還差一個。”隊長朝後張望了一下,指著正在匆匆趕來的法師,“鐵野!你怎麽來的這麽晚!”

“拉……拉肚子。”被稱作鐵野的法師瑟縮的低著頭,垂下的帽兜遮住了他大半個臉。

“早讓你起床……,快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去!”隊長一把將鐵野推進隊伍,轉頭對著營長訕笑著,“報告營長,我們的人員已經到齊了。”

營長帶著一些無奈搖搖頭,去下一個隊伍例行巡查,其實早在號角響起之前大多數參戰人員都已經站在各團的戰旗之下了。大戰之前的集合是一個騎士團行動最快的時候,也是最疏於防範和混亂的時候。

城門和柵欄一道道升起,槍兵和騎兵早已在城外集結完畢,分散後開始推進,地平線上黑黑的一線就是神奈川一字排開的兵士。

對面高高舉起的戰旗越來越清晰了,紫紅色的旗幟上金色的鳶尾、咆哮獅子和盾,那是王族的旗幟,與其並列著一藍一黃兩面旗子,藍色的旗上繡著傳說中的獅鷲和一條橄欖枝,黃色的旗上繡著紅色的火焰和交叉的劍,那是團旗,旗下那幾個站在最前方的模糊身影應該就是牧紳一殿下和仙道他們了。

怦!怦!怦怦怦怦!血液的流動聲,心臟的跳動聲,強烈而清晰的讓木暮快要昏厥了。

“鐵野,你沒事吧?”

一只手搭在木暮的肩上,好意的搖了搖。

“沒……沒事。”木暮的頭又低了低,壓著聲音回答。

“怎麽聲音怪怪的?”

“咳!咳!嗓子有點不舒服。”木暮捂著嘴,彎著腰咳嗽起來。

“開始了……”

肩上的手重重的拍在木暮的背上,“上吧,兄弟!”

雙方的兵士在中線聚集,箭矢在前方的天空織出細密的箭網,奔馳的戰馬踏起一溜煙塵,沖向對方的陣型。

塵土和血腥味順著風飄過來,木暮身不由己的隨著人流朝前沖去,艷麗的魔法光環和血花在明艷的陽光下閃現。

“魔法準備!”

站在前面的第五隊隊長高舉起手。

“第三騎兵團準備……”牧的手舉到一半被一旁的仙道伸手拉住。

“再……等等。”仙道握在牧腕上的手有些顫抖。

“彰?”牧詫異的看著仙道。

“再等等。”仙道松開手,註視著漸漸接觸在一起的兩翼。

木暮終於擡起頭,看著遠方的旗幟微笑,“用吾之生呼喚您的垂憐,請賜予您萬分之一的榮耀與輝煌;用吾之生獻於您的足下,使萬物知曉您的容顏;用吾之生打開界之門庭,使您並立於現世。”

雙手交疊在胸前,然後緩緩向身側張開。

一道光柱由天空直射下來,照在他的額頭。腳下噴湧而出的紅色火焰,迅速的組成繁覆的五芒星圖案,由五芒星中幻化出高大的投影,迅速吞沒木暮的身影。

“你……你在做什麽?”

隱約的驚呼聲,塵土的味道、血的味道都遠了,只有風,從靈魂的深處襲來,和最後一點意識消逝在風中。

高大的火紅身影變的逐漸清晰,金紅色的火焰幻化而成的頭發不斷的冒出片片火焰,褐色的皮膚上包裹著艷紅的焰火構成的鎧甲,手中的長鞭不時滴下一溜火光,灼傷大地。

“那是……?”藤真的聲音有些顫抖,那個雄偉的火紅身影雖然沒有任何動作,卻讓人有種想要臣服的威嚴,那是一種由心靈深處傳來的惶恐。

“神降術。”仙道的瞳孔在紅光中染上了血色,雖然並不能感覺到遠方傳來的炙熱,仙道還是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有人召喚了火系精靈王,回應召喚的精靈王會在這個世界上虛擬自己的投影,投影具有精靈王百分之三的力量。至今被使用過的最強禁咒大約是精靈王力量的百分之一。”

“百分之三的力量……”牧的嘴微張著,看著那個開始移動的影像,精靈王力量的投影,最強禁咒的三倍,這是一種怎樣的力量……。

精靈王環視了一下四周,咆哮著掄起長鞭,吞吐的火焰隨著長鞭的舞動席卷而過,上百的生命瞬間灰飛煙滅。

豐玉的陣型在火焰的長鞭第二次揮過後徹底的崩潰了,根本無法碰觸的幻影,擁有絕對力量的震撼,讓士兵們從內心深處生出巨大的恐懼。

豐玉的士兵在大地上倉皇的奔逃著,身邊的同伴不斷倒下,腳下的大地灼熱如大地深處奔騰而出的巖漿,人們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回歸了神的懷抱,仙道第一次知道死亡和殺戮原來也能如此寧靜。

“召喚師難道是我們的人?”水戶看著遠處揮舞著長鞭的精靈王喃喃自語著。

藤真註視著一直沈默著的仙道的側臉。仙道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註視著高大美麗的精靈,緊抿的唇角向下勾著,像在銘記,又像是在哀悼。

數秒後精靈王的身影變的淡薄,最終化作一道亮光重回天際。

“沖!”仙道舉起法杖,向著東方,向著潰不成軍的豐玉陣營。

32

仙道瞇著眼睛站在大戰後被灰燼沾染的平原上,陽光依舊溫暖的照耀著,風席卷著,帶著灰白色的灰燼在空中漫漫飛舞,蒙蒙的塵沫撲在他的臉上、身上。

藤真同樣站在漫天飛舞的塵沫中,仰視著矗立在眼前的拜魯城,這扇厚重結實的城門再也阻攔不住神奈川勝利的腳步,明天最遲後天,紫紅色的王旗將再次飄揚在拜魯的城頭。

“要不要……”藤真收回目光,遲疑的看了眼仙道小聲問,“派人去找一找?”

“神降術是遠古的時候祭司祭祀神靈的儀式,在那個時候這一儀式叫做獻祭,獻上的是祭司的生命,以此來懇求神靈的垂青,展現一些神跡,穩固自己所侍奉的神明在君主和世人心中的地位。一個人的靈魂是不足以承受神靈的神識的,所以當神識降臨時施術者的靈魂就已經……消失,當神識離開,肉體也會隨之灰飛煙滅,不覆存在於這個世界了。”仙道勾了勾嘴唇,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我還以為這種古老的神術早已經失傳了,沒想到……。”

藤真默默的伸手接住一片飛灰,這或許就是木暮在這世間最後留下的。

“回去吧。”仙道的手搭在藤真的肩,明天的攻城準備,物資的配給,戰術的研討,一連串的事情讓活著的人連緬懷和哀悼的時間也變的短暫。

藤真拍了拍仙道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不是不明白仙道內心的痛苦,只是這種時候語言卻是這麽單薄。

“三井團長,團長說了,誰也不許靠近……”在後方一點守衛著的禁衛兵有些畏懼的伸手攔住跳下馬朝這邊跑來的三井,這個脾氣本來就比較暴躁的法師團團長現在明顯處於某種特殊的情緒中。

“仙道!你給我說清楚!你知道他還活著是不是!早上那個使魔是木暮的,對不對!”三井推開阻攔的禁衛兵,飛奔到仙道身邊。

“是。”仙道看著眼前焦黑的土地面無表情的回答。

三井全身抖了一下,丟開很少離身的法杖,咬牙切齒的撲過去揪住仙道的衣襟質問著,“你明知道那樣他會死,你還是……”

“是!”仙道甩開三井揪著自己衣襟的手,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冷冷的說。

“你混蛋!”

雖然從那高大的精靈王現身,三井就迅速聯想到了木暮,但是心中總是存著那萬分之一的希望,希望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現在經由仙道的口確實的證明了,木暮死了,和這平原上的草一樣,就這樣灰飛煙滅。

雖然心裏很清楚這並不是仙道的錯,即使心裏一次次的告訴自己:這就是戰爭。但長期壓抑在心底深處的悲傷、憤怒和恐懼卻沖破了理智的束縛,一向以優雅自居的魔法師也屈從於人的本能,揮舞著拳頭朝著仙道撲了過去。

明明可以躲開對方的拳頭,仙道卻完全沒有躲開的意思,任憑那一拳落在自己的臉頰上。雖然是身體較弱的法師,三井畢竟是成年的男子,實實在在砸在臉上的拳頭還是讓仙道踉蹌的退了幾步。

牙齒硌在了內側的柔軟部位,腥鹹的味道迅速充滿了口腔。仙道站穩了身體揉揉臉頰,將手中的法杖恭恭敬敬的放在地上,直起腰沖過去還了一拳在三井的臉上,再屈膝頂在三井肚子上,放手任對方倒在地上。

三井蒼白著臉從地上爬起來,仙道趁他站立不穩,矮身沖過去抱住三井的腰,又把他重新撲倒。

掙紮無果後,三井露出了雪白的牙,一口咬在仙道的手臂上。

“混蛋!”

仙道倒抽著冷氣,伸手去扼三井的脖子,被對方趁機擺脫壓制,一腳踹在腿上。

“隨他們去吧。”藤真看著形象全無的扭打在一起的兩人,擡手制止了從後面跑來帶著一臉驚慌的禁衛兵,有些情緒還是讓它發洩出來,這樣總比悶在心裏來的好。

兩人的動作越來越慢,三井拖著腳去打仙道,腿卻不聽使喚的一軟絆倒在地上,掙紮了一下卻只能像死狗一樣灰頭土臉的趴在地上,“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拳頭無力地砸在地上,揚起蒙蒙的灰粉,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開始滾滾落下,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圓潤的汙痕。

“欲望是一切罪惡的根源。”仙道的嘴唇無聲的動了動,看了眼三井聳動的肩膀仰起頭。

“我們應該撤離拜魯,不論是糧食還是物資都只夠四五天了,既然城很快會被攻下來,與其守在這裏損耗掉更多的士兵,退回三角要塞保存實力,等待適合的機會卷土重來才是最好的選擇。”南烈看著萎靡的坐在椅子上的岸本焦急地說,雖然知道岸本還沒有從突如其來的打擊中恢覆過來,可是現在真的沒有時間讓他們來悲傷和消沈。城外神奈川的士兵士氣正高,不管從兵力和物資上豐玉現在都處於下風,要攻下拜魯也只是三兩天的事。對豐玉已經處於如此危險境地竟然還無動於衷的山王,顯然是打著等豐玉和神奈川拼得兩敗俱傷,自己再一舉拿下拜魯的如意算盤。

“你說什麽?撤離拜魯!”岸本總算被南烈的話刺激的回過神,騰的從椅子上跳起來。

“是,撤離這裏。我們需要時間整合部隊,而且我們一旦撤出,山王勢必會來和神奈川搶奪這裏,這樣對我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南烈看著岸本的陰晴不定的臉急切的說,“實理,你不要被騎士精神束縛住,適時的退避並不是示弱。”

“我真得越來越不了解你了……”岸本看著南烈,第一次把這個人和十六年前那個被北野王領到自己面前的孩子分開看待。南真的變了,既不是那個站在自己面前握著劍說:你能做到的,我也一定可以做到的少年,也不是臨行時毫不猶豫,連頭都沒有回的少年。

“實理,這和了不了解沒關系,我們……”南烈有些不耐的皺皺眉,都這種時候了,岸本還在想這些莫名其妙的事。

“怎麽會沒關系!”會議廳的門被用力的推開,砰的一聲撞在墻上,又反彈回來,被踏進門的板倉一拳擊碎。

南烈和岸本都被嚇了一跳,看著一起進來的幾個團長對視一眼,默默坐下。

“你們來的正好,我正在和團長討論下一步的……”南烈身子微微前傾,現在真的不適合一起討論,盡早退出拜魯才是最好的策略。

“我想在討論之前有些事情有必要請您先回答一下。”矢崤自己拉了一張椅子自行坐下,冷笑著說,“那個混在我們法師團中使用召喚術的法師已經查清是誰了,就是那個忘記自己是誰的神奈川雜役。神奈川真是人才濟濟,連雜役都是魔法師出身。”

板倉拉了把矢崤,“我想冒昧的問一下南烈閣下,您在神奈川的時候是否認識他?”

南烈的心沈了下去,還是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認識。”

“在哪裏認識的?”

“陵南魔法學院。”

“據我所知陵南魔法學院裏就讀的都是神奈川各地挑選出來的,最具有魔法天分的學生,既然他和您在學校就認識,您當初為什麽不說?”

“我……”南烈遲疑了一下,“覺得他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沒有必要……。”

“動了惻隱之心?”矢崤冷笑著打斷南烈的話,“就因為您的一時心軟我們豐玉的士兵就損失了將近三萬。南烈閣下您還說過身份暴露後逃過神奈川的仙道彰和神宗一郎的夾擊,好不容易才逃回來的,是不是?”

南烈忽然明白了矢崤這一番話的用意,苦笑著點了點頭。

“神宗一郎曾經在亂軍裏幾箭取了蘆屋的命,再加上已經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大魔法師仙道彰,為什麽您在那種情況下還能逃出來呢?”

33

“吱”

椅子的挪動聲在寂靜中聽起來分外的刺耳。

南烈站起身目光從岸本等人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矢崤身上,“還有呢?”

“除了您前兩次給的情報對神奈川的騎士團造成了損傷,後面的情報反而一直讓我們處於被動,在沼澤地更是給了錯誤的消息讓我們被坑兵上萬。提出帶魔法師出其不意的去襲擊敵人營地,又讓魔法師損失不少,偏偏你連一點傷都沒受。這次又隱瞞了敵人的身份,讓對方的大魔法師混進法師團,又損失三萬多人。現在又想讓我們退出拜魯,把城拱手讓給敵人,您覺得自己的種種行為能讓我們這些人相信你還是一心為了豐玉嗎?”

“很夠了,有了這麽多的證據,我都覺得自己是叛徒了。”南烈臉上露出自嘲的笑意,自己一直以來都很慶幸那夜可以僥幸逃出來,現在看來這不過是那兩個人給自己布的另一個局,而自己竟然在困死網中才意識到,“你們都這樣想,認為我是叛徒?”

被南烈俯視的幾個團長相互看了看,沈默著。

在矢崤列舉出這些確實的證據面前,誰都會篤定南烈就是奸細,但是誰都知道岸本團長對南烈的偏袒和信賴,這時候沒人想整個團鬧的四分五裂。

“是!所以我們希望南烈團長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如果不能證明,我們希望岸本團長能夠秉公處理這件事情。”

南烈看著矢崤忽然仰頭大笑起來,“證明嗎?我確實不能證明自己不是奸細,那麽應該由誰來證明呢?讓仙道或者藤真來說我不是他們故意放回來的奸細?這樣你們就會相信我嗎?至於處理?我記得叛徒的下場只有一個,就是斬殺吧。”

“夠了!我看著他長大!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我絕對相信南不會背叛我們。”岸本的手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鐵青著臉站起來。

“您和他相處的時間不過四年而已!他在神奈川可是生活了十二年,他和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比和您在一起的時間更長,您又怎麽知道他不是早已經背叛了我們!”

“不可能,有些事情你不明白,矢崤,陛下對於我和南來說是如同父親一樣的存在,試問有誰會背叛自己的父親!”

“為了權位弒父的人也不是沒有。”矢崤小聲地嘀咕著。

“你說什麽!你敢再說一遍!”岸本一腳將矢崤從椅子踹到地上,又沖過去把矢崤揪起來大聲問。

“岸本團長!”一直沈默著的板倉跳起來,握住岸本已經掄起來的拳頭,單膝跪下,“我知道您和南烈團長的感情,但是這件事事關重大,希望您能秉公處置!”

“如果我說不呢?”

“請團長秉公處置!”

其他幾個團長站起身,一起單膝跪在地上。

岸本楞了楞,環視一周後冷笑著,松開矢崤,“你們是在威脅我嗎?”

“屬下不敢,但是團長這樣不論原由的包庇南烈團長實在不能讓我們心服!”矢崤坐在地上,眼睛眨都不眨的看著岸本。

“以為沒有你們我就怕了嗎?”岸本抽出腰間的佩劍指著矢崤的咽喉。

“實理,”笑過之後一直沈默的南烈伸出手抓住岸本手腕,“你以為矢崤他們為什麽敢這樣進來?現在恐怕除了你的直屬騎士團,其他幾個團應該已經不會再聽你指揮了,對不對幾位團長?”

沒有人回答是,但是板倉幾個人垂下的頭和矢崤回避的眼神無一不在證明南烈說的話已是事實。

“好!有膽量!”岸本嘴角慢慢挑起一絲笑容,用力掙脫南烈的手,向矢崤刺去。南烈的手指間閃過一線藍光,岸本只覺得手腕一麻,佩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麻痹感迅速充斥了全身。

“殺了矢崤只會讓一切更加無法收拾。”南烈看了眼矢崤頸間已經有血流出來的傷口,目光轉向岸本,淡淡的笑容爬上嘴角,“感謝你一直信任我,實理。你一直都是這樣坦率,對於朋友總是無條件的信賴,雖然脾氣過於暴躁,也剛愎自用了一些,但是仍然能得到大家的愛戴,以後應該也是一樣。真的很感謝你一直這麽信任我,所以來生還作好兄弟吧!”

“聽我最後一次,不要死守拜魯,退回三角要塞。”南烈俯身撿起劍,手指撫過劍身,回手抵在自己胸口上,“我死之後就說我是內奸吧,這樣士氣也許會上升一些。”

血先是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然後連成一線,南烈的身子晃了一下,踉蹌著朝前一步,手搭在坐在地上仍然有些發楞的矢崤肩上笑了笑,“我不是輸給你,而是輸給……”

三井小聲的嘆口氣閉上眼,雙手頹然的抱在頭頂,整個人佝僂在椅子上。聽牧正在詳細講述兵力分布的藤真聽到嘆息,看了眼嘆息的來源把視線落在牧身邊那把空蕩蕩的椅子上,無奈的揉揉眉心。

雖說攻城是騎士的本行,像這種攻城戰前的戰術制定並不需要法師團的團長像以往那樣提出什麽建議只是列席,但是作為騎士團團長的仙道竟然缺席,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原以為經過那場“慘不忍睹”的發洩,仙道差不多也該恢覆到平時的樣子,現在看來還是有些高估了仙道的承受能力。

“各團明白自己的任務了嗎?”牧用餘光飄著已然走神的藤真無奈的清清嗓子。

“是!”

還好整齊劃一的回答讓牧的心裏稍微好過一些。

“好!就這樣,這次一定要一舉拿下拜魯城。”

“我覺得拜魯還是不要現在攻下來比較好。”帳幕突然被撩開,仙道的身影和他的聲音一起晃進營長,時間巧到讓人覺得他一直都躲在帳外,“如果僅僅把他們趕回三角要塞並不能從根本上讓他們放棄,只要恢覆過來他們隨時可以卷土重來。這麽多年我們對豐玉的屢屢犯境一直沒什麽動作的原因就是因為怒江水勢湍急很難強渡,唯一水勢緩和的三角洲一直以來都被豐玉占領,讓我們處在失利的狀態。”

“你是想對拜魯圍而不攻,困住他們的兵力……”藤真的眼睛遽然瞪大,“趁機打下三角要塞!”

“嗯。一旦拿下三角要塞,我們就處於豐玉現在的位置,可以堵死豐玉的補給,豐玉留在這邊的騎士團沒有補給,還不是只能任我們宰割,到那時還怕北野王不提出議和嗎?”

“你說的沒錯,可是現在這種情況想要拿下三角要塞,不嫌太冒險了嗎?我們可能會經受來自三方的打擊。”雖然仙道描繪的前景非常誘人,但是藤真還是搖了搖頭,畢竟山王的騎士團還在不遠處虎視眈眈。

“你冒的險越大成功之後得到的利益才會越大,而且我們應該只要圍住拜魯,全力進攻三角要塞就可以。你沒看昨天送來的戰報嗎,北戰區現在離我們最近的青炎騎士團一直保持著和逐步接近我們的山王騎士團平行行軍。如果我沒記錯青炎騎士團從薩克城被攻破之後一直綴著離我們最近的山王騎士團,如果山王的騎士團來進攻我們,青炎騎士團一定會攔截的。”仙道的視線微微下垂,目光中透出些許無奈和幸福,“那是護衛團啊,咱們就算再打多少次勝仗,在他們眼裏也終究是不能放心的孩子。”

“我同意仙道的建議。”牧在長久的沈默後站起來,“雖然冒險些,但是一旦成功我們就可以結束這邊的戰爭。”

連一貫保守的牧都點頭了,藤真只能開始圍繞這個戰略來考慮下一步的計劃,“那麽入夜就開始攻城,這樣這邊的火光正好可以迷惑三角要塞的人。”

“渡河呢?雖然今年雨水比往年少,但是馬匹應該還是不能渡過去的。”

“我在海邊見過漁民把很多船連在一起……”

“我們那有麽多船!”

藤真聽著已經開始熱烈討論的團長們揉揉太陽穴,撞撞顯然又開始發呆的仙道,“你是不是有辦法渡河?”

“本來沒有。”

“那就是現在有了?”

“嗯。”仙道點點頭狡黠的笑笑,“不知道馬會不會溜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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