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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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岸本垂頭看著南烈已經冰涼的屍體。南烈的表情很安詳,沒有絲毫的痛苦,甚至嘴角還微微翹起,帶著一些虛幻的笑意,除了面色有些蒼白和那把顯得很突兀的劍外,怎麽看都只像是睡著了而已。

或許是被魔法麻痹的那段時間已經讓岸本的心理有了足夠的時間緩沖,或許是刺激過於巨大讓人變的麻木,思維處於混沌狀態。總之,當岸本的身體能夠自由移動之後並沒有做出符合他本性的什麽激烈舉動,反而是平靜的讓自己都覺得驚恐。

手握住劍柄緩緩拔出,紅色的液體又流出來一些,濡濕被血跡沾染,已經發黑的亞麻色長袍。拽下自己的黑色披風蓋在南烈的身上,然後彎腰抱起已經有些僵硬的身體,“夜深後各團收拾好行裝,撤出拜魯,我希望你們可以聽從他最後一個建議。”岸本的聲音沒有起伏,“派一個冰系的大魔法師來我的房間。”

矢崤的目光隨著岸本離去的背影移動,最終停留在碎裂的門中露出的一片天空上,厚重的雲朵邊沿被染成淡淡的橘紅色。這就是結果?那個自己看著不順眼的人就這樣慘淡的死了,自己卻沒有絲毫的喜悅,自己得到的只有和岸本再也不能消失的隔閡。

“團長……矢崤團長……”傳令兵站在門外急促的敲著門。

“什麽事?”矢崤推開門,房間的微弱燭光照在傳令兵惶恐的臉上。

“神奈川的騎士團把前後兩個城門都圍住了!”

“你說什麽?”雖然傳令兵的話一清二楚的傳到耳朵裏,矢崤還是伸手揪住傳令兵的衣領再次確認。

“神奈川的騎士團把前後的城門都團團圍住了。”

“快去通知幾個團長在岸本團長那裏集合!”推開傳令兵,自己先朝著岸本那裏跑去,難道神奈川的人這麽心切現在就要攻城?不對,對方就算要趁勝追擊也不該不給自己留一點喘息的時間。

是什麽讓他們這樣急迫?竟然連休整的時間都放棄掉?矢崤的心一點點沈下去,忽然轉身朝城頭跑去。

仙道隨意的坐在江邊,感受著溫潤水氣撫過臉頰,愜意的動了動眉梢,右手緩緩浸在清涼的水裏閉上眼睛。

如果不是站在不遠處的上游,註視著團長的魔法師們和身後數萬身穿盔甲的兵士,就憑這一臉的恬淡愜意,誰都會以為自己看到的不過是一個游歷到這裏,停下來稍作休息的悠閑旅人。

瑣碎的低語中,四周的空氣遽然冷下來,蒙蒙的夜色裏依稀可以看到水面上呈現出的淡淡白色。啪,輕微脆響的後,大約半碼左右寬,筆直沒入夜色的冰線整個浮出水面。早已等候在上游的冰系魔法師也紛紛開始釋放魔法,大小不一的冰塊隨著起伏的波浪飄過來,暴露在微暖的空氣中有些融化的部分漸漸和冰線融合,又再次凝結。

看到對岸的微弱光點在忽閃了三下熄滅後仙道由水中抽回手,這樣就可以了吧,既不會耗費什麽材料,凝結在一起的厚實冰層也要比木料來的結實。如果一點要說缺陷的話,就是冰面稍稍有些滑,並不適合騎兵在上面行進。

“很累嗎?”不知何時站在旁邊的藤真蹲下身,遞給仙道一塊手帕。

“還好。”仙道接過手帕擦擦額頭的汗,看著已經有五、六碼寬的冰橋,“兩端都固定結實了嗎?”

“七根大木樁和十多根鐵釬固定的,應該沒問題。”

“防滑的問題呢?”

“大家都用草和布料裹在馬蹄上了,效果還不錯。”

“那……哪個團做先鋒?”仙道停頓了一下,輕聲問,因為提早來準備橋的事情,仙道並不知道兩團的人員最後是怎樣分配的。

“清田的槍盾團和神的長弓團。”藤真看著逐漸加寬的冰面,估計了一下時間,“流川、櫻木和福田負責北門。”

“北門啊。”仙道站起身,回頭望著遠處如螢火一般的微光,那是拜魯城頭的長明燈,似乎從這座城建好就一直亮著,即使被豐玉攻陷後也未曾熄滅過。北門嗎,雖然知道青炎騎士團一直跟著山王行軍,但是並不清楚山王的騎兵到底有多快,會在那裏被攔截下來。在那邊不巧的話也許會遇上山王和豐玉的夾擊,這也是牧會派他們守在那邊的原因吧。

藤真摸摸冰涼光滑的冰面,然後整個掌心貼上去,感受著寒意變成針紮般的疼痛,“今夜就讓這一切都結束吧!”

“當然!”仙道回過頭,俯下身拍拍藤真的肩膀。

城頭上不斷落下的羽箭和碎石、檑木成功的擊退了城下神奈川士兵並不急切的第三次沖擊,城下二百碼又再次成為真空地帶。

“為什麽我們要被派來做這種事?連野猴子都去了那邊!”櫻木從人流中退下來,扛著劍不滿的跑道流川的馬前嚷嚷著。

流川不耐煩地睜開眼,被眼前突然放大的臉嚇了一跳,下意識的一盾擊向櫻木,雖然立刻醒悟過來,收回了大部分力氣,還是嗵的一聲砸在櫻木頭上。

“臭狐貍!你……”櫻木抱著頭蹲在地上用力的瞪著,如果不是臨行前藤真的再三警告,現在一定把流川揪下馬來,狠狠揍一頓。

雖然有些歉意,看了櫻木瞪過來的眼神,流川立刻忘了自己失手的事,不讓分毫的以眼還眼,挑著眼睛瞪回去。

“團長!團長!發現……”雖然事態緊急,飛奔過來的斥候還是被兩人的姿勢下了一跳,踉蹌了一步在馬前單膝跪下,“後方發現山王的騎士團,離我軍左翼還有約3裏,福田團長已經在左翼了。”

“一刻以後就會遇到了?”流川自語著,收回目光思索了一下,“騎兵留一個營原地待命,其他營和我去左翼,長弓團和劍士團在後方七十碼結成第二道防線。”

“我們被夾擊了!”櫻木扭頭看看城門,又看向流川,三個團不過一萬多人,要應付兩面的攻擊實在不是一個可以讓人樂觀的處境。

“所以牧學長才讓我們來。”流川輕輕吐了口氣,看著櫻木揚揚下巴,“我去了。”

拽什麽拽!櫻木看著流川放下面罩撇撇嘴腹誹著,等到流川撥轉馬頭要離開時又忍不住張張嘴,“狐貍……,小心點。要活著回來!”

流川的嘴角在面罩下勾了勾,輕輕一夾馬腹,“白癡,把門守住!”

35

陽光撕破厚厚的雲層,形成一個個巨大的光柱,微風吹起,將薄薄的煙霧撕成一縷一縷的,漂浮在空氣中。水汽夾雜著淡淡的血的腥味,彌漫著,順著風飄向更遠的地方。不知道誰喊了第一聲,“勝利了!”

“哈哈哈,勝利了!”

“我們勝利了!”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呼喊,在此起彼伏的呼喊中,抒發著心中的激動和欣喜。

藤真仰頭看著在三角要塞上緩緩升起的紫紅色金獅旗,把劍深深插入地面。

已經仰躺在地上的仙道忽然聲嘶力竭的喊,“勝利了!”

藤真被仙道突如其來的嘶吼嚇了一跳,踢了一腳仙道,隨即笑起來,跟著大家一起扯開嗓子喊著,“勝利了!”

是啊,勝利了!經過數十次大大小小的戰役,數萬將士埋骨在此,現在已經終於看到勝利的曙光,終於要把豐玉趕出神奈川了。笑著笑著,呼吸就變的不那麽順暢了,眼淚就那樣爽快地流了下來,一滴滴落在沾染了血汙的鎧甲上。

“好了!好了!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仙道一鼓勁從地上翻身坐起,用力的揮了揮手裏的法杖。

藤真揉了揉眼睛,用力呼吸幾下,“昨晚北門受到了山王和豐玉的夾擊。”

仙道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並不是不明白藤真為什麽沒有把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告訴自己,但是心裏還是生出一股怨氣,不過把自己放在藤真的立場,只怕也會這樣做,畢竟主帥分心是會影響到戰局的。小心的吐出口氣,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手緩慢落下,搭在腿上。最少從藤真現在的表情看,結果應該不是很糟。

“混戰大約持續了一刻,青炎騎士團就趕到了,又混戰到天快亮。因為一直頂著山王的騎士團,我們的三個團損傷很大,尤其是騎士團。”藤真瞄著仙道的臉色,果然有點發白,“不過幾個團長傷勢都不算太嚴重。”

仙道擡起沒多少力氣的腿踢了一腳藤真站起身,“大概有多少俘虜?要怎麽處置?”

“你不去看看流川?不擔心某人又去專程照顧他嗎?”藤真看著已經不能再臟的腿上又多出來的腳印,陰陽怪氣的說。

“晚點再去……”仙道伸手勒住藤真的脖子咬牙切齒的笑著,“快進要塞,你再多嘴別怪我把這邊的事務都扔給你!”

“俘虜怎麽辦,暫時收押這麽多人,總是覺得不怎麽放心。”藤真當然懂得見好就收,扒開仙道的胳膊開始正經的回答。

“先關著吧,只要把武器什麽的都收了,也成不了什麽氣候。”仙道放開勒著藤真的手,“這時候不是和豐玉算賬的時候,陛下應該也希望這邊早些安定,可以全力應對山王。”

藤真點點頭,等著仙道的下文。

仙道笑了笑,“近三年的戰爭下來,我們國庫也癟了,趁這個機會先敲豐玉一筆錢,好好補充補充國庫,多籌集些軍備,全力對付山王。”

“你以為他們會爽快地給嗎?”藤真斜著眼看著仙道,山王那邊一直步步緊逼,豐玉當然不肯在這種己方隨時可能被打敗的情況下乖乖的賠款。

“我們不是有俘虜麽。”仙道淡淡地笑著,“按人頭算,讓他們付贖金和俘虜滯留期間消耗的食物。”

藤真張大了嘴,數萬人被俘,如果以釋放俘虜為條件,開出的條件只要不是很苛刻,豐玉為了安撫內部的不安,應該會很快答應的。這的確是個雖然有些卑劣,卻可行性很高的方法。”

仙道看著藤真的表情,擠眉弄眼的聳聳肩,哈哈的笑著,揚長而去。

“臭狐貍!你不知道那時候本天才多厲害!”櫻木跛著腿比劃著,“那個家夥,有這麽高,錘柄比你的胳膊都粗,他就這麽一掄。多虧是本天才,如果是你遇到他,劍肯定被他一下砍斷,然後你小子就傻了吧。”說著櫻木從肩上取下自己的大劍,指著劍上的豁口,“這個!看到沒,就是和他硬拼的時候留下的,厲害吧!”

流川停下擦劍的手,盯著櫻木大劍上的豁口看了幾秒。是直接碰撞導致的缺口,沒有卷邊,那個人的力量果然很大。如果是自己遇到這樣的人該怎麽辦,按櫻木的比劃那個人要比自己高出兩頭多,從櫻木說話的一貫水分看,也應該在一頭以上,這麽高大的人反應速度一般都會慢些,而且使用戰錘,慣性比較大,那麽……。

櫻木註意到流川的眼神,得意的拿著劍湊過去些,“怎麽樣!本天才……”

“白癡。”流川收回目光,撇撇嘴,繼續低頭擦劍。

“狐貍……”

櫻木咬著牙撲上去,流川毫不猶豫的一回劍柄,撞在櫻木的右肋上,櫻木吃疼,一斜身撲在流川身上,兩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哎!你們這是……呵呵。”

不用看流川也聽得出這是誰的笑聲,狠狠瞪了眼壓在自己身上的櫻木,外加一肘,“起來!白癡!”

“本天才又不是故意的!”櫻木抽著冷氣爬起來,一邊揉著胳膊,“再說那麽瘦,硌的人生疼。”

看到這一幕,心裏本來還有點別扭的仙道,聽到櫻木這麽說,倒是紮紮實實的笑了起來。

流川的臉刷的漲個通紅,轉了頭狠狠地瞪著仙道。

“有什麽好笑的!”櫻木跛著腳站直了身體,不滿的瞪過去。

仙道微笑著,無視兩人的白眼自如的坐下。雖然這兩人在一起就會沖突,但是不可否認在某些行為上,倒是異乎尋常的默契。

櫻木也許大腦簡單了點,但是卻具有一些莫名奇妙的動物本能,比如現在,在瞪的眼酸之後扭頭看了看流川,自語一樣的嘟囔著,“本天才不能這麽跛到明天,我得去看看有沒有閑著的治愈法師去。”說完得意洋洋的跛著腳走了。結果,走到帳篷外,抓抓腦袋,為什麽自己要出來呢?

仙道看著櫻木的背影忍不住呵呵的笑起來,流川哼了一聲,繼續擦起劍來。

“別擦了,已經夠亮了。”仙道挪過去,裝模做樣的對著劍鋒感慨著。

“可是……”流川放下布片,用手指抹過劍身,“總覺得還有血跡。”

仙道的身體僵住,心猛然抽疼了一下,舔了下嘴唇,慢慢擡起眼簾看向流川,“流川。”

流川默默地把劍插回鞘裏,有意的轉移了話題,“豐玉那邊怎麽樣?”

“十天左右應該就會有消息了。”

流川哦了一聲,“那些俘虜都要押過來?”

“嗯。”仙道看著流川緊抿的嘴唇小心的措詞,“這樣雖然有些危險,但是既可以分散豐玉的兵力,又可以讓他們不敢妄動。”

流川側過頭,上下打量著仙道,嘴角微微挑起,眼睛裏透出十二分的不信。

“好吧。好吧。”仙道訕笑著抓住流川的手,“拿他們換些軍備。你傷在那了,讓我看看。”

“腿上的已經處理過了,你看看背上的。”流川解著衣服,用腳指指放在地上的外傷藥和繃帶。

仙道幫著流川脫下上衣,被流川背後露出來的傷嚇了一跳。後背靠右的位置有一塊和自己掌心大小相仿的淤青,淤血已經散開,青紫覆蓋了少半個背脊。仙道用指尖挑了些藥小心的搽在流川背上,“沒傷到骨頭吧?”

“沒。”流川的聲音有一點發顫,雖然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可是身體的本能豈是那麽好控制的。

“我想說件事情。”仙道用掌心貼在流川的背上慢慢的揉了會,猶豫著小聲說。

“嗯?”

“沒事別總和櫻木那樣打打鬧鬧。”

流川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你白癡啊?”

仙道低聲笑著,下頜擔在流川肩上,“心裏明白,可是還是酸酸的。”

36

豐玉的反應速比仙道的預計快了不少,第七天的下午,豐玉由帝都趕來的特使已經掛著滿臉的虛假歉意,坐在牧的營帳裏。和談似乎一向都是文官的事情,這邊捷報傳出沒多久,牧王也已經由帝都派了專人過來,而此次勝利的功臣們只能坐在一側列席。

坐在上方的豐玉特使面色沈痛的表述了豐玉國內的情境。北野坐上王位就一意孤行,剛愎自用,一直被本國的貴族深深厭惡,這次更是不顧人民的反對,自作主張和山王聯手與神奈川為敵,忍無可忍的有識之士終於發起了國內的政變,推翻了北野王的統治。新帝臨危受命,抱著希望兩國和睦的美好願望,願意盡一切力量來彌補本國對神奈川造成的傷害,但是因為長年征戰,國內又逢大旱,現在也是舉步維艱,國庫捉襟見肘等等等等。

仙道坐在牧的下手,聽著特使的話,嘴角勾起一些嘲諷笑意。姑且不論對北野王個人的評價的真假和那些前因後果,不過這還真是個很好的理由。把錯誤推給一個人,換一個王,在這裏說些歉意的話,難倒這就可以改變事實?

想到這裏,仙道臉上的譏諷之意又添了幾分,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身邊的牧,又給對面的藤真和水戶打了個眼色,朝門口瞥了一眼。

藤真悄悄擺手,朝牧努努嘴,又看了一眼坐在豐玉特使對面,一臉同情的一條伯爵。

牧側過身子,背著上面兩位特使對三人慢慢比著口型:沒關系,一條是個老狐貍,不會吃一點虧的。你們的建議我已經對他說了,他很讚同,說一切交給他辦。

藤真看看坐上那個肥肥胖胖,小眼睛似睜似閉昏昏欲睡的一條伯爵,怎麽看也看不出有那麽一絲精明的跡象。

仙道聳聳肩,既然牧說了沒關系,自己好像也只能相信了,畢竟和談並不是只有賠款這一條,其他的條條框框,自己也是一無所知。

反觀三個人裏倒是水戶最悠閑,超然物外的側頭憋笑。

一番擠眉弄眼之後,沒有發言權的四人繼續坐在下面傾聽。還好一條伯爵並沒讓四個人等太久,在豐玉的特使第四次說豐玉某地發生蝗災時,一條伯爵適時的睜開眼睛,笑瞇瞇的打斷特使的話頭,“特使一路奔波,到了這裏,也未來得及休息就開始為國家操勞,真是值得敬佩。不過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吃過晚餐大家再作詳談吧。”

“哪裏,哪裏,這只是做臣下應該的。倒是閣下您,能體諒我國的現狀,讓我十分感動,請允許我代替我們陛下向您致以誠摯的感謝。”

“閣下過譽了,我也只是恪盡職守,希望傳達我王希望兩國和好如初的願望罷了。”說完一條伯爵拉著對方的手臂走到牧身邊,“請牧紳一殿下先陪您去大廳,我隨後就到。”看著牧陪著特使走遠了,這才轉身小聲叮囑,“傳話下去,什麽難吃今晚就吃什麽。”

仙道穿上藍色的襯衣,伸手摸了摸,感覺著光滑輕柔的絲綢和皮膚的摩擦。很久沒有享受過這種奢華了,不過在歷經了長達三天的“哭窮大會”之後,自己竟然要穿上這樣華美的袍服去參加晚宴,仙道真的很懷疑自己面對豐玉特使的時候,臉皮會不會發燙。

扣上金色扣子,套上白色繡著金色繁覆花紋的禮服,蹬上柔軟的羊皮靴,系上鑲嵌著藍寶石的腰帶。對著鏡子整理好袖口和領口的瑣碎花邊,扣好嵌著海藍寶石的金銀兩色的扣飾,拿起白色的絲質手套,仙道對著鏡子裏這個陌生的自己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拉開門,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到走廊的盡頭,伸手敲門。

“誰?”

流川楓的聲音不大,但是明顯的透著懊惱和煩躁。

“我。”仙道低聲笑著。

門吱的一聲開了條縫,縫隙中伸出一只手,一把將仙道揪進房間。

掃視了一眼扔在床上的飾帶,領扣等等裝飾,再看看臉色鐵青,穿著黑色繡著銀色花式禮服的流川。仙道決定還是不要在這種時候笑出來,否則下一刻自己享受的一定是流川的免費按摩,雖然一直把兩人偶爾打打架當作一種情趣,但是被有些爆走的流川打,絕對不會是一種情趣。

忍了笑拿起鑲嵌著紅寶石的腰帶走到流川面前,一邊環上他的腰,把金色扣搭扣好,“你有每天揮劍上千次的毅力,怎麽連一個腰帶都扣不好?”

流川恨恨的瞪了眼仙道,鑒於還有求於人,不便飽以老拳,只能用力的哼了一聲。

“擡起手。”

看著流川乖乖擡起左手,仙道拿起流川換上了華麗裝飾的佩劍,掛在腰帶上。把繁覆的花邊捋平,掏出鼓鼓囊囊塞在衣袖裏的花邊,再扣好流川胸前的銀色鑲嵌著石榴石的扣飾。整理了一下流川垂在額前的松散發絲,退開一些距離,滿意的點點頭,“很適合你!”

流川晃晃腦袋,把頭發弄亂,伸了伸胳膊,“難受。”

“又不是讓你穿著這個去打仗!”

仙道笑著退後一步,躲開流川的飛腳,卻被突然推開的門狠狠撞在背上,“狐貍,這些東西怎麽穿啊!咦,掃把頭,你也在這……。啊,你真的會穿?快幫我穿!”

流川看了眼突然闖進來櫻木,又看看以一種怪異的姿態扶著墻,以此來平息自己背後疼痛的仙道幸災樂禍的撇撇嘴,“不會。”

“騙子狐貍,你明明都穿好了!”櫻木抱著自己的衣飾圍著流川轉了一圈,“知道了,狐貍,你這個小氣鬼,你是害怕本天才穿上這身衣服比你英俊是不是!你果然是嫉妒本天才的!”

流川扭過頭在床邊坐下,“誰會嫉妒你。”

“就是你!嫉妒本天才!”櫻木跟過去,沖著流川的臉嚷嚷著。

“白癡!”流川終於回頭把目光轉向櫻木,同時一起過去的還有一腳。

仙道忍著疼擋在兩人中間。禮服畢竟不是鎧甲,這兩個小子打鬧,撕破幾件這種衣服簡直是輕而易舉。平時撕破也就算了,一會可是要去參加晚宴的,兩個團長破破爛爛的坐在餐桌上也太丟神奈川的臉面了。

“我來給你弄。”仙道把櫻木揪到一邊,接過揉成一團的衣服。

流川冷哼了一聲,靠在床邊,倒也不吱聲了。

仙道指揮著櫻木剛穿好禮服,半掩的門被篤篤的敲了幾下,接著門又被推開一些,神探頭進來,一眼掃到仙道,“你還在這裏磨蹭,宴會就要開始了,特使和牧他們都在大廳,就等你一個了!”看了眼還沒包裝完畢的櫻木,神推門進來,“你先過去吧,我幫他弄好一起過去。”

仙道點點頭,看向流川。

“你先去。”流川很有興趣的看著神擺弄櫻木。

果然是天生相克。仙道微微的一笑,快步的走向樓下的大廳。

坐在一條伯爵下方的牧對著走進大廳的仙道指指自己旁邊空出的座位,俯身對著一條伯爵耳語幾句,只見伯爵站起身拍拍手,“感謝各位參加今天的晚宴,現在讓我們舉起酒杯。”

豐玉的特使舉起手中的酒杯,“為了兩國和睦幹杯!”

一條伯爵舉起酒杯,“為了豐玉王和牧王的健康幹杯!”

牧站起來,舉起酒杯,“為了這場戰爭中犧牲的勇士幹杯!”

37

還好流川和櫻木進來的時候並不算太晚,在第一道大菜端上桌的時候仙道看到神帶著那兩個家夥偷偷的從門裏溜進來,悄悄地坐在末席。

第一道菜很誘人,烤的金黃的小豬,飄著濃郁的肉香,爬伏在大銀盤裏,四周襯著開胃的水果和蔬菜。

“是烤乳豬!烤乳豬啊!”櫻木指著盤子上油亮亮的小豬瞪大了眼,已經吃了好幾個月的幹面包和土豆濃湯,看到這樣精美的食物,口水迅速在嘴巴裏孕育出來。

雖然大廳裏坐了近百人,其中也有不少人都在交談,但是出於禮貌都刻意的壓低了聲音,所以櫻木毫無顧忌的聲音很嘹亮的凸現出來,瞬間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視線。

“狐……啊……”

流川的手不可謂不快,在櫻木貍字還沒出口之前,已經迅速的握住劍柄,反手撞在櫻木的肚子上,硬是把話堵在了他嘴裏。

坐在另一邊的神也反映過來,適時的伸手,捂在櫻木嘴上,“抱歉,他太高興了喝的有點多。”

“嗚……”櫻木狠勁掙紮著,什麽喝多了,為了晚上這頓大餐,他可是連午飯都吃的很少。

“不舒服?想吐?流川,幫我把櫻木扶出去。”神拉著櫻木站起來,對坐在櫻木另一邊的流川努努嘴。

流川冷著臉,嘴巴輕微的嘟噥著,即使不出聲,熟悉的人也明確的知道,從那薄薄的嘴唇裏吐出來的只能是那兩個字。拽起櫻木另一只胳膊,在兩個人與其說攙扶,更像是劫持一樣的扶持下,櫻木被迫離開大廳。

“這道菜不錯。”牧面對著自己盤子中烤乳豬的某一部分,眼珠卻實實在在的看著後面,到三人離開這才把轉向後方的眼珠轉回來。

仙道微微側過身子苦笑著,“是不錯。”

“你好像一直不怎麽喜歡吃油膩的東西。”牧切下一塊酥黃的焦皮填進嘴裏,瞥了眼依舊沒有動叉子的仙道。

“現在不會了。”仙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淺淺的笑,拿起叉子,“這種時候,能夠坐在這裏就很不錯了。”

牧瞬間明白了仙道話裏的含義,點了點頭,慢慢的咀嚼著。

一直到正餐結束,流川他們三個也沒進來。仆從們撤去了餐桌,在另一邊的桌上擺放上茶點。一條伯爵和豐玉的特使停止了兩人貌似愉快的交談,帶頭離開餐桌,一群人跟著湧過去,卻在不經意間涇渭分明的站成了兩撥,一邊是神奈川的將領,一邊是豐玉的將領。雖然沒有什麽私人恩怨,但是國仇、家恨這些更讓人無奈和不能放棄的事實,已經在每個人心裏劃下了不可逾越的鴻溝。

仙道很明顯的感覺到來自對面的陰冷目光,帶著憤恨和不甘。掛上禮貌的微笑從對方身上掃過,端著茶杯,側過身子,依然能感覺到來自背後的視線。擡起頭,正對上沈穩的站在自己身邊的牧的眼神,無奈的苦笑。

牧也端起杯茶,對著仙道微微舉起,眼裏透出一絲無奈。不經意間瞟見由豐玉那邊伴隨著身後的竊竊私語,緩緩走過來的男子,於是不動聲色的啜了口茶,轉向一邊和站在身邊的水戶低語起來。

“仙……仙道閣下。”

仙道轉過身,臉上透出一些詫異,微微躬身,“矢崤閣下。”

“有件事,我希望閣下能如實相告。”矢崤緊緊盯著仙道,即使在回禮時視線也沒有離開。

“請說。”仙道收斂了臉上的多餘表情,站直了身體。

矢崤舔了舔嘴唇,艱難的吞咽了口唾液,低沈的聲音幾乎是含在喉嚨裏,眼神裏流露出覆雜且強烈的情緒,“南烈他是不是……”

“不是。”仙道立刻明白矢崤想問的問題,迅速的回答。

“謝謝!”矢崤再次鞠躬,轉身走回自己的陣營。

仙道看著矢崤微微顫抖的背影,在心裏嘆息了一聲,雖然在豐玉撤出拜魯的時候沒有看到南烈心中已經猜到了結果,現在還是忍不住有些悲哀。面對現在這樣的結果,南烈所作的一切都顯得毫無意義。

在一條伯爵和特使明顯到近乎於抽筋的示意下,藤真首先端著茶杯走向豐玉的人群,繼之雙方的將領漠然的遵從了指示,開始往一起湊湊。

仙道端著茶杯站在人群裏,聽著話題慢慢從今天哪道菜味道不錯轉到自己在哪裏吃過和這個差不多的菜色,再轉到各自家鄉的風土人情。聽著聽著,心裏陡然浮起一絲悵然,不動聲色的端著杯子走到角落,靠在窗邊。窗外,淡淡的星光朦朧了夜色,也朦朧了仙道的雙眼。

一個禁衛兵悄悄推開大門溜進大廳,焦急的張望了一會,看到處在人群中的藤真眼前一亮,迅速的擠了過去。

回過神的仙道又把視線轉回廳裏,兩國的將領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大部分只是在維持著禮節性的交談,偶爾也有似乎談的很投機的,步出大圈子,躲在一隅私下交談著。於是臉上的笑意更盛了一些,開始尋找自己最熟悉的身影,藤真不在,牧也不在?唯一留在大廳的水戶在對上自己的視線時竟然采取了回避?

端著茶杯晃過去,手親密的搭在水戶的肩上,“那兩個家夥呢?”

水戶左右掃視一下,湊到仙道耳邊小聲,“會不會是去偷情了?”

“啪!”仙道的指節利落的落在水戶的頭上。

“他們讓我暫時不要告訴你。”水戶苦笑的揉著頭,那兩個家夥一起溜走,偏把自己留下來,不但要撐場面,還要應付發現情況不對的仙道。仙道即不是那麽容易哄騙的人,更何況這件事水戶覺得不應該瞞著仙道,於是拉著仙道退出人群,“流川出事了。”

“出事?流川?”仙道有些反應不過來,楞怔的看著水戶。

“據說是被教廷的人抓走了,一起被帶走的還有櫻木。神剛才讓禁衛兵傳信過來,現在牧和藤真都趕過去了,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傳回來。”水戶拉著仙道又向後退了退,站在一個立柱後緩緩說。

“教廷?”仙道掙開水戶的手,朝門口快步走去。雖然很想飛奔出去,可是仙道也明白自己現在必須控制自己的舉動,不能引起大廳裏其他人的註意。

“你不能去!”水戶追上來,拉住仙道的胳膊,“你應該能猜出來是出了什麽事,這種情況下你絕對不能露面。”

“你是說……”仙道站住腳,肩背微微的佝僂,“是啊,我不能去。”

水戶拍著仙道的肩安慰著,“別擔心,有藤真和牧在,不會有事的。”

“是啊,不會有事的。”仙道重覆著水戶的話,手習慣性的握緊,卻什麽也沒有握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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