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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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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雄之心。可是就在剛才,就在利箭離弦的那一瞬間,李元昊終於承認了自己的失敗——就算親自出手毀了對方,他終究還是輸了!

寒風撲面,像是無數尖針適時刺醒了他的理智,那一刻,頭腦竟是前所未有地清醒——今日之局,大勢已去,再不甘心的一味糾纏,也只能是徒勞無功,平白遺人笑柄。

心頭湧起無可言喻的挫敗感,李元昊一時間但覺心灰意懶,隨手丟開長弓,沈聲發出了撤軍的命令。

調轉馬頭的那一刻,他還是忍不住回首望向了遠處的高臺,面上全無表情,眼中卻似藏著無數情緒,有頃,澀然一笑,在心底默念道,“展昭,你的第三個條件,朕終是無法拒絕。這也算是朕為你做的唯一一件事情,讓你能夠屍骨還鄉!”

白蕓生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絕望恐懼的時刻!

當他不顧一切地沖上高臺,用顫抖的雙手將展昭自木架上解下來,清楚地看到對方胸口深埋利箭的一瞬間,四肢百骸突然再無半分氣力,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嗚咽,雙膝一軟,跪坐在地。

緊緊抱住對方的身體,他徒勞地想要用手捂住那個可怖的傷口,可是鮮血還在不斷地滲出來,淒紅滾燙,燙得他心都涼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將自身內力註入對方背心,他嘴唇哆嗦著,甚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能哽咽著一遍遍喚著對方的名字,“展昭……展昭!”聲音裏滿是驚恐、惶急、悲傷、愛戀,仿佛他這一生所有的情感都已融入到了一遍遍的呼喚之中!

……

展昭在一片沈寂的黑暗中,隱約聽到有人不斷呼喚著自己的名字,顫抖的聲音裏全是錐心刻骨的恐懼和悲傷,令人忍不住便要跟著落下淚來。微微皺眉,他想要睜開眼睛,深入骨髓的疲憊感卻讓他全然提不起半分力氣,只想就此長眠不醒……可是那個聲音始終固執地縈繞耳畔,並不肯給他再次昏睡過去的機會,心頭似被一根看不見的細線輕輕牽動,他漸漸生出不忍之意,幾番掙紮過後,終於勉力睜開了眼睛。

一片模糊的視線中,一張熟悉的面孔竟然近在咫尺!

原本已經沒有了知覺的心口驀地一陣緊縮,展昭微微張口,沒能發出聲音,殷紅的血水已自嘴角溢出,刺目,驚心。

白蕓生又驚又喜,又是害怕,一顆心似要跳出胸膛,擡手想要觸碰對方,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去觸碰哪裏,手指痙攣般地收縮了一下,只能僵硬地懸在空中,顫聲喚道,“展昭!”

展昭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點漆般的瞳仁中清晰地映出了對方的滿布淚痕的臉,有頃,眼中的光芒微微一黯,用口型問道,“蕓生?”

白蕓生不想哭,眼淚卻不斷湧出來,滾過面頰,所有聲音都似堵在了胸口,只能用力點頭。

被對方抱在懷裏,展昭可以真切地感覺到他全身都在劇烈地顫抖,忽然間就有點心疼——對於這個孩子,他始終心懷歉疚,自己不能給他想要的東西,卻又無法完全走出他的世界,如今就連這最後一面,也要令他如此傷心。

其實,再次醒來的一刻,展昭已經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結局。李元昊號稱箭法如神,最後的一箭卻不知為何竟有了半分的偏差,只是這點偏差,並不足以挽回自己的生命,不過是讓他能夠在這世上再多停留一刻而已……在回光返照的平靜中,他默默地望著白蕓生,眼眸已不覆當日清澈,光芒卻格外柔和溫暖,感受到對方的傷心和絕望,靜如止水的心緒終於也起了一絲波瀾,想要告訴他莫再傷心,想要讓他勇敢堅強,要說的話很多,可是被血水封住的喉嚨裏,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白蕓生死死盯著那雙眼睛,生怕一個恍神間它又會重新闔上,對方眼神裏的那些東西讓他心疼,也讓他恐懼!胸中似有無數把鈍刀在不停翻攪,疼到了極處,偏又叫不出來,只能一邊用力搖頭,一邊低聲哀求,“不!別這麽對我……求你……我受不了!”可是他所有的懇求只換來了對方的沈默,展昭靜靜望著他,凝固著血痕的嘴角竭力牽起一絲微笑,眼中的神情既溫和,又決絕。

白蕓生心如刀割,下死力抱緊了他的身體,感覺到對方正在一點點的失去溫度,一顆心也跟著越來越沈,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孩子般地放聲大哭!

那一刻,緊隨而至的眾人都落了淚,連一貫冷靜自持的蔣平也撐不住了,腿一軟,他就勢在蕓生側旁蹲下身來,擡手重重抹了把臉,哽著喉嚨低聲道,“蕓生,別只顧著哭!你展叔還在等著你回話呢,別讓他失望!”

白蕓生呆楞著,仿佛心神都已不在,半晌才像是驟然醒過神來,用力咬緊牙關,瞬間滿嘴都是鐵銹的腥氣,他通紅著雙眼,卻還是盡力放緩了聲音,迎上對方期待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你放心,我答應你,一定會好好活下去,決不會讓你和二叔失望!”一語既出,便見對方沾染著血跡的面孔上,慢慢綻開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一旦放松了那口強提著的真氣,展昭的意識便又開始模糊游離起來,朦朧中,眼前這張臉和記憶深處的那一張重合在了一起,他已然分辨不清現實和幻覺之間的差別,只是依循著自己潛意識裏的渴望朝著那人伸出手去,眼神中流露出疲憊卻歡喜的光芒,嘴唇微動,雖然沒有能發出聲來,看口型分明是在喚著一個人的名字,“玉堂!”

白蕓生眼中滾滾淚下,全然無法停止,因為太了解那人最後的一點心願,所以就算心口疼得幾乎快要窒息,卻還是勉力露出一絲微笑,擡手握住對方的手掌,凝視著他的目光中盡是深入骨髓的愛戀與不舍,靜了片刻,低低喚出一聲——“貓兒!”

展昭微微一震,眼眸深處驀然閃過一道光華,整個人像是被一束陽光照亮,有那麽短短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回到了開封府,與那白衣人一同坐於院中廊下,把酒暢飲,即興舞劍,意興飛揚……那時節,天空高遠,雲淡風輕。

展昭微笑,仿佛數年的風霜一朝滌盡,憔悴蒼白的臉上重又現出了溫潤明朗的光華,用力

將對方手掌握了一握,帶著一絲笑意,緩緩闔上了眼睛!

白蕓生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的容顏。那一刻,展昭的神情安詳沈靜,仿佛只是倦極而眠,隨時都有可能再次睜開眼睛,帶著包容寵溺的微笑,低低喚他“蕓生”。可是,他卻清楚地知道,那個人……再也不會醒過來了!剎那之間,胸口空空蕩蕩,仿佛天地之間空無一物,整個人像是驟然失了魂魄,就在對方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他的世界轟然坍塌!

風聲嗚咽,天地愴然。在一片突如其來的沈寂之中,所有人都通紅了眼眶,更有人撐不住的失聲痛哭起來。可是對於此刻的白蕓生,這一切不過是遙遠而微茫的背景,他的眼中只有那人臨去時的笑容,絕望和悲傷就像一把刻刀,一筆一劃地將之鐫刻在他心底的最深處,而他一生的方向,也轉折在這短短的一刻之中!

握緊對方冰冷的手掌,慢慢貼近自己心口的位置,他一字一句地開了口,字字句句都帶著血,“展昭,你英魂不遠,且聽我一言!白蕓生在此立誓,無論多麽艱難,我一定要讓那些傷害過你的人付出血的代價!如違此誓,人神共棄,天地不容!”聲音雖低,卻透出瀝血般的決心,這樣的誓言太過慘烈,令聽者無不為之動容。

便於此時,天空中紛紛揚揚地飄起了雪花,很細很輕,像是灑落人間的點點星塵,打在臉上,只餘絲絲涼意,卻絲毫不覺寒冷。白蕓生微微仰頭,布滿血絲的眸中映出漫天飛雪的影子,半晌,他嘴唇微動,喃喃低語道,“你都聽到了,是嗎?那好,就請你在天上好好看著,看著我怎樣為你報仇!”

話音落地,肩頭忽然一沈,他側臉望去,正對上蔣平沈郁堅定的眼神,目光相接,對方只沈聲說了一句話,“蕓生,四叔陪你一起去!”

…………

兩人此番潛入西夏,一去,便是整整四年。

四年之後,即天授禮法延祚十一年(1048),西夏王都興慶府,嚴寒。

正月初一的夜晚,夏太子寧令哥糾集野利族人浪烈等數人,趁李元昊酒醉,入宮行刺。元昊不防,竟被當眾削去鼻子,血流披面,輾轉哀號,於次日傷重不治而亡。一代開國之君,終為其子所弒,享年46歲。其後未久,寧令哥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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