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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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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多問,靜靜閉目調息。待他再度睜開眼來,便見花尋正立在帳門口處,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爐火的微光將他略顯佝僂的身影投在帳幕上,猛然看去竟有些微的晃動,似乎那個身影的主人正在不自覺地微微發抖……

感覺到了他的註視,花尋轉過頭來,兩人目光一觸,展昭低聲問道,“怕了?”

花尋擡手重重的抹了把臉,雖然緊張得額角冒汗,卻還是嘴硬地矢口否認,“沒有的事,是這帳篷裏太熱了!”

展昭起身,雙腳落地時微晃了一下,隨即站穩,身形依舊清挺如昔,若有所思地盯著對方,他突然開口問道,“如果,我現在就出手把你打暈,是否能讓你逃得一命?”

花尋大吃一驚,脫口叫道,“別開玩笑……”隨即意識到對方可能真有此意,駭得臉都白了,連連搖頭,“不可能的!事到如今,無論你是否逃得出去,李元昊都不會再留下我這條命!”

展昭認真想了想,覺得對方言之有理,便也打消了這個念頭,轉而問道,“剛才你說都已準備好了,何不把計劃跟我講講?”

花尋暗暗松了口氣,忙自懷中掏出一張紙來,上面潦草地勾畫著西夏大營的分布,他獻寶似的將之呈到對方面前,同時低聲解釋道,“我想咱們不能傻傻地從正面逃出去,軍營前面有著好幾裏地的空曠地帶,就算是在夜晚,也一樣會成為鐵鷂子眼中最好的靶子……”語聲一頓,他偷眼看向展昭,見對方正在聚精會神地查看著地圖,嘴角輕抿,微微頷首。

花尋得到了這個無聲的鼓勵,精神一振,伸手點向地圖的右下角,“我打算從這裏想法出去,因為此地接近後方,防守相對薄弱一些,何況出營不遠便是橫山山脈,一旦被咱們逃進了山裏,那時節天大地大,夏軍鐵騎再怎麽強悍,也只好望山興嘆,徒呼奈何!”說到最後那八個字,他目中難以掩飾地流露出一絲小小的得意,屏息望著對方,很想能夠得到他的認同。

展昭的目光在圖紙表面一點點滑過,神情專註異常,似乎立意要把所看到的全都刻在腦子裏,默默聽完,他擡起頭來,眼神在暗影裏微微一閃,低而清晰地做出了回應,“很好,就照你說的辦吧!”

於是,按照一早的計劃,花尋出其不意地用迷藥放倒了帳篷周圍的看守,兩人趁著夜色的掩護,一路徑奔後營而去。

當夜天公居然甚是作美,非但無星無月,且還刮著刺骨的西北風。黑暗中,數不清的營帳連綿成一片墨色的海洋,伴隨著寒風起伏不定,發出類似海潮拍岸般的聲響。兩人全力施展輕功,就像是游弋在深海裏的魚,悄然無聲地穿行於帳篷的縫隙之間……直到逐漸接近了整個西夏大營的後方,花尋才暗暗吐出一口長氣,攥著的手心滿是冷汗,一顆心在腔子裏跳得又輕又快,全無章法可言,感覺竟像是做夢一般的不真實。

躲藏在一處帳篷的陰影裏,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回頭瞄了一眼,匆忙間瞥見那人安靜地跟隨在自己身後,距離不會超過三步,雖然沒有發出半點聲息,卻奇異地給了他一種安心的感覺。

迎上對方回望過來的目光,展昭眸光閃動,擡手指了指不遠處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營帳,以目示意,“那是什麽地方?”

花尋轉頭望去,發現那一處比其他地方把守得更為嚴密,刁鬥森嚴,且不斷有一隊隊的兵士往來巡查,微微變了臉色,他用口型回答道,“那裏是軍械糧庫所在,咱們最好躲遠一些!”帶頭剛跨出小半步,右臂陡然一緊,卻是被人牢牢扣住!

花尋愕然回頭,正對上展昭清**人的雙瞳!直覺到對方眸光流轉之間,分明透出一脈隱隱的喜色,他心頭猛地一顫,似乎預感到有些不對,剛低低問出一個“你?”字,對方已然出手如電,飛快地拂閉了他的幾處大穴!

有那麽一刻,花尋腦子裏一片空白,隨即閃過的全是諸如“過河拆橋”、“卸磨殺驢”這類的念頭,驚恐慌亂的同時,心頭浮起的竟然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哀和絕望……直到再次回過神來,他才發現自己已被帶到了一處無人的帳篷裏,借著外面微弱的一點光亮,隱約可見四下裏堆放著不少軍用的雜物。

勉強定了定心神,他急於開口發問,無奈啞穴被點,只能用眼神盯牢對方,惶然無措地等待著即將臨頭的命運。

展昭一言不發,手腳利落地解下他腰間的百寶囊,迅速將所有的物件搜檢了一遍,從中挑出了幾只火折和一壺為了禦寒特地準備的烈酒,隨後將其餘東西照原樣收好,重新還給了他,同時擡手解開對方被封的穴道,沈聲開口道,“聽著,從現在開始,咱們分道揚鑣,你可以繼續按計劃出逃,我卻另有安排。”

花尋呆住,一時間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難以置信地追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展昭神情似乎微有不耐,停了片刻,卻還是回答了他,“你自己走吧,我還另外有事要辦。”話音未落,衣袖已被對方一把薅住,花尋的聲音壓抑急促,帶著自己也未覺察的顫抖,“有事要辦?什麽事?”見對方不答,澀聲道,“你當我是傻子嗎?其他東西都不要,單只留下火折子和烈酒,你是打算著對他們的糧庫下手?!”

展昭也不否認,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花尋但覺一股寒氣從頭頂直沖到腳底,不由自主地松開了手,胡亂地搖著頭,喃喃低語道,“不,這太危險了!……我下了多大決心才敢救你出來,卻不是為了讓你再去求死!”

展昭目光一閃,似有所動,緊繃的嘴角抿了一抿,直截了當地反問道,“為什麽要攔我?我這樣做,不是還能讓你有更多逃出去的機會嗎?”

花尋反倒被他問得楞住了,獨目中帶著血絲,他有些茫然地望著對方,面色慘白,嘴唇微微顫抖。一時間,數不清的念頭在腦海裏沖擊碰撞,令他覺得疼痛和窒息,情不自禁擡手抱住了頭,他慢慢蹲在地上,從喉嚨深處溢出了一聲低沈淒惶的嗚咽……

展昭眉心微皺,在他身側蹲了下來,靜了靜,低聲道,“你現在才來後悔,似乎有點晚了。”

花尋漸漸收了聲,擡起頭來怔怔地看著對方,一顆心忽冷忽熱,不好的預感壓在心頭,令他怕得發抖,牙關不由自主地咯咯作響,喉頭哽了一下,啞聲道,“我沒有後悔!……不錯,我承認我在害怕,可是螻蟻尚且貪生,就算我是個壞人,也一樣惜命,一樣不想去死!”

展昭註目面前那張醜陋如鬼的慘白面孔,銳利的目光微微和緩了些,沈吟有頃,開口道,“事到如今,害怕也於事無補。其實並非沒有活命的可能,等到火勢一起,你正可以趁機逃出去,一片混亂之中,想必沒有人會特別註意到你……”

花尋呆了一呆,脫口問道,“那你呢?李元昊向來心狠手辣,你又何必一定要去觸他的逆鱗?!”

對他這個問題,展昭竟是置若罔聞,唇角微勾,似乎笑了一笑,隨即站起身來,略略收拾停當,徑自邁步走向門口,同時低低回了一句,“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花尋緊盯著他挺拔依舊的背影,忽然提高聲音叫道,“展昭,別去!你到底明不明白,這把火一放,就是親手燒斷了自己的生路?!”

展昭身形一頓,轉過頭來,感受到對方發自內心的憂急,他的眼神有瞬間的柔軟,搖了搖頭,反問道,“明白又如何?人生在世,有所不為,有所必為。花尋,這個道理,你又明不明白?”

平生頭一次聽到展昭用這樣全無敵意的口氣喚出自己的名字,花尋全身劇震,胸口莫名地激蕩發熱,迎上對方的目光——那人清澈的眼底,永遠有著一種令自己敬畏的東西,害怕、卻也向往……從來沒有過這樣無助的時刻,清醒著絕望,明知前方便是萬丈深淵,這一步邁下去,就將萬劫不覆,可是一顆心尚不肯死,一下一下跳得劇烈而混亂,像是在刻意同他的理智作對,逼迫著他馬上做出個決定來!

花尋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澀聲道,“那些個做人的大道理,我從來都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我只想問你一句話……”

展昭直視著他,沈聲道,“什麽?”

花尋卻不敢再面對他的那雙眼睛,下意識地轉頭望向別處,喃喃低語道,“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次我盡了全力幫你,咱們要是還有機會僥幸逃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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