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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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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聲音裏透出奇異的興奮和沙啞,“要想走得順利,咱們就得把握住時機……你已經喝過了藥,先靜養一陣,最好能夠恢覆五六成功力……我還得想辦法放倒門口負責看守的那些人,打是打不過的,只有用毒!”說到這裏,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百寶囊,微微搖頭道,“這裏的東西還不夠,我必須抓緊時間去準備一下。”下一刻,他快步走到帳門前,悄然向外探看了一番,隨即轉過頭來面對了展昭,低聲道,“現在正好是黃昏,晚間主公一定會來這裏看你。不管他說些什麽,你都別和他發生爭執,以免節外生枝!”

展昭靠坐在床頭,沈默地看著他的這番舉動,眸光微閃,眼神有些奇異,不像譏嘲,倒似悲憫,有頃,淡淡地應了個“好”字,果然安靜地閉上了雙眼。

花尋怔住,剎那間的感覺竟有點兒“受寵若驚”,定了定神,才低聲交代了一句,“你先休息,我回去做些準備。”就在臨出門的那一刻,對方卻突然出聲叫住了他,兩人目光一觸,展昭神色間看不出異樣,聲音裏卻難得地透出了一絲溫度,“你最好想清楚了,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花尋一楞,當真沈默下來,隔了好一會兒,苦笑著搖了搖頭,“來不及了!”再不多言,伸手推開帳門,腳步聲匆匆遠去,再不可聞……

(六十二)

花尋果然沒有料錯,天剛擦黑不久,李元昊再次出現在了這座帳房裏。

夾帶著一股寒風,他龍行虎步地來至床前,同時沈聲問道,“他怎樣了?”

花尋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後,聞聽此言,先是下意識地瞥了眼床上那人,才字斟句酌地答道,“醒過一次,喝了屬下配好的藥,之後一直昏睡著,倒是沒再吐過血。”

李元昊點了點頭,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望定了展昭。這一番響動顯然已經驚醒了他,睜開黑白分明的雙眼,他靜靜地迎上了對方的目光,神情平和,安然無懼。燭光映照之下,他的臉散發出玉一般的光華,濃眉烏睫,線條更顯得清晰奪目。

李元昊默默看著,微微瞇起的鷹目中厲芒漸轉柔和——這個人,自己已經惦記了整整三年,直到今日,才得和他如此近距離地相處!一念至此,心頭掠過一陣隱秘的歡喜,矮身坐於床畔椅上,放緩了聲音問道,“你自己覺得如何?朕那一拳,沒有當真傷到你吧?”

展昭有些吃力地坐起身來,眼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對方脖頸上那道已經收口的淺淺傷痕,微微一笑,說出的話卻是針鋒相對,“展某這失手的一刀,也沒有傷到國主吧?”

李元昊面色陡地一沈,身後的花尋已然心驚肉跳,捏了一手的冷汗!

靜默片刻,他卻只是“哈哈”一笑,“牙尖嘴利!”同時毫無預兆地抓過對方的右手手腕,略一把脈,濃眉微軒,寒聲問道,“他這是怎麽了?”

花尋一抖,慌忙應道,“屬下怕他會有什麽異動,就自作主張加了些散功的藥物。主公放心,只需服過解藥,功力就可覆原如初,斷乎不會傷身的。”

李元昊沈吟片刻,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斥道,“出去,在帳外候命。”

花尋低聲應是,將要退出帳門時,還是忍不住乍起膽子朝展昭丟了一個眼風。

展昭只做不見,自李元昊粗糙的大掌中抽回手腕,眼神冷冷地看著對方,一言不發。

李元昊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目光有些覆雜,有頃方道,“展昭,你我相識三載,其間也曾數度交鋒,卻少有能平心靜氣地坐下來聊聊的時候。今日算是機會難得,你我何妨放下心結,暢快一談?”

展昭微微冷笑,眼底多了一絲譏諷,“談什麽,談你如何攻城掠地,屠戮無辜?

李元昊倒也不氣,只是盯著對方微笑,回想起過往種種,眼神中不由透出幾分壓抑著的熱切來,“朕自認為也算是個頗有作為的君王,怎麽就不配得你展昭的青眼一顧?”頓了頓,又道,“說句實話,朕前次入宋,最大的收獲不過兩點,眼見關內富庶,人傑地靈,不免好生羨慕。”

“是羨慕,還是覬覦?”

“有差別嗎?羨慕之餘,自然會生出覬覦之心!”

“所以你就動手去搶?”

“有什麽不對?這世上的好東西畢竟有限,既然入了朕的眼,哪有輕易放過之理?”

展昭眼見他竟然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怒極反笑,幾乎忘了自己克制忍耐的初衷,雙目直視對方,微微提高了聲音,“李元昊,人心如蛇吞象,最忌貪得無厭。你如今已經擁有了關外大片疆域,作為一代有為明君,正該勵精圖治,福澤子民,而不是一味征戰殺戮,窮兵黷武。不要忘了,每一寸土地都要用鮮血來交換,而這其中也包括了擁戴你的大夏子民的血!”

李元昊聽他語聲中多了一絲少有的激憤,再不是那無動於衷的光景,不禁也起了興致,沈聲抗辯道,“你錯了,為人君者,豈可單存一份菩薩心腸!自古以來,要成就一番帝王霸業,哪個不是臥冰蹈血?你以為朕的這片江山是如何得來的?若沒有舍兒伺虎的心腸手段,整個河西大漠如何平定,各個部族何時才能統一起來?!”

展昭臉色蒼白,襯得雙眸愈加幽深,靜了片刻,才道,“正因為你是靠征戰殺戮得來的一切,才更該有所醒悟。自古得江山難,守江山卻只有更難,只知攻城略地,不思安民興邦,實非王者所慮,亦非百姓之福!有句老話叫做‘天理循環,報應不爽,’終有一天,你會遇到比自己還要強橫霸道的人物,對方若也只懂倚仗武力,全無道理可講,動輒屠城滅族,禍及子孫,李元昊,不知到了那時節,你又將作何感想?!”

李元昊面色陡然一青,眉間升起戾氣,寒聲道,“展昭!朕以一片誠心待你,你卻為何要危言聳聽,咒我黨項族人不得善終?!”

展昭淡淡一笑,搖了搖頭,“從來良言逆耳……你我既然相識一場,無論最終結局如何,這番話,就算是我送給你的一點忠告吧。”

這話帶著幾分感慨,聽在李元昊耳內,令他瞬間似有所動,漸漸斂了怒容,凝視著對方淡漠清俊的容顏,一時間心頭愛恨交迸,脫口道,“展昭,是否有個兩全之策,可以讓你我放開各自立場,只做朋友?”

展昭怔了一怔,沒有回答。

李元昊直視著對方雙眼,那眼眸太過幹凈清澈,讓他有種什麽都抓不住的無力感,滿心都是失落和不甘,他喃喃低語道,“如果,朕當初不曾那樣逼你動手……”

“結果不會改變,”展昭打斷了他的話,回答的直截了當,“你和我根本就不是同一類人,所以永遠也不可能成為朋友!”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死一般的沈默。

李元昊面上的神情慢慢冷凝下去,終於又恢覆到了以往的沈穩冷酷,寒聲道,“在你心裏,每條人命都很重要,可是你自己的命呢?就可以全不放在心上?!”

展昭微微搖頭,“你不必把我想的太高,展某只知為所當為,不避吉兇。”

李元昊深深凝視著對方,有那麽一陣幾乎失神,隨即緩緩站起,高大的身形帶著迫人的壓力,沈沈道,“好一個‘為所當為’。你的性子,卻是知不可為,也要為之!好,你要為,朕就讓你為,可是結果如何,你心裏應該比誰都有數,咱們不妨拭目以待吧!”

轉身走到門口,他又再次停住,頭也不回地道,“朕再給你兩天的時間考慮清楚——座上客,亦或階下囚,只在你的一念之間!”

(六十三)

沒過多久,花尋便悄沒聲息地溜進帳來,看向展昭的眼神帶著幾分驚奇,又有些由衷的欽佩,壓低了聲音道,“你和主公都說了些什麽?我看他氣得臉色鐵青,還真擔心他叫人對你動刑呢!”

展昭看他一眼,只微微搖了下頭,卻沒有回答。

花尋訕訕垂首,忽然覺得自己是有點“小人之心”了,自嘲地一笑,從懷裏掏出一枚藥丸,捏開蠟封遞了過去,訥訥道,“這是解藥,你……”正在措辭怎樣才能讓對方相信自己不會害他,展昭卻已伸手接過,爽快地納入口中。

花尋楞住,平生第一次得人這般信任,感覺竟是如此奇突,心頭微顫,隨即掠過一絲隱秘的歡喜,眼神不覺亮了一亮,呆了片刻,輕聲補充道,“服藥之後,你還有一個時辰的調息時間。放心吧,我都準備好了,鼓打初更時,咱們就走!”

展昭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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