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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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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沒有開口,屋內的展昭也不由微微屏住了呼吸,他真的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許久,白玉堂才擡起頭來,望著遠處漸斜的夕陽,聲音低低地道,“我才不管他是什麽南俠、什麽禦貓,只要他是他,就成了!”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表情裏有一種安靜的認真,完全不同於以往的玩世不恭。

展昭心底突然掠過了一陣隱密的溫柔觸動——就是從那一刻起,他知道了這世上還有一個人那麽真心地對待著自己......只是自己,而不是他人眼中的南俠或禦貓!

那一天的夕陽和晚霞是記憶裏最美好的風景,是他生命中最貼心的溫暖和感動,那一幕銘刻在他的心底,一生都不會忘記。

展昭眼眶微微發澀,卻笑著仰起頭來——逝者如斯,來不可逢,去不可追,回想昨日種種,難免還會有些悵惘,但悵惘過後,依然要挺直脊背,去面對一場場即將來臨的風雨!

(三十六)

此後接連數日,邊關傳來的戰況皆不容樂觀。夏主李元昊提兵東進,號稱十萬之眾,由其叔父李繼憲為先鋒,直逼大宋麟、府二州而來,月間便連下幾城,斬殺宋將十餘人,邊關頻頻告急,滿朝震驚,戰爭的陰雲籠罩在五月的汴京城頭。

宋廷召集朝中重臣議事,決定急詔各省舉薦武臣,澤其中才堪為將者,分批統兵前去西北邊關支援,另由戶部自各處征調糧草,集齊後派兵押運,隨後而行。

一連兩天,禦書房內徹夜燈火通明,不時有文武重臣奉召進出,宮中的氣氛凝重異常,令人幾乎感到窒息。

第三日的午後,通往禦書房的甬道上遠遠走來一人,步伐輕捷,大紅的衣袍被風帶得微微揚起,更襯得其人身姿挺拔,豐神如玉。

眼見離著禦書房僅有一箭之遙了,展昭剛暗自松了口氣,驀地心生警兆,微微向後退了小半步,幾乎與此同時,眼前天光一暗,已多出了一個身形高大的黑衣人。

兩人對視片刻,展昭當先拱手為禮,含笑招呼道,“雷統領,久違了。”

來人正是宮中的暗衛首領雷泰,目光緊盯著對方,他那張素來沈穩淡漠的臉上微微露出驚異之色,壓低了聲音問道,“展護衛,你怎麽來了?”

展昭朝著禦書房的方向望了一眼,“展某有事求見官家。”

雷泰搖頭道,“皇上只叫展護衛在開封府內好好修養,未得傳召,怎可隨便入宮?”

展昭對他帶著責問的口氣若不在意,從容應對道,“展某亦知此舉魯莽,不過實在是有要事求見,官家若是因此怪罪,我願一力承擔,絕不會牽連到雷統領的。”

雷泰聞言,不覺皺起了兩道濃眉,沈默有頃,還是搖了搖頭,“對不起,職責所在,我不能放你過去!”

展昭抿唇,略一沈吟,將一直緊握在身側的左手擡起,沈聲道,“雷統領難道忘了,展某有禦賜金牌,可以隨時出入宮禁重地,連你也不得阻攔。”

雷泰盯著那面金牌看了許久,轉而望向展昭,但見對方眉目凝肅,神情堅決,心頭一凜,脫口嘆道,“展昭,你這又是何苦?!”

展昭與他對視有頃,微微一笑,“雷兄的好意展某心領。展昭一生沒有任性過,只有這一次,請容我任性一回!”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神態已轉平和,但眼中的堅持令雷泰也不能不為之動容。

雷泰沒有說話,心頭卻也有些發熱,片刻之後,他無聲地嘆了口氣,緩緩向旁邁出一步,沈默地讓開了道路......

禦書房的大門終於打開的時候,日頭已然西斜。

趙禎當先緩步而出,身後跟隨著幾位應召入宮議事的文武重臣,擡頭的一瞬間,他停住了腳步,皺眉望向階下等候的展昭——甬道兩側的石榴花開得正艷,夕陽下有如一片燃燒的火,那人就這樣安靜地佇立在斜陽裏,一身朱紅衣袍隨風微微拂動,面容沈靜,眸光如水。

見皇上終於露了面,展昭微微上前一步,撩衣下拜,“臣,參見陛下。”

趙禎盯著對方,目光中說不出是什麽意味,半晌方道,“卿家不在府內養傷,到此作甚?”

“回稟陛下,臣修養數日,傷勢已愈,此次冒昧入宮,還是想懇請陛下能夠答應微臣從軍西塞的請求。”

趙禎沈默,一張臉隱在暗影裏看不清表情,唯見眼神幽深,陰晴難測,一直緊隨在他身側的總管常恩卻已驚出了一身冷汗,心裏暗暗叫苦不疊,“哎呦,我的祖宗,你這可是擡棺上殿吶!當著這些重臣的面,非要逼著官家表態,你……你可叫我說你什麽好啊!”

反是那幾位大臣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欣賞敬佩之意,其中一位文臣更是撚著已經花白的胡須,點頭嘆道,“值此國家用人之際,展護衛能夠毅然請戰,實在令人由衷欽佩。老夫只恨自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否則也要到邊關去多殺他幾個敵寇!”

趙禎負手不語,胸口間翻湧著諸般情緒,一時間又是惱怒,又是心疼,隔了好一會兒,才澀聲問道,“展昭,你可想好了?你真的舍得開封府?舍得離開...... 你家包大人?!”

展昭擡頭,修長的脖頸顯出一段挺拔剛勁的弧度,澄澈的眸底是他深藏的執著和驕傲,“臣來此之前,已與包大人仔細談過,展昭此生並無多少宏圖大志,唯願以平生所學為國家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如今西夏犯境,邊關百姓置身水火,正是我輩挺身而出之時。包大人體諒臣的心情,已經答應助我完成這份心願。”

趙禎默然。其實,他何嘗不知,只需自己一句話,就能在瞬間點亮對方那雙飽含期待的雙眸,可是,喉頭像是哽著什麽硬硬的東西,他就是開不了這個口!

見禦階上的帝王只是一味地沈吟不語,展昭微怔,心念一轉,似乎猜到了對方的憂慮,心頭微暖,沈聲道,“陛下放心,臣可以保證,此去西塞,不會輕生,亦非求死,只想能為自己的國家略盡一份綿力,還望陛下成全!”

趙禎怔怔地看著那張清臒俊秀的容顏,恍惚間,經年的風霜都已退去,自己面前依然是那個溫潤清秀的藍衣青年,靜靜地站在耀武樓前,風華照人,一如初見......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對方的心意已不容回轉,那樣的眼神,再高的宮墻、再大的汴京,也關不住,留不下!

一時間心潮起伏,黯然苦澀之中,又夾雜著幾分驕傲,張了張口,最終只吐出了兩個字,“準奏。”話一出口,胸口陡然一空,整個人也似跟著空了一下,眼神一黯,再不停留,匆匆轉身沿著長長的甬道疾步離去!

常恩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到肚裏,嘆了口氣,只來得及低低叮囑一句,“展護衛保重!”便和一眾大臣們緊緊追著皇上的腳步匆匆而去......

(三十七)

當天晚飯過後,展昭回到自己獨居的小院,開始動手收拾行囊。其實,也真沒有多少東西可以收拾,不外是幾件隨身衣物而已,他對於身外之物向來並不看重,為官數載,積蓄倒還有些,不過也都隨手散了去接濟他人,能夠被他留在身邊的東西著實有限,當然,其中就有那支一直放置在枕畔的玉簫。

展昭停了收拾的手,靜靜地看著它在燭光下反射出清冷潤澤的光華,伸出手來慢慢摩挲著蕭身,指間傳來微涼的觸感,恍惚間似又聽到了那靜影沈璧、如慕如訴的簫聲,牽動心底柔情,嘴角不覺微微上翹,與那人的相遇也許是種宿命,相知相許卻是自己的選擇,而終究未能相守,雖然有憾,但絕不後悔。有些感情,一生中註定了只有一次,其實無論生死,那個人都已刻入骨髓,融進血脈,再也不會分離......

事隔多年,他獨自一人回思往事,終於能夠一掃胸中郁郁之氣,放開懷抱,真心微笑,笑容裏帶著種釋懷後的坦然——心若有所依托,方能不懼不悔,此去西疆,再無遺憾!

夜色已闌,展昭步出房門,但見空中一輪圓月高懸,皎潔如鏡,庭間清風徐徐,帶著初夏的微微涼意,他精神一振,深吸了一口氣,忽聞院門聲響,側頭望去,便與公孫策那雙充滿關切而又洞悉世情的眼神不期而遇。

相對默然片刻,展昭當先招呼道,“這麽晚了,先生還沒休息?”

“睡不著,就想來和你聊聊。”

“先生想聊些什麽?”

公孫策也不繞圈子,開門見山道,“就聊聊你這次決意請命從軍的事情。”

展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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