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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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動了真怒,心虛之餘,又有點兒難過,伸出手來握住了他的手指,破天荒開口解釋道,“我也不想這樣啊,可是當時那種情況下,實在是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先生,你別生氣,最多我向你保證,從今往後滴酒不沾還不成嗎?”

公孫策不說話,只是冷冷地望著他,半晌方抽回手來,嘆了口氣,“你呀......”回身走到桌旁,背對著他低聲道,“這兩天你不要亂動,就好好在床上躺著。一時喝不下藥也不打緊,胃上的毛病三分靠治,七分倒要靠養,待我再去琢磨個溫和些的方子,”他的聲音聽來有些暗啞,仿佛蘊含著說不出的焦慮和煩惱,卻又不願讓對方多心似的,停了停,加重語氣叮囑道,“你別不當一回事,若再如此,我定會請大人禁了你的足!”

展昭乖乖點頭,忍不住問了一句 “那宮裏的輪值......”

公孫策轉過身來,依舊面沈似水,“大人今日已去幫你請了假。怎麽,展大人還有什麽放心不下的嗎?”

展昭有意忽略對方的語氣,又問道,“蔣四哥......他們都還好吧?”

公孫策素日白凈的臉龐幾乎變成了黑色,擡手扶額,一副“敗給你了”的樣子,咬了咬牙,還是回答了他,“蔣平著了些風寒,我已經開了藥給他,睡上兩天就沒事了。至於那個白蕓生麽,一大早出去,到現在還沒見他的人影。好啦,問夠了嗎?!”

展昭放下心事,松口氣重又靠回枕上,剛才強提精神說了幾句話,此刻身上更加難受,他不願叫對方看到自己忍痛的樣子,別過臉去朝向床裏,輕聲道,“好困。先生,你請回吧,容我睡一小會兒。”

公孫策憂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沈吟片刻,點頭道,“也好,你先睡一覺,醒後我再讓人給你熬些粥來。”言罷,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回手帶上了房門。

展昭閉上眼睛,一旦靜下來,胃上的痛楚便層層逼了上來,絲絲縷縷,牽連不斷,似乎正一分分蠶食著他的耐力。他緩緩蜷起身體,咬住嘴唇,有些自嘲地想,“早知如此,還不如拼死一戰呢,就算身上再多添出幾道傷痕,總強似吃這般零敲碎剮的苦。” 其實他心裏也明白,自己亦非金剛不壞之身,經過了這些年的折騰,這個身體實在已經瀕於殘破,再禁不起次次這樣縫縫補補,但......那又如何呢?他唇角微勾,笑得有些寂寞——那個一見到自己受傷,就忍不住跳著腳抱怨、卻又尋醫問藥、呵護備至的人已經不在了,這個身體,還要為誰而珍惜?

一念至此,展昭不覺悵然微笑,“玉堂,既然你不肯回來見我,那我又何妨先去找你?你且等我幾年,待得奈何橋畔,再相見時,便是被你埋怨至死,我也絕不回一句嘴!”想象著那人黑著一張俊臉暴跳如雷的樣子,心頭驀地掠過一陣暖意。就這樣胡亂想著,終究還是敵不過連日累積下來的疲憊,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也不知到底昏睡了多久,鼻端忽然聞到一陣朦朧的香氣,展昭迷迷糊糊睜開眼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透窗而入的漫天夕陽。此刻應該已是黃昏時分,暮色初起,窗外的老樹深處隱隱有蟬聲搖曳,卻襯得房間裏更加靜謐。

正在微微楞神的時候,一只手穩穩托著一碗粥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奶白色的“魚茸粥”盛在藍花細瓷碗裏,上面還細細地撒了一小撮碧綠的蔥花,粳米的清香和魚肉的鮮甜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熱騰騰地散發出誘人的香味兒,令人不覺間便已食指大動。

展昭側頭望去,正與白蕓生看向自己的目光相遇,夕陽的光影中,對方的輪廓雖然有些模糊,但一雙黑瞳卻亮得驚人。

展昭愕然片刻後,默默接過碗來捧在手中,粥居然還是熱的,溫度透過掌心直傳到四肢百骸,竟令他素日靜如止水的心底不由微微漾起了一絲波動。

白蕓生見對方只是抱著粥碗不言不動,樣子倒像是在取暖,忍不住開口道,“聽說你已睡了大半天,總該餓了吧,快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展昭聽話地拿起調羹,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粥的味道的確鮮美可口,給他空落落的腸胃帶來了一陣融融暖意,只是這樣一種仿佛已久違了的溫暖,卻令他更加沈默起來。

白蕓生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對方吃喝,唇邊浮起一絲滿足的笑意。他一句也沒有提到,自己曾經如何滿臉焦急地沿街找尋,問的都是一個相同的問題:“你可知道開封府的展大人最喜歡吃些什麽?”末了還忘不了補上一句,“一定要那些軟和又不傷腸胃的!”這樣張揚的一番舉動,竟使得許多被問到的店家恍然有了種時光倒流的錯覺,難不成那個曾經俊美張揚、風流天下的白衣人……又回來了嗎?!

屋中一片靜默,氣氛一時間頗有些微妙起來。

白蕓生倒不介意這種靜默,非但不介意,甚至還暗暗有些享受,註目對方柔和安靜的側臉,他一顆空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在了實處——這個人,現在終於平安地出現在了自己面前,還有什麽比這更值得欣慰的呢?就在昨夜,自己一口氣經歷了太多的東西……震驚,慌亂、憤怒,甚至恐懼!從未料想過,這世上竟還會有令自己感到害怕的人和事,而最令自己害怕的居然會是……失去他!白蕓生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渴望自己能在一夕之間變得強大起來,強大得足以保護面前這個人,讓他再也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回想當初自己看到對方瀕死般倒在四叔懷裏時的那種如墜冰窟、手足發軟的感覺,此刻依然心有餘悸,一句話就這樣沖口而出,“如果昨夜你真的出了什麽事,我不會放過那船上的任何一個人!”說這話時,他眉梢揚起,眼眸中鋒芒畢露,一瞬間騰起的煞氣竟令窗外的暮色也跟著沈了一沈。

展昭心中一凜,臉上卻不動聲色,側過臉來看了看他,淡然笑道,“真是孩子話。”

白蕓生卻有些急了,瞪眼道,“不許再當我是小孩子!你倒仔細看看我,哪裏還像是個孩子?!”

展昭果然擡頭,細細將他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眼神甚是柔和,甚至還帶著些許笑意, “原來蕓生已經長大了。好,是展叔不對,以後再不會把你當孩子看待了。”

白蕓生啼笑皆非,額角青筋一閃,“不許笑,我是認真的!”

展昭迎上對方執拗而堅定的眼神,心裏微微一動——那目光異常覆雜,仿佛融進了太多說不清的東西,竟令人不覺有些心悸!

轉開視線,他若無其事地笑了一笑,“那好,咱們就來談些認真的話題。蕓生,你四叔那裏怎樣了?”

“四叔染上了風寒。不過你放心,我剛才已去看過了,他吃了公孫先生開的藥,到現在還在睡呢。”

展昭微微皺眉,沈吟片刻,正了臉色道,“其實,昨晚你四叔來找我,原本是想辭行來著,他說你已答應要跟他回去......”

白蕓生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星眸微冷,淡淡反問道,“你的意思是催我們快些動身嗎?”

展昭笑笑,語氣依舊不疾不徐,“既已打算著要走,自然不宜拖得太久,也別讓你那幾位叔伯等得太過心焦。”

白蕓生最恨他的這種笑容——看似溫和,實則疏離,心下著實惱怒,偏又發作不得,咬了咬牙,只說了句,“你也不必催,該走的時候,我自然會走!”言罷,奪過對方手裏已經空了的粥碗,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展昭無語,望著他因負氣而僵直的背影,張了張嘴,終於沒有出聲喚他回來......

三十九.

晚間,公孫策親自送藥過來,展昭乖乖喝了,也不知那藥裏放了些什麽安神的東西,只覺眼皮異常怠澀,沒說了幾句話,便又昏然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是午夜時分。

睜開眼來,他意識雖未十分清醒,卻已隱隱覺出房內有些異樣,心生警覺,不動聲色地側目一掃,便見一人立於窗前,青衫灑然,正面朝自己微微而笑。

展昭驀地瞪大雙眸,有些不可置信地擡手揉了揉眼睛,訥訥道,“......陛下?”

趙禎迎著他的目光笑了笑,然後擡起一根手指豎在唇上,輕輕搖了搖頭。

展昭這一下可真的完全清醒了,翻身坐起,低頭看了看自己只著中衣的裝束,微微脹紅了臉,低聲道,“請陛下容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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