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節

關燈
更衣,再行見駕。”

趙禎邁步來到床前,擡手虛按,“那些虛禮就免了吧。這裏病人為大,你只管給朕好好躺著,也方便說話。”

展昭雖覺不妥,此刻卻也不便起身,只得靠回枕上,隨即望了一眼緊閉著的門窗。

趙禎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放心吧,朕這次出來沒打算驚動旁人,略坐一下就走。”目光一閃,神情似笑非笑,“只是想不到你這門外居然還有尊‘門神’護佑,難不成私藏了什麽寶貝?”

展昭滿頭霧水,疑惑道,“門神?”

“是啊,有個一身白衣的家夥一直守在門外,樣子警醒得很呢,”說到這裏,他嘴角忽然翹起一個狡黠的弧度,“朕叫雷泰把他引出去,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了。”目光一轉,望向展昭,沈聲問道,“他應該就是那個前些日子進宮盜藥的‘白蕓生’吧?”

展昭愕然,想不到白蕓生賭氣離開後,卻又一直悄悄守在門外。心頭一暖,仿佛有什麽柔軟的地方被輕輕牽動,竟有一剎那的失神,隨即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擋住了眼中的情緒,輕聲道,“皇上,您親口答應過臣‘既往不咎’的。”

趙禎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眼神雖不淩厲,卻有一種難言的氣勢,半晌才道,“好,那就不提此事。朕只問你,這一次又是怎麽回事?若非包拯受了公孫策所托,進宮來尋什麽養胃的方子,朕還不知你又受了傷。”他驀地沈下臉來,聲音一冷, “看來你已經把朕的警告忘在腦後了。也好,明天朕就下旨,調你回禦前聽用,省的你再這般不管不顧地的折騰自己!”

展昭大吃一驚,情急之下,探身一把扯住了對方的衣袖,一時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目光中不覺流露出一絲求懇之色,低低喚道,“陛下......!”

趙禎不語,只是低頭盯著他拉住自己衣袖的手——那只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不僅劍握得極穩,想來一旦下決心要抓住什麽,也是不會輕易放手的吧?

一念至此,他忽然便生出了幾分無由的落寞和悵惘來,嘆口氣道,“你若實在不願意,也就罷了。不過,朕已經和包拯說了,讓他批你一個月的假。這段時間裏,你給朕好好呆在開封府歇著,若是敢陽奉陰違,朕也不同你說話,一切唯包拯是問!”說到後來,語氣已然頗為嚴厲。

展昭見他一副面沈似水的樣子,哪裏還敢再講條件,暗地裏松了口氣,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抓著皇上的一截衣袖,慌忙縮回手來,卻還是禁不住尷尬地脹紅了臉。

趙禎擡眼看著他,一貫冷靜的眼底隱隱閃過一絲波動——對面的人此刻只穿了件月白色中衣,暈黃的燭光下,五官的輪廓顯得分外凝秀柔和,大概因為睡久了的緣故,一向烏黑清爽的發也有些淩亂,襯著濃眉長睫、微微漲紅的臉頰,與白日裏英爽端方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楞神片刻,趙禎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擡手指了指桌上擺放著的一堆藥物補品,“這些都是給你的,若是不願浪費,就給朕好好吃下去。一個月後,朕要看到你恢覆如常。”頓了頓,又淡淡補了一句,“你最好就是老實調養,別想著蒙混過關。除非,你有把握能瞞過朕的耳目!”再不多言,伸出手掌來輕拍了兩下,下一刻,房門無聲洞開,門外安靜地立著七八個黑衣人,目光機敏,身形穩健,皆為宮中“暗衛”中人,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地向著趙禎行過大禮之後,便護著他匆匆離去,正如來時一般的悄無聲息。

展昭望著滿桌標明著“禦用”字樣的東西出神良久,才披衣而起,剛打開房門,便見一人無聲地佇立於庭院當中,夜色下,一身白衣猶如浸染了寒霜。

展昭一怔,脫口喚道,“蕓生?”

白蕓生遠遠站著,隔著一段距離看向對方,眼神中流露出隱隱的思索之色,半晌,才開口問了一句,“剛才的那個人是誰?”

展昭微微皺眉,並沒有回應他的問題,只是反問道,“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回去休息?”

白蕓生張了張嘴,突然發現竟無言以對——賭氣離去的是自己,不放心悄悄守在門外的還是自己,卻叫他如何下臺?

展昭見他一臉尷尬惱怒之色,倒有些心生不忍,於是放緩了聲音道,“蕓生,這兩天你也累得狠了,快回去歇歇吧,展叔這裏已經沒事了。”

聽到對方用他特有的柔和幹凈的聲線叫出自己的名字,白蕓生突然間就洩了氣,眼眶不爭氣地一熱,別過臉去,嘴裏卻依舊不肯服軟,“我年輕,沒覺著累!”

展昭搖頭,嘴角微揚,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就算年輕,也不能這樣折騰自己呀,”擡頭看了看天色,大約已是三更時分,略想了想,又道,“要不,今夜你就先在府中客房裏將就著歇上一夜?”

白蕓生冷著一張臉,“這種時候,怎麽好去麻煩別人?再說等收拾好房間,怕是天都已經亮了!”

“那蔣平……”

“四叔是個病人,他那裏也不方便!”

兩句話“把門封死”後,他側過頭來看著展昭,見對方似乎有些猶疑,便淡淡道,“算了,不勞你操心,我還是走吧,最多明天一大早再趕過來。”言罷,利落地轉身走向院門。才剛邁出兩步,身後已如願地響起了一聲柔和悅耳的嘆息,“蕓生......你若不嫌,就先在展叔這裏湊合一晚吧。”

白蕓生一直緊抿著的唇角不易覺察地翹了一翹,眼中極快地閃過了一絲“得計”般的笑意。

(四十)

依然是那間算不上寬敞的小屋,白蕓生已進來過好幾次,只是這次感覺似乎又自不同。昏黃的燭光下,他的目光緩緩掠過半掩的床帳,稍顯淩亂的寢枕,不知怎的便生出種臉熱心跳的感覺來。

下意識地轉開目光,他的眼神落在了堆得滿滿的書案上。打小便錦衣玉食的他,自然是個識貨的,就算眼光再挑剔,也不得不承認這堆“東西”的價值,而關鍵便在於,它們不僅貴重,而且極為難得,若非王公貴胄,怕是有錢也無處購得。

白蕓生本想 “視而不見”,但到底年輕,一口氣悶在胸口裏轉了幾轉,終於還是忍不住“哼”出聲來,“好大的氣派,好闊綽的手筆!”

展昭恍如未聞,低頭收拾好了床鋪,隨口問道,“你想躺下歇會兒麽?”

倒是白蕓生聞聽此言,瞬間脹紅了面孔,慌忙應道,“不了,我坐坐就好。”也不待人讓,便拉了張椅子坐下——只是這一打岔,剛才那有些郁悶尷尬的一幕便被對方不動聲色地一帶而過了。

展昭笑了笑,也在床邊坐了下來,略側了身靠在床柱上,他神情慵懶地半垂了眼簾,“也好,我已睡了大半天,實在睡不著了,正好可以陪陪你。”

白蕓生心裏一動,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異色來,靜了好一會兒,才又開了口,聲音低低的有些不自然,“今天傍晚的事是我急躁了,後來想想,你的話也有道理,我……不該對你亂發脾氣。”

驟然聽到對方這幾句生澀的“道歉”,展昭微微吃了一驚,不覺擡眼望向他,輕輕的“嗯”了一聲。

白蕓生定了定神,迎上他的目光,“我想好了,等四叔病好以後,我會陪他回一趟‘陷空島’,”頓了頓,微微提高了聲音,“然後,我會再來開封府。”

“再來開封府?你的意思是......”

“我已經決定了,我會入開封府,同你一起扶助包大人。”

“可是,你明明答應過我,這麽快就反悔了?”

白蕓生點頭,回答得幹脆果決,“是的,我反悔了。”

展昭抿緊了唇,臉色沈了下來,“理由呢?你這般出爾反爾,總該有個充分的理由吧。”

白蕓生毫不退縮,坦然道,“我需要一個機會,讓我可以證明自己。”

展昭一怔,微微皺眉,“證明什麽?又證明給誰看?”

白蕓生年輕的面孔在燭光下熠熠生輝,眼神中閃爍著自信和銳意的光芒,字字清晰地道,“證明給所有人看,我白蕓生並不比任何人差!”

聽了這話,不知怎的,展昭心跳忽然滯了一滯——面前這個少年仿佛在一夕之間發生了不小的變化,變得竟然有點兒陌生起來。就如此刻,他望向自己的目光分明與往日不同,顯得格外幽深,卻又格外閃亮,眼中的情緒異常覆雜,似乎夾帶著某些莫名的東西,雖然分辨不清那究竟是什麽,卻又令他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展昭默然,側過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